《冰封无界》曦语晴言

11、溯流追源

　　临天殿内，热火朝天，众臣还在为减多少粮，扣多少赋争议不休。
　　有人发飙，暴怒，装逼，甚至撒赖的也不在话下，总之闹得沸沸扬扬，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左崇斗肃声道：“中土世界各地天摇地动，泛滥成灾，如今国库空虚，已无法拨出救济物资予各大城小镇。若国破，家必亡。老臣认为，索增赋徭，方可安国。”
　　“我同意，增加赋徭，不得有误，势在必行。”一个掌管国库的户部尚书随声附和道。
　　“人民吃不饱，就要造反了……”其中一位为民请命的大学士痛哭流涕道。
　　“你说得倒是容易，把你那万贯家财捐出来赈灾救济呀！”另一户部右侍郎站出来抬扛道。
　　“我若腰缠万贯，早捐出来了，哪像有些人挥金如土，夜夜笙歌……”
　　“你…清高，自认出于泥而不染，我吥……”右侍郎被人点中死穴，恼羞变怒嘶喊道。
　　“你有辱斯文！”
　　“………”
　　现实总是残酷的，对大多数朝臣而言，他们只管自己锅满，又怎会理别人屋漏呢！
　　群臣喋喋不休争吵着。
　　耳不忍闻，桑洋开口道：“各位大臣，如果说是钱粮的事，桑某愿顷尽全力助灾民度过难关，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左崇斗表面无动于衷，心中暗自狂喜。
　　“当真？”吏部尚书见桑洋愿意仗义疏财，高兴极了，却又略有狐疑道。
　　“现今天下大乱，祸源不在五谷不收，而是群魔乱舞，扰乱中土！”桑洋道。
　　左崇斗见机成熟，跨步向前缓和不可开交的僵局，道：“说到此事，桑老之前曾以秘函通知老夫，这也是他今次前来共议之故。桑老…您耳目众多，是否已然收到什么确实的情报？”
　　桑洋忧虑重重，舒了一口气。
　　“据线报，妖魔军团正积极招募雇佣兵，准备同时从东、西、北三面进军。”桑洋沉声道。
　　朝野两党耳闻惊恐万分，场面像炸开了锅似的，一哭，一跪，一闹，掀起一阵喧哗。
　　左崇斗波澜不惊，问道：“桑老可有良策，何不道出？”
　　左崇斗固然狼虎野心欲夺帝位，可心知妖魔军团来犯，也是不好惹的，必先除之而后安。
　　“良策固然有的，这也是我今次入宫力谏的主要目的。”
　　桑洋镇静自若，环视群臣，道：“敢问，天玉城中最强的战士是谁？”
　　方才那个被人怼得灰头土脸的户部右待郎抢答道：“我知道…是十二生肖星将！”
　　“没错！天玉城中最强战士是十二生肖星将，这是街头巷尾都知道的事。在我未入宫之前，已联系钢铁镇中十二位名匠为生肖星将各别设计达五米高，由铜铁制成的十二座巨型生肖星像。”
　　众臣有点诧异，去哪里找来这么多生铁，做这一个玩意儿又是干什么呢！
　　“这些星像是雕像？”左崇斗质问道。
　　“这些星像并不是单纯作为装饰的雕塑，而是一座座机动性极强的金钢铁人，一旦铸成，必定是人间最致命的武器。”桑洋胸有成竹道。
　　“机动性强，会动，可能吗？”大臣班子里有人轻声暗讽道。
　　殿堂传来一阵耻笑，气氛居然轻松起来。
　　笑声未止，一位翰林大学士比较理性，高声喊问：“所制造的十二生肖星像，全部都用来驻守天玉城吗？”
　　桑洋毕竟高才卓识，不屑与那些肉眼惠眉的“老狗”计较，淡然道：“天玉城只是其中一个据点，十二座金钢铁人将个别镇守在郡国的大城小镇或边疆要塞，严防不测。”
　　“去哪里找来数量如此之多的铁矿石呢？”左崇斗终于问了大臣们一直顾虑的原料问题，那是不计其数的钱粮啊！
　　桑洋摸了一下黑髭，颇有深意道：“其一，向民间集结武器及铜铁之器，任何由铜铁制成的东西都没收了。”
　　“没收？”有人声色俱厉，却不敢较真做出头鸟。
　　众臣不约而同地望向左崇斗，还是得让内阁之首来问个明白。
