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来当反派的日子》绮莉cherry

40、银莲花之恋（三） 罗密欧与茱

　　这锅果然还是甩到了我头上。
　　在陪酒女眼里我是她们老板的心肝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的那种，只要我吹一吹枕边风，别说给一个小荷官赎身，哪怕是买下整条柠檬街都不是问题——问题可大了，阿纳托利的心肝宝贝压根不是我，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能要排在餐桌上那个古董花瓶的后面。
　　但既然答应了，那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吹吹这个「枕边风」，不过他房间里面连张床都没有，我要去哪里吹风呢。
　　我坐在车里一路盘算着应该怎么和阿纳托利求情，像小时候那样撒泼打滚地撒娇吗？搞不好会被提着领子丢出去。
　　当我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阿纳托利已经背对着我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今天居然回来得这么早，「丢卡利翁」那边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我刚想走过去，就看到阿加莎对我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于是我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边，这家伙居然坐着就睡着了，身上盖着毯子，茶几上放着还没关掉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沓厚厚的文件，看来这些天的工作确实令他相当疲惫。
　　我有多久没有见到过阿纳托利的睡颜了？他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安静柔和的一面，紧闭的双眼下堆积着浓浓的青黑色阴影，随着年龄增长而愈加严重的失眠症不断侵蚀着他的健康，我时常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身体会不会在某天垮掉。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扫开挡在他脸上的碎发，突然他像是察觉到我要做什么一样微微睁开了眼睛，然后握住了我伸过来的手。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我没睡。”他勉强地笑着对我说，声音沙哑，“只是稍微……有些累。”
　　“你继续休息吧，最好找张床躺一会。”我摸了摸阿纳托利憔悴的脸，有点心疼地说。
　　“你应该有话要和我说吧。”阿纳托利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心，“在没有达成公主的愿望之前，我哪敢去睡啊。”
　　“别扯没用的，你怎么知道？”我目瞪口呆，这家伙是真的有读心术的异能对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观察……”他有力无气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你那紧张又踌躇的模样。”
　　“……请不要把你卓越的观察力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我无奈地扶额，“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想和你商量件事，但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等你休息够了再说也无所谓。”
　　“就现在说吧，”阿纳托利端起桌子上已经变凉的黑咖啡，“我没法保证一个小时以后我还能在家待着。”
　　“你又有工作了？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像是怕他现在就要走一样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放心，我还死不了。”阿纳托利像是在哄哭闹着不让爸爸出门上班的熊孩子，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眯起眼睛温和地笑着，“只是个收尾的工作……很简单的，等这一阵过去我就会有至少两个月的休息时间，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出去散散心。”
　　“我们？”
　　“没错，是我们……我和你。”
　　“真、真的？等等，就我们两个？”当我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的时候，我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番茄，就……就两个人也太……简直像是蜜月旅行……不不，你清醒一点，程笑臻，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好了，笑臻，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你想跟我商量的那件事了吧。”
　　该死，我怎么觉得他刚才的话是为了不让我继续耍赖随口编来哄我的呢，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把我哄得服服帖帖，说不定他真的有做幼儿园老师的天赋。
　　“嗯、好吧，我先……呃，给你讲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你不许笑，要听到最后哦！”
　　于是我把阿宇和银莲的故事添油加醋地给他讲了一遍，简直是平民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讲到最后我都快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结束了？”他笑眯眯地和我说。
　　“……结束了。”我擦着在眼圈打转的眼泪，这家伙怎么完全没有感动的意思，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你好歹皱一下眉也行啊冷血动物。“所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要明白一件事，笑臻，”阿纳托利笑着打断我，“我并不是做慈善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老板～看在我刚刚给你讲了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的份上，打八折可以吗？”
