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银莲花之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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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被「屠夫后院」绑架又安然无恙地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我确定阿纳托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他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先不论偷偷出现在院子里巡逻的「乌鸦」，最近开车接我上下班的人居然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司机，变成了垂头丧气的贺兰光。
贺兰光最近很是无聊，辰砂和圆香姐去调查代号为「糖果屋」的徘徊者，已经出门快两个星期了，撩不到辰砂对他来说简直是要他的命，还真是灰暗的人生——个头啊，你不是「小啾物流」的主管吗，不要什么事都丢给怀风做啊，人家还要考大学的。
被阿纳托利温和式禁足的我比他还无聊，甚至有点想念雷伊兹在的时候的闹腾，这个大龄弱智儿童据说跟着他真正的上司，七印之「加百列」玛利亚大人去调查某个我没有权限知道的机密事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于是两个同样无聊的人只能在酒吧里一边值班，一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闷酒，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把亚伯送回到她爸爸佐伯绫人那里，至今她还在我床头安静地收集灰尘。
“喂，清醒一下，佐伯君最近在总部吗？”我拍了拍贺兰光被酒精蒸的通红的脸，这家伙酒量非常差，但是又爱喝烈酒，没几杯就开始迷糊了。
“佐伯君？”贺兰光眯起好看的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我，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样一拍手说，“啊你说绫人君啊……当然在，就他那个腿脚，除非「丢卡利翁」那边有急事找他，压根就不会从地下室出去……你找他有事？”
我和贺兰光解释了下佐伯绫人的「女儿」亚伯还在我那里的事情，他听完嘿嘿一笑，胳膊搭上我的肩膀，好在脸长得帅做什么都会被原谅，不然这个猥琐的表情外加猥琐的语气简直让我想报警，他这是完全醉了。
“笑臻……你知道……绫人君给他女儿都穿什么样的内裤吗？”
“……”我想提醒他声音别那么大，周围已经有客人看过来了，而且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内裤的任何事。
“小黄鸭！哈哈！还有小草莓和小柠檬！哈哈哈哈哈哈哈……”贺兰光被自己逗乐了，像个傻子似的在吧台上笑得前仰后合，酒降人智这句话非常正确，我有点暗搓搓地好奇如果百花看到她平日里人模人样的贺兰学长这副尊容，会露出什么样世界观碎裂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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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知风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前台暂时替我的班看住贺兰光让他不要在客人面前耍酒疯，然后又叫阿加莎开车把亚伯送到酒吧来，我拍了拍亚伯的裙子，挺干净，没有我想象中的厚厚积灰，看起来女仆们平时打扫我房间的时候也会顺带抖抖亚伯身上的灰。
佐伯绫人的工作室又被称作「地下人偶馆」，当我敲响人偶馆被铁链锁住的大门，才发现那沉重的铁链居然只是个装饰，人偶馆的大门是指纹锁，只有「黑天鹅」的正式成员才能进入。
佐伯绫人是个擅长编程的技术宅，又是个厉害的黑客，他会搞出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当我按上指纹打开门锁，迎接我的是佐伯绫人的家务机器人，只有半个我高的小机器人双手交叠在身前，煞有介事地向我鞠了一躬，然后头顶的指示灯闪烁，似乎想要为我带路。
我跟在家务机器人身后走进了阴森的人偶馆，阿纳托利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燥热不安的时候进去坐几分钟就能透心凉的不祥之地”。
弯弯曲曲的走廊里只有非常阴暗的，冷色调的壁灯，走廊两边的玻璃橱窗里面展示着各种造型的人偶，大多都是只有上半身的半成品，或是各种人偶零件拼接起来的怪异形体，不像是模仿人类制作的人偶，倒是像极了缝合怪似的「依恋体」。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前卫艺术展啊……我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继续跟着家务机器人向深处走去，在靠近佐伯绫人房间的那边终于有了形体正常的人偶，不过几乎全部都是女性，穿着华丽的长裙，神色冷漠，睫毛是晶莹的金色或是白色。
我被最大的橱窗里面展示的人偶吸引了。
那是一组由三个人偶组成的、仿佛是家庭合照般的大型作品，留着三刀平的姬发，身穿十二单和服的女性人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金发的小孩子人偶，而站在她身后的则是西装革履的金发男性人偶，人偶们全部都没有五官，在幽暗的灯光中安静地伫立在橱窗内，明明有着家庭的温馨却又显得鬼气森森。