　　“失去了铜铁之器，人民生活方式骤然改变，会否引起他们愤然抗议，趁机作乱？”左崇斗心神不宁道。
　　左崇斗的担心不无道理，有些铜铁之器确实可以用木材代替。只是，人民日常生活中难免多了一些不便。他不希望届时内忧外困一并爆发，受制于人。
　　桑洋老神在在解道：“人民要的是温饱，生活方式自然次要，吃不饱的人难道还会在乎拿什么器具来煮吗？我可以说服其他城镇的商贾打开粮仓，用米粮来换取民间一切铜铁。”
　　左崇斗不露声色，面若寒霜。
　　桑洋继而道：“其二，征民采铁，全民劳动，凡是家中有男丁的，皆强行投入采铁大队的工作，商道会一律给予合理月钱。”
　　桑洋一气呵成，不等众臣反驳，贯通论述再道：“其三，凡私藏铜铁者，押入地牢，严惩不贷。”
　　桑洋胸中升起一团老火，斗志昂扬，决心制成以十二生肖为原型的金钢铁人来对抗妖魔军团。
　　陈述完毕，诸臣哪个不是爱惜“羽毛”之人，个个针锋相对，再次陷入滔滔不绝，唇枪舌剑的局面……
　　回望铁军府，铁乔守着窗儿，身后是卧躺在床，重伤不醒的冰非，没人看得懂她隐藏的心事，芳心暗处实则有股难以言喻的绞痛。
　　眼前本是陌生人的冰非，不知何时起，竟变成自己知疼着热的对象。
　　“我…不是犯傻了吧！怎么看着这昏迷的小精灵…有如坐针毡的错觉。”铁乔心猿意马自忖道。
　　人世间的“情”，绝非笔墨所能形容。
　　一见倾心，俗吗？
　　俗！简直俗不可耐！
　　可偏偏有时候，红尘间的“爱”，有本事“俗”到令素昧生平的两人爱到死去活来，搞到大家都好像同时被对方下了降头一样，茫然费解，不知所措。
　　此刻的冰非，元神不知通往何处，悠悠回到千年之前，与师父费泽尔一同前去暗幽山，讨伐黑龙帝君出发前的那一刻。
　　冰非犹如幽灵一般，在客栈中自由飘浮，身躯可穿透世间所有万物，不断在熙熙攘攘的酒客与盟军之间游走。
　　不知不觉的，竟来到一个盛满小食的桌上，看着千年前的自己正与师父费泽尔在畅饮对谈，煞是诡异。
　　“师父，黑龙帝君是怎么来的哩？”冰非双掌托着下巴，一脸稚气问道。
　　“非儿，黑龙帝君怎么来的没人知道，但是肯定跟神族灭亡有关。”费泽尔目光锐利有神道。
　　“什么？”冰非心里咯噔了一下，双手一滑，下巴差点撞到桌面上。
　　然后叹声问道：“即然没人知晓黑龙帝君的来历，此番讨伐乃实力悬殊，那我们岂非毫无胜算，九死一生？”
　　“非也，天无绝人之路，你看看……”费泽尔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张破了半页的小纸。
　　上面隐约写着：“天石定命理成书，人神共殒非殊途。五器破宿还业谛，世移物变归始图。”
　　“什么意思？这破了半页的纸是怎么来的？”
　　表面上，冰非七情上面好像很有兴趣知道的样子。
　　实情则是，在想着师父今晚是不是又喝多了，还是猪油蒙了心，随随便便拿出一张破纸条就想唬弄自己。
　　费泽尔身子突然拢了过去，煞有其事严肃道：“还记得“天界门”东零西落的那一天吗？”
　　经费泽尔这么一问，前尘往事掠过，冰非有如头顶上炸了个响雷，皱眉沉思道：“记得…可是坠落之地太遥远了…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哩……”
　　“当时，我在天界门坠落的不远之处，“唰”的一声，瞥见一条黑龙飞越苍空，从天而降。”
　　费泽尔动作夸大，绘声绘色道出事发经过。
　　“我赶紧跑去案发之地，乍见一个穿着灰服，白发婆娑的老奶奶在混乱不堪的现场走来走去。她…好像在寻找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古怪的很。那刻，也只有我俩，老奶奶见我突如其来从林中出现，默默不语离开了。”
