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来当反派的日子》绮莉cherry

43、毒苹果（二） 「姑获鸟」

　　阿纳托利非常受女人的欢迎。
　　实际上即使不是在这种末日般的环境中，他也应该是那种身边不缺女人的男人，毕竟，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长得好看，温文尔雅，说起话来又像个诗人的男人呢？
　　“尼采先生，您能把昨天的那些荷嘉语法再教给我们一遍吗？”
　　“或者……念首诗给我们听也可以哦~”
　　“好啊。”阿纳托利摆出像往常一样的营业笑容，“那我就念一首……像夏洛小姐美丽的绿眼睛那样，描写夏季荷叶的诗吧。”
　　我的老天，又来了。
　　那个叫夏洛的绿眼睛女人的鞋跟已经踩到我的衣角上了，我嫌弃地向后挪了挪身子，给互相调情的这些狗男女腾出足够的地方来。
　　阿纳托利和这些女人说自己以前在幼儿园当老师——在红灯区开牛郎店还差不多，鬼才会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真的能通过所有考试里面最严格的幼师资格证考试。
　　那些调情的漂亮话他从来没和我说过，倒是挖苦和冷嘲热讽说的比谁都多。
　　“喂，尼采。”山崎先生——就是那个高颧骨的中年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山崎，走过来从后面拍了拍阿纳托利瘦削的肩膀，“过来搭把手，从上面运来了新的物资。”
　　“啊……好的，我知道了。”
　　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也是个男人——而且阿纳托利根本就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他力气不小身手也不错，所以避难所里面的男人也从来不没和他客气，再加上他那男性公敌般的异性吸引力，有什么需要出力气的活他们也乐意叫上他去干。
　　“我也去帮忙——”
　　我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没想到却被阿纳托利伸手拦下了。
　　“我的公主，这种粗活交给男人就可以了。”
　　我完全搞不懂他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令人反胃的甜腻称呼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了一个，避开女人们投过来的奇怪目光，我默默坐回了墙角。
　　☆☆☆☆☆☆
　　把集装箱搬到地下车间的仓库里面，就着昏暗的灯光，阿纳托利看到箱子上敞开一角里面一抹黯淡的红色。
　　是苹果，不过因为长时间的贮藏，缺少水分而有些干瘪。
　　“山崎先生，您从哪里弄到这么多苹果？”
　　阿纳托利拿起其中的一个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放回箱子里。
　　“这种世道，能见到水果可真稀奇。”
　　“你忘了吗？这里是罐头加工厂。”山崎说，“这只是原本的原料库存。”
　　“啊……是我记错了吗？加工的不是海鲜罐头？”
　　“在这该死的末日来临之前确实是转行做了海鲜加工，不过更久以前，夫人和老爷是靠着加工苹果酱起家的——”
　　“老爷？阳子夫人的丈夫吗？”
　　“是啊。”山崎擦了擦被雪水和泥水染成黑色的手，用着有些怀念的语气说道，“我在老爷还是少爷的时候就作为随从服侍他了，连他和夫人的婚礼都是我来主持的，那个时候我就像你这个岁数——”
　　“尼采先生，原来您在这里呀。”
　　山崎还想继续和阿纳托利说些什么的时候，阳子夫人突然走进了仓库里面。
　　她手里端着烛台，昏暗的暖色光芒映衬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夫人？您怎么——”
　　山崎有些惊讶地看着阳子，欲言又止。
　　“山崎，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尼采先生的身体不好，你就别老是叫他干这种体力活。”
　　阳子收敛起刚刚对待阿纳托利的温和态度，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您不必责怪山崎先生，我没关系的。”阿纳托利眯起眼睛笑了笑，“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阳子又恢复刚刚那张和煦的笑脸，“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随我来吧。”
　　“当然，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问题，一定会帮您解决。”
　　阳子夫人的房间是由地下车间的经理室改造成的，房间内只有桌椅和一张硬板床，以及一个堆放书籍和各种杂物的柜子，虽然破旧简陋，但比起外面看起来倒像是个人居住的地方。
　　“在这里的日子真的是非常无聊啊……像我这样毫无文学素养的人，也不得不把亡夫留下的书拿出来看打发时间。”
　　阳子把烛台放在桌子上，示意阿纳托利坐下，然后从柜子里面抽出一个精装的牛皮笔记本。
　　“亡夫生前非常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书籍和报纸，经常会将中意的文章或者段落裁剪下来贴进笔记本里面收藏，我听说您懂得很多国家的语言，能否请您为我翻译一下……这一页的内容呢。”
　　“那要看是什么文字了。”阿纳托利笑了笑，“我才疏学浅，对大多数外语也不过是知道点皮毛的语法而已。”
　　他接过阳子递来的笔记本。
　　“我对旁边那个生着鸟的翅膀和脚爪的女人的插图有些在意，所以就更加好奇文章的内容了。”
　　阳子说道，然后从桌子旁边放置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到阿纳托利面前。
　　“山崎这么早就叫您去帮忙搬箱子，您应该错过了早饭的时间了吧，就请用这个苹果代替一下。”
　　面色苍白的男人将视线从笔记本移到那红色的果实上。
　　“其实啊……这是个用外文写成的，关于您的故乡的传说故事。”
　　阳子夫人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我祖国的文字，一年四季有三个季度都在下雪，极其寒冷荒凉的地方……一位生活在那里的民俗学者，用自己的视角转述了一个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家的、荒诞不经的传说。”