我正打算走进一步观赏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那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声，然后是书本之类的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
我连忙推开虚掩着的房间门，看到了倒塌在地上红木书架，一个拿着长杆烟斗的男人靠坐在散落的书堆和设计图中，叹息着抽着烟，熏香的浓重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那男人的头发是明亮的砂金色，深琥珀色眼瞳像是半透明的玻璃珠，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披在浴衣外面的深蓝色羽织也滑落在地上，染上了灰尘。
他抬头用冷淡的目光兴致缺缺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在手边的书上磕了磕长杆烟斗里的烟灰。
“是程君啊，既然来了就帮个忙吧，这具身体实在是麻烦……看来今天的行动时间也用完了啊。”
“……佐伯君？！”
“嗯，是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再表现出那副目瞪口呆的蠢样了。”佐伯绫人向我伸出手，“请扶我到那边的轮椅，谢谢。”
原来佐伯绫人的异能「精神物质化」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行动力的限制，虽然他的双腿实际上并没有任何问题，但一天之内可以使用双腿行走的时间只有5个小时，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转移到他制作的人偶身体上，而行动不便的自身就宅在这个地下人偶馆里面。
坐到轮椅上的佐伯绫人用食指的骨节敲了敲扶手，一旁的家务机器人立刻走过来为他重新把烟斗点燃，而桌面上的骨瓷茶壶则伸出了两条螃蟹似的细长金属腿，弯下身子将红茶倒进茶杯。
“请坐。”他向我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家务机器人也推来了雕花的椅子。
我将亚伯送到佐伯绫人手边，他像是父亲般怜爱地摸了摸少女人偶金色的长发。
“果然女性确实有细心的特质，虽然在你那里放了接近半个月，亚伯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损伤，连衣服都一尘不染。”
“啊……是吗。”我讪讪地笑着，细心的不是我，是家里的女仆们。
很快，我便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佐伯绫人低下头非常认真地给他的女儿编辫子一句话都没再说，而我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可以打破沉默的话题，就像是和网友面基一样，线上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线下就变成了聊完天气就无话可说的陌生人。
再加上之前我脑补的佐伯绫人是个顶着古板的锅盖头，戴着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眼镜的冷漠死宅，然而本体居然是个和他制作的人偶一样精致，又像化形的狐妖般高傲冷艳的男人，这下就更陌生了。
我盯着面前的红茶冒出来的热气发呆，佐伯绫人编好了亚伯的辫子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程君，虽然对我来说要理解普通人的脑回路很难——尤其是普通的女性，但是无论如何，普通人应该都不会对随处可见的液化现象如此痴迷，还是说我这里的比较特别？”
“等等我不是在看红茶的热气，”我连忙解释以免被怪胎当成怪胎，“我是在想……呃……”
“在想？”他歪着脑袋追问道。
“在想……想……和你聊什么比较好……如果什么都不说会非常尴尬。”
“……”佐伯绫人听到我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样啊，原来普通人之间见面的时候，会寻找话题来促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吗？不过对于我而言，即使你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也完全没有问题，因为我感受不到「尴尬」这种情绪。”
……我怎么忘记这家伙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这回事了，不要把他当作人类来看待，要当作会说地球语言的外星人。
“虽然你想要和我聊天，但由于我们过去生活的环境、经历过的事情以及交际圈之间几乎完全没有交集，找到共同话题是件困难的事情吧？不，也不尽然……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人类通用的话题。”他说的每个字我都懂，怎么合在一起我就完全听不懂了呢，“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程度？请描述得更标准一些。”
“……晴，偏西风29度，局部地区有小雨。”
“嗯，下一个，你早饭吃了什么？”
佐伯绫人或许是个优秀的倾听者，但也毫无疑问地是个糟糕透顶的话题发起者，我感觉我快崩溃了，甚至想要一头撞死在一旁的墙上结束这诡异的对话，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安然无恙长这么大还能生活在人类的社会的？我的手机语音助手都比这家伙会聊天好吗？！
