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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毒苹果(三) 发糖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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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纳托利跟着山崎去搬箱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然而他并没有回来,甚至错过了早餐的时间。
我特意帮他留了一份早餐面包,他每天早饭后都要服用抑制头痛症的药物,空腹对胃伤害很大,我可不想让阿纳托利的病历本上除了精神衰弱、头痛症、失眠症之外再加上一个胃溃疡。
“山崎先生,您看见阿……尼采了吗?”
我看到本应和阿纳托利在一起的山崎正在向这边走过来,于是走过去拦住了他。
“还没回来?那现在还应该在阳子夫人的房间里吧……笑臻,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他!”
——阿纳托利怎么会在阳子夫人的房间里?
当我闯进阳子夫人的房间的时候,我所担心的事情似乎变成了现实。
浓重的酒味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不是这样的……笑臻……你听我解释……”
阳子夫人用几乎颤抖的哭腔对着我哀求道,她不像是害怕我用枪指着她,而是害怕我会因此而讨厌她似的。
看起来像是受害者的阿纳托利面对这糟糕的现状并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对我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
“笑臻,你想要一个新的母亲吗?全心全意地爱着你的、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却愿意将你视如己出的母亲。”
他手里托着一个鲜艳得有些不真实的苹果。
在这世界末日,漫无止境的冬季,又有哪里的土壤能长出这样漂亮的果实呢。
“这是注射了毒药的苹果,咬一口就会神经麻痹而死……只要你现在说愿意接受她,我马上就可以为你去死——这样你就能拥有失而复得的母爱,而我也能得到解脱,啊,多么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这个男人用着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和我开玩笑,仿佛是在试探我的反应一样。
他丝毫不介意暴露恶质的本性,就算是说着所谓愿意为我而死的漂亮话,也只不过想要把对面那个几近崩溃的女人推进更加暗无天日的深渊里面而已。
他明知道我会选择谁的。
“……如果你一定要吃那个毒苹果的话,就给我留一半吧。”
阿纳托利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但又非常满意的答案一样,露出了恶毒又得意的笑容。
“看来,她还是比较喜欢我呢,阳子夫人。”
“你——!”
“阳子夫人,请您听我说。”
我尽可能用了平静的语气,然后放下枪,尽管指尖还是扣在扳机上。
“虽然您愿意收养我我很高兴……但我并不是您的女儿,也无法成为您的女儿,更没有办法当您是我的母亲,因为我知道我的母亲,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那边那个满头红酒的家伙而已,非常抱歉……如果您想要对他下手,我一定会先开枪射杀您。”
“可是……可是他骗了你啊?姓名,国籍还有身份全部都是假的!我怎么会放心你这样的孩子跟在一个骗子身边——!”
“……无所谓。”我叹息道,“我不在意他是不是个骗子,只要我愿意信任他,这就够了。”
“……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是为了你好才这样做的!!!”
阳子的表情骤然变得扭曲可怖,与刚刚那个温柔美貌的贵妇人判若两人,她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我扑了过来然后向我的脖子伸出了枯枝般的双手。
我惊慌地举起枪,还未扣动扳机就听到了一声枪响,阳子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流血的弹孔,她夸张地瞪圆了眼睛,大张着嘴巴,然后直挺挺地在我身前倒了下去。
我如释重负的丢下枪,瘫坐在地上。
是阿纳托利开的枪。
但他手上的枪并不是普通的□□,而是一种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不应该存在于我的记忆中的、构造怪异的枪形武器。
……电//击//枪?
我脑子里蹦出来一个陌生的词。
先不管那个,他到底从哪里变出来的枪?
阿纳托利只是对我勉强地笑了笑。
“恭喜你,也恭喜我,游戏通关了,笑臻。”
☆☆☆☆☆☆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旅馆的床上,手边放着纪朗老师的科幻小说,「永冬」的第一卷,这本书似乎被风吹得翻开了,停留在故事开始的第一页。
「这个世界,被冬侵蚀了——」
我伸手抚摸着光滑纸面上油墨的字迹,有些阴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和半开的窗帘洒在我的脸上,我觉得自己刚刚似乎做了一个漫长又真实的梦,却又丝毫不记得梦里面发生的事。
但我记得做梦之前的事。
我不应该躺在旅馆里面,我应该和阿纳托利在东皇州的公立游乐园里……脑袋好痛,让我整理一下思路。
没错……是公立游乐园,我和阿纳托利都干了什么?我们从海洋馆出来以后遇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问我有没有看见她的女儿艾达……
那个女人是爱丽丝型的C级徘徊者「姑获鸟」。
我们被她拖进了由她制造的大型幻境之中,和很多游客一起——
既然我现在能平安无事地躺在这里,就说明「姑获鸟」已经被消灭了吧。
我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环视四周,这里是我和阿纳托利订的家庭旅馆,两室一厅还带个阳台,我记得我刚进来的时候我还说了一句挺不错,将来也想买这样的房子。
……阿纳托利呢?
我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客厅,客厅里也是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只有阳台那边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亮,透过纱帘和半透明的玻璃墙壁,我看到一个修长的黑色人影站在阳台里。
那点光亮是燃烧的烟卷,阿纳托利靠在阳台上抽烟,凝视着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看到我走进来,才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这个梦怎么样?”他笑着问我。
“……糟糕透了。”我垂头丧气地趴在阳台上,呼吸着户外混合着烟味和青草味的空气,“我快乐的旅程就这样浪费了一天,只剩下两天了。”
我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一根烟递到了我面前,我想都没想就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夹在指间,很自然地摸了摸口袋没有打火机,又很自然地把烟伸过去借火。
“话说,「姑获鸟」解决——”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卧槽。
“什么时候学会的?”
当我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阿纳托利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他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怖」这种浅薄的词来形容了,这个阴险的混蛋,哪有这样钓鱼执法的啊!!!
“……我、我错了!我坦白!就……就是考幼师资格证那会儿压力太大……在厕所看见室友抽烟,所以我就……跟她学了点,我保证考完试之后我就再也没抽过了!真的!”
“别慌,我不是程叔,不会打断你的腿。”他看我这认错态度极其诚恳的反应似乎被戳了笑点,嗤笑道。
“那、那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我就差点跪在地上抱大腿,想了想强忍着不适乞求道,“求你了哥……哥哥!”
“嗯……好吧,就看在你还记得我是你哥哥的份上。”阿纳托利的指尖在我胳膊上的蔷薇骷髅刺青温柔地划来划去,划得我直冒汗,心里暗骂这该死的刺青质量怎么这么好到现在都没掉色,“我纹身又抽烟的……好女孩?”
“……我真的错了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放心吧,程叔不会知道的……而且说不定……梦境之外的我也不会知道呢。”
“你……”他的意思是,现在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所以面前这个阿纳托利也是我梦境的一部分?不是真正的他?
我的脑子有点混乱,于是伸手捏住了自己胳膊上肉最厚的地方打算把自己掐醒,但是面前的阿纳托利却丢下手里还未燃尽的烟卷,揽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抱进了怀里,然后抬起我的脑袋吻了上去,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在我口腔里面蔓延。
糟糕透顶。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确定这是梦了。
还是羞于启齿应该永远记忆删除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