　　“其名为——「姑获鸟」。”
　　阿纳托利将那苹果拿起来，在手里把玩似的掂量了几下，然后轻笑道。
　　“「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姑获鸟脱下羽毛便会化身为女子，在夜里抱走被它做过标记的人类的婴儿，当然……也有它们是由难产而死的孕妇所化的怨灵的说法。”
　　“不过无论是哪个版本的传说……本质上都是抢夺他人孩子的妖魔，阳子夫人，这样的解释您还满意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虽然尼采先生说这是来自我故乡的传说，但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算是长见识了吧。”
　　“不过比起那个……这么贵重的苹果，给我这样的人真的好吗？”
　　“您太客气了，苹果的话，外面的箱子还有很多呢。”
　　“您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阿纳托利轻笑了一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流露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您想说什么，尼采先生？”
　　“容我稍微更正一下，是注射了贵·重·的·毒·药·的苹果，给我这样的人真的好吗，美丽又聪明的……阳子夫人？”
　　昏暗的房间中，摇曳的烛火映亮了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人的脸庞。
　　“……为什么？”阳子夫人的语气瞬间阴冷了下来，表情也冷淡得可怕。
　　“您问我为什么吗……集装箱里的苹果，和您给我的这个，重量完全不同——不过比起过去想要杀我的人，您倒是天真得可爱呢。”
　　女人沉默不语，冷冷地凝视着阿纳托利。
　　“不过要说是毒药也不太合适，应该说是毒品更准确一些……这种淡淡的香味，是由只产于魔法都市「帕拉迪佐」的花朵，「星月夜」的花蕊提取物制作成的毒品「玛利亚」。”
　　这个深渊般不可探知的男人拄着下巴靠在桌子上，将灌注了毒药的苹果在手中晃来晃去，丝毫不像是性命受到威胁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
　　“微量是镇定药，定量是迷幻剂，而过量则是剧毒……这种只在黑魔女的地下黑市流通的昂贵药物，作为罐头加工厂厂主的妻子的您，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果然……教师的身份是你随口胡编的，连国籍和名字也都是假的吧？你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这么了解毒品，又是这副憔悴的模样……恐怕也是个没有这种东西就活不下去的瘾君子吧？！”
　　阳子夫人猛然起身，身后的椅子也应声倒在地上，原本的优雅和从容早就荡然无存，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憎恶和怨毒。
　　“简直……简直就和克劳德一模一样……我那个该死的丈夫——那个畜生……那个杀死我可爱的女儿……我的小艾达的凶手……！！！”
　　女人原本有着幸福的家庭，不大不小的家族产业，深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
　　直到丈夫染上了毒瘾，她才从那美梦中惊醒。
　　「玛利亚」原本只是作为强效镇定剂，应用于医学中的非处方药，后来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而意外发现了注射一定量的「玛利亚」溶液有着极强的致幻作用，成瘾性也是罂粟的数十倍——而获得的快感则是几百倍。
　　这种特殊的毒品只流通于黑魔女的黑市，女人不知道丈夫究竟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她只知道，毒品在侵蚀着丈夫的神智、理性和身体的同时，也在让她的家庭一步步走向破灭。
　　她本想带着女儿离开沉溺于毒品之中的丈夫，但又因为心中对丈夫那丝尚未泯灭的爱意而犹豫，某天她从工厂回到家中，看到的却是女儿已经失去温度的、小小的、青紫色的……衣不蔽体的尸体。
　　酗酒之后毒瘾发作的父亲想要侵//犯自己的女儿，遭到了女儿的激烈反抗，在疯狂和慌乱、以及女儿哭叫着爸爸好痛的哀求中，失手扼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笑臻她……那个姑娘……她和我的小艾达好像——不，她一定就是我的小艾达！那么的可怜，可爱……作为妈妈，我必须要保护她！我必须要保护我的女儿……从你这种畜生的手中把她抢回来！！”
　　阳子越说越疯狂，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丈夫克劳德那令她恨之入骨的身影与对面坐着的那个苍白瘦削的男人渐渐重合，仿佛借尸还魂了一般。
　　她颤抖着拿起篮子里面的红酒瓶，对着阿纳托利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对方并没有躲闪而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深红色的酒液连同皮肤被玻璃碎片划伤流下的鲜血一同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在桌面上。
　　“……你！”
　　“……您终于冷静下来了吗？”那男人只是笑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您说我是畜生我倒是没法反驳，当然我也很同情您家庭的遭遇……但是，请不要把瘾君子那种莫须有的污名，随随便便就加在我身上啊。”
　　“阿纳托利，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了程笑臻的声音，而寻找同伴的姑娘在进入门内看到手里拿着破碎酒瓶的阳子夫人，和坐在她对面满身都是红酒的阿纳托利的时候，错愕地发出了疑问。
　　“阳子夫人……您对他……做了什么？”
　　“我——”
　　程笑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掏出了手枪，将漆黑的枪口指向了不知所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