　　“故事很动人，虽然修辞和语言风格都很像讲给5岁以下小孩子的睡前故事，”阿纳托利先是一本正经地评价，然后歪着脑袋露出了招牌的商业假笑，“但很遗憾，不可以。”
　　“……哈？为什么？”我企图据理力争，“只是少交点钱而已，不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他加深了那个空洞的商业假笑，从我怀里抽回了手臂，这让我有些头皮发麻，我该不会是惹他生气了吧。
　　“我刚刚说过了，我并不是做慈善的。”
　　阿纳托利把手抵在我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像是壁咚一样把我圈了起来，“如果我同意用低于本金的价格去转让一个陪酒女的所有权来成全她动人的爱情，或许我会收获不错的口碑，但这种口碑是带不来利润的。”
　　“而且一旦开了先河，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带着动人爱情故事来求我恢复她自由之身的姑娘出现，人可是这世界上最擅长投机取巧的动物啊。”
　　我被他的这番理论说得目瞪口呆，以至于抓了半天头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才能既优雅又不失力度，结果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话:“……是吗。”
　　“是哦，”他抚上我的脸，连声音都变成了毛骨悚然的温柔，“如果你喜欢做慈善的话，笑臻，我们或许可以去为动物救助站捐款，这样我们就能在街上少看到几只血肉模糊的流浪狗的尸体了。”
　　“……”我怎么会忘记了这个人毫无人性这回事呢，一般的动人故事压根就打动不了他。
　　☆☆☆☆☆☆
　　虽然阿纳托利最后也没有同意减免银莲的赎身费，但他说他不介意故事里面的男方来酒吧找银莲——哪怕是要她提供特殊服务也无所谓，只要他付得起钱。
　　我告知了阿宇和银莲老板的态度，这个大男孩先是失落地垂下来脑袋，但当银莲安慰似的轻轻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原本变得灰暗的眼里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放心吧，程姐，只要我赚够了钱……赚够了钱就一定会来把银莲从这里带走的！”
　　我有些羡慕地看着这对小情侣，年轻真好啊……有勇气，也有许下承诺的资本，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像这样的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但仅仅过了三天，事情就发展到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方向。
　　阿宇带着银莲私奔了。
　　这件事是鸢尾告诉我的，我接到鸢尾的电话时已经接近零点了，她先试探着问我老板在吗，我说还没回家，于是她又慌慌张张地和我说，银莲跟着阿宇跑了，只留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差不多等于银莲的赎身费三分之一的钞票和一封信，信上写着就算用一辈子也会还完，但是现在只能先赊账，希望老板能够暂且放过他们。
　　鸢尾结结巴巴地问我要不要派「乌鸦」去追回他们，我稍微思索了一下，告诉她就这样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要和老板说。
　　鸢尾心知肚明地“啊”了几声，然后不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我旁边只有阿加莎在，我并不担心她会泄密，因为她和我是一伙的。
　　“这样真的好吗，小姐？”阿加莎推了推眼镜，“虽然成人之美确实是好事，但如果老爷知道了，说不定会怪罪您。”
　　“怪罪就怪罪吧，”我叹了口气，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还能怎么办，“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反正最差也就是在他精神世界里废弃孤儿院主题的720度大回旋过山车外加3km高空无降落伞自由落体，我想我还顶得住。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多嘴一句，您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冒着惹怒阿纳托利的风险选择帮助他们两个人私奔？是同情心泛滥还是圣母病作祟？也许是因为我觉得既然这两人有在阿纳托利这种魔鬼眼皮底下私奔的勇气，就算抓回来打断腿关起来恐怕也阻止不了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不如就送个顺水人情吧。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阿宇的消息，这看似傻白甜实际上心机得一逼的混小子，冒着被打断腿或者蹲局子的风险来赌一把我到底会不会因为同情而放他们走，看起来他确实赌赢了，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我的感激之情。
　　他说他要带着银莲离开荷嘉，去大陆西南端的某个热带小国共度余生，甚至还羞涩地说将来在哪里举行婚礼，结婚后生几个孩子都计划好了，并希望由我来给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
　　我一边腹诽着这小子怎么连走了都要给我塞狗粮，不过这份由我自己促成的狗粮我还是挺乐意吃的，发了一句一路平安，并提前祝福他们新婚快乐。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阿宇的消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和银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应该已经追求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了，从此便与我是陌生人，互不干扰彼此的生活。
　　——在那个时候，我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