　　“师父，这不会又是另一个您刚刚想到的故事，用来忽悠我的吧！”冰非跟着费泽尔久了，究竟师父那张是脸，还是面具，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臭小子，你师父我像是轻易打诳语的人吗？”费泽尔有点不悦冷声道。
　　“你不像…你是…”冰非忍俊不禁，破口大笑道。
　　“没大没小！”费泽尔差点气昏了。
　　“师父，我不是孩子了！每当您喝到酩酊大醉的时候，总会说些什么“穿越”，“未来”，“飞机大炮”之类的话，闻所未闻，叫我怎能完全相信你哩！”
　　“有吗？”费泽尔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扯开话题道：“言归正传，我本也是抱着好奇心随意瞧一瞧，怎知无意间在断垣残壁中发现一张破纸。”
　　看着费泽尔认真的表情，冰非这次姑且相信了，道：”也就是眼前这一页破纸？”
　　费泽尔颔首低眉，暂不发声。
　　“那这张破纸又怎么与黑龙帝君扯上关系哩？难道，是他掉了的藏宝图？”冰非眉毛一挑，觉得这破纸或许藏有宝物的秘密，饶有兴味问道。
　　费泽尔猛力敲了冰非的额头，喝斥道：“你想多了……”
　　“哎哟！疼！”冰非瘪嘴叫道。
　　费泽尔压根不想搭理冰非的情绪，随即道：“起先，我也不知，然而有一日，外头来了一群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砸了我的小草屋。”
　　“他们是来讨酒债的？”冰非偷笑道。
　　“小混蛋……胡说八道！”费泽尔举拳想揍死冰非，又收了收手，没好气骂道。
　　紧接道：“他们的确是来讨债的，不过讨的不是酒，是…”
　　“是这张纸？”冰非这次精明了，抢先一步插话道。
　　“嗯…最初，我还真以那些像盗匪一样猖獗的人，想要夺走我辛辛苦苦打怪赚来的红色珠宝呢！”
　　“所以打起来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什么都是废话…就这样…两三下就被我干掉了！”费泽尔轻轻搓着鼻子得意道。
　　“师父，你杀了他们？”冰非右手捂住嘴巴，动心触目道。
　　“又来胡说，你师父我是满手血腥，滥杀无辜之人吗？”
　　“你把他们打走了？”冰非松了一口气，大致猜到“干掉”的意思。
　　“嗯…当中还有一个来不及逃跑，竟敢扑地假装昏迷。可恶的，当我是童话故事里的“傻熊”吗？”费泽尔回想起来这件事，觉得有种被人侮辱智商的感觉。
　　“师父，你有时也会当我是傻瓜哩！”
　　当然，冰非这番话只能往肚子里吞，讲出来还要命不？
　　冰非冁然而笑道：“随之怎么样了？”
　　“我先蹬了他一脚，再赏他两个耳光，拉住他的头，使劲的在地上磨呀磨！问是谁主使的？他承受不住，说是照着魔界的吩咐来抢纸的，具体是谁也不清楚…”
　　被人砸了住宿的地方，费泽尔当时肯定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说起此事，情绪依然激动。
　　“过了不久，又有一日，我来到了一片红叶飘零的树林，林中忽然出现一群半尸兽拦阻去路。”
　　“别跟我说又是因为这张破纸？”冰非觉得好笑，一张破纸竟可衍生出如此多事端来。
　　“这些半尸兽可不像那些盗匪吓唬人，一出手就是要了我的老命。”费泽尔拍案大怒道。
　　不知冰非是无心还是有意，淘气道：“师父这回…真把它们给“干掉”了？”
　　“你又来了，怎么总想着你师父我会发疯胡乱杀人一样！我…是一个有德行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痛下毒手杀人的，顶多也只是教训教训它们罢了。”
　　冰非摇头有点不解道：“就这样白白的让人跑了？”
　　“嘿嘿！捉了一个跑得慢点的。”费泽尔嘴角飞出邪邪的笑意道。