“……佐伯君，普通人是不会这样聊天的，你这叫审问。”无情的尬聊机器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于是我继续耐心地解释道，“普通人会先引起一个话题，然后围绕话题展开相关的对话，比如问过「今天天气怎么样」，就可以继续问「今天打算出去玩吗」或者是聊一聊由天气引起的各种事件——”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普通人习惯对话题进行延伸。”佐伯绫人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为什么今天局部地区有小雨？局部地区指的是什么范围？”
“……我哪儿知道啊你去问天气预报好吗？！”
果然，他压根就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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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佐伯绫人缠上了。
但并不是像雷伊兹那样、恨不得粘到你身上变成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缠上」，而是自从我向他解释什么是「普通人的聊天方式」之后，他就开始每天都给我发消息，美其名曰和我练习「普通人的聊天」。
我觉得如果我再和这台无情的尬聊机器聊下去，我也要脱离人类的范畴，不过最近佐伯绫人的话题发起能力似乎真的有所提高，至少在问完「今天天气怎么样」之后学会问「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不过他好像是把这个当成了聊天必备公式，每次主动找我聊天第一句话都是「今天天气怎么样」，害得我每天都要关注天气预报。
就这样尬聊了三四天之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看到值班表上周六的值班员工是佐伯绫人，这回我不但要在网上和他尬聊，还要面对面尬聊一整天。
佐伯绫人当然不会把宝贵的行动时间浪费在值班上，因此他会使用名字叫做「以撒」的备用人偶身体，和普通洋娃娃大小的亚伯不一样，以撒是套着人造皮肤的机械人偶，与正常人等比例，身高177cm左右，白金色长麻花辫和暗色的眼瞳，虽然外表接近女性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明显的喉结，大概是佐伯绫人的伪娘兴趣。
佐伯绫人「精神物质化」的能力是有限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更习惯用亚伯作为容器的原因，他的本体宛如司令塔般操纵着意识转移后的容器，亚伯那个大小的容器只需要转移不到三分之一的「意识」就可以到任何地方，而且几乎不影响本体的正常活动，但「以撒」这个大小的容器对他来说就格外吃力，需要他转移超过三分之二的意识才能完全控制，除非活动范围很小，不然在使用「以撒」的时候，他的本体就会陷入沉睡的状态。
“早上好，程君。”当我到酒吧的时候，佐伯绫人已经在那里了，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和我打招呼，「以撒」的身体很是漂亮，睫毛又长又密是晶莹的白金色，“吃过早饭了吗？”
我震惊，我已经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天气预报准备应付他的提问了，今天居然没有按照套路出牌，难道换个身体思路也会更新？
“早……早上好……佐伯君，早饭我已经吃过了。”
“是巧克力奶油泡芙和咖啡。”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淡淡的咖啡味道，靠近胸腔的位置，衣服上有一块小小的褐色奶油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衣服沾上奶油的地方，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什么时候沾上去的，丢死人了。
“虽然早上就吃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并不符合普通女性控制体重的习惯，但像你这种体脂率在正常标准以下，即将接近营养不良的女性，食用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可以有效避免低血糖造成的眩晕。”
佐伯绫人打量着我认真地评价道，我最近确实又瘦了些，本来现在被阿纳托利圈养，又有女仆照顾的我应该因为好吃懒做变胖才对，怎么反而比大学最忙的那段时间体重掉得还快，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打算开口，原本因为清晨客人不多还算安静的酒吧突然一片哗然，出现了莫名的骚动，我向身后看去，一个身穿白色警察制服、外面套着草绿色马甲的年轻人左顾右盼，神情紧张地走了进来，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庞稚气得像个少年。
虽然那个警察身上的制服明显是交警而不是刑警，但这样一个国家暴力机关的公职人员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走进来还是引起来不小的轰动。
这小交警要干嘛？开罚单开到黑酒吧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银莲花之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