　　冰非默然不言，撇了费泽尔一眼，好像在述说着：“师父，别卖关子了，那个被逮住的肯定是说了些什么，快讲吧！”
　　“他临逃前曾说…黑龙帝君要的东西不可能就此罢休……”费泽尔沉沉道。
　　“什么意思？”冰非疑惑道。
　　“我在想…黑龙帝君如此重视此纸条…事出必有因。”费泽尔摸着微微上翘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停顿片刻后，续道：“经我多年解读，即使未破解此文底之奥秘，但也略知一二。”
　　“这纸上写的是什么？”冰非追问着。
　　“此纸应该是天命书中被扯掉的一页……”
　　“天命书？”冰非一脸茫然道。
　　“在我游历中土世界各地时，曾在世外仙境遇到过一位神族女子，她告诉我一些神族有趣的事迹，其中包括“天命石”。”
　　费泽尔拿起杯酒，慢慢细解所闻。
　　据神族女子描述，天界门主殿侧旁有一“天命石”。
　　随着时间流逝，这天命石会自动记载不论神族，人类，甚至奇禽异兽的种种宿命。
　　神族中有一司命星君，专门记录每一个神、人、兽的命运，将此天机不可泄露之命文一一记于“天命书”内，放入天界门主殿“玉华殿”内。
　　“所以说，这是天命书中被扯破的一页？”冰非两眼发亮，神色兴奋，打量着从费泽尔手中夺过的破纸道。
　　“据推测，应该是天命书中的一页，至于为什么会被扯下来而坠落凡间，这就没有人知道了。”费泽尔解释道。
　　“那么后两句怎么解？”冰非纳闷问道。
　　“后面两句主要提及需要五种武器，破尽天上人间一切不可思议之宿命，转换其定“业”，让一切重新来过，回到天地初开的起点。”
　　“那需要怎样的五种武器哩？”冰非觉得越来越有趣，接连追问道。
　　“我还没有参破个中奥秘……可能答案就是这天命纸被扯掉缺失的那一部分。”注视着一大块破掉的天命纸，费泽尔陷入沉思道。
　　“…………”
　　已过了一日一夜，铁乔凝望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冰非，忍不住暗自神伤。
　　另一边厢，经过一日的激烈辨论，桑洋终于得到他所想要的结果，为了天下太平竭尽所能，果然没有白走一趟。
　　天王武神王虽未参与国议，却会釆纳左崇斗的建议。
　　不久，皇宫将发道谕令，命中土世界各大城小镇，皆交出大量的铜铁，以及各地官员全力配合投入采铁大队的征民工作，为的就是在来临的中土大战中做好充分的准备，只不过苦了生活本就艰辛的人民。
　　众人陆续离开皇宫，回途中，埃维勒斯苦思冥想，心谤腹非，但，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桑大人，人民生活本已困苦，若交上农耕所需的铜铁之器，还要强征人民加入采铁大伍，是否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将雪上加霜？”埃维勒斯按耐不住道。
　　桑洋温文儒雅回应道：“的确，收集铜铁之器或许会造成民间生活不便，加入采铁大伍也会令农民生活方式转变。从另一角度来看，倘若真被妖军统一中土世界，人民肯定会生不如死。届时生活不旦艰难，更会度日如年，危在旦夕。”
　　桑洋无奈道：“在当今世态下，我们唯有承先启后，用这一代的不幸去换取下一代，甚至代代的幸福，这是我们商道会的宗旨，也是我今生的使命。”
　　“没错！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埃维勒斯在心中暗道。
　　埃维勒斯原先颇有不满，听了桑洋一席话后，有了一点点的领悟，跟着快马扬鞭，让队伍火速回城，准备为后世大干一番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