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来当反派的日子》绮莉cherry

32、梅雨与少年（四） “我想和您

　　从礼品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雨彻底停了，暖色的夕阳将天空和云朵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谢谢您用一下午的时间来陪我，贝亚特小姐。”申东辉充满感激地对我说。
　　“没关系，不用谢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摸了摸头发，“记得下次坐地铁的时候要看准方向哦。”
　　申东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联系他的表姐，在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又放下摆弄这样的动作连续重复了三次之后，他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奇怪……电话打不通……”
　　“你手机欠费了？手机号给我，我试试。”
　　我拨通了他表姐的手机号，冰冷的电子女声一遍又一遍地提示，该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然后就是无限循环的忙音。
　　“……你知道你表姐住在哪里吗？”
　　申东辉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表姐的具体地址，他已经有近十年没有见过表姐了。
　　“……”这对表姐弟怎么回事，他表姐是不知道自家表弟是路痴外加社交恐惧吗？怎么能放心他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别着急，我想想……”
　　我略微沉思了一下，虽然不能把他带回阿纳托利家，但也不能就这么丢下这孩子不管，“这样……我陪你等到晚上，如果还联系不上她，你就在紫阳花大街的旅馆先住一晚吧。”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真是太麻烦您了……贝亚特小姐，谢谢您……”申东辉握着我的手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让我充满了莫名其妙的罪恶感，仿佛我就是他那个丢下柔弱表弟玩失踪的粗神经表姐一样。
　　我联系了阿加莎让她转告阿纳托利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电话里传来阿加莎沉静的声音:「请放心，小姐，老爷大概要明天晚上才能回家。」
　　听她这么说我瞬间开心得像个听说管教严厉的父母出差，可以偷偷和朋友出去泡网吧的小学生，“真的吗？咱们上次租的光盘……”
　　只要阿纳托利不在家，就是我和女仆们通宵打游戏看电影的快乐时光，阿纳托利家的三位女仆都是年轻姑娘，最年长的阿加莎也就只比我大一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们私底下的关系就和闺蜜一样。
　　「咳，小姐，冷静，光盘还在……薯片和啤酒还是上次的牌子吗？」阿加莎的声音即使极力保持着镇定，但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我甚至听见另外两位女仆嘁嘁喳喳的说笑声。
　　“好好好，薯片不要芥末味，啤酒不要那个加了桃汁的——”
　　“贝亚特小姐，您晚上有什么约会吗……我是不是……”申东辉在我身后弱弱地问。
　　……糟了太兴奋差点把他给忘了，我连忙回过头和他解释，电话另一头的阿加莎似乎明白了什么，说了一句「晚上见」就很及时地挂断了电话。
　　“不不不，不是约会，我在和我姐姐说话，她问我想吃什么夜宵——”
　　说到夜宵。
　　我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学城，突然回忆起来当我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夏天的夜晚和室友一起出来到那边吃夜宵的情景。
　　虽然那时肥肉和油腻的青春痘一起疯长，穿着热裤或是短裙的大腿经常会被肆虐的蚊子叮上一连串的包，但快乐却是非常简单而真实的。
　　“啊，对了，你从来没有来过紫阳花大街吧。”
　　看他懵懂地点点头，于是我又继续说，“这一带我很熟悉，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做，要和我去大学城那边逛逛吗？”
　　那边的章鱼烧真的很好吃，后半句话被我吞了回去。
　　☆☆☆☆☆☆
　　那家大学常去的章鱼烧店，除了新加了几张小板凳以外并没有什么变化，老板依然是那个光头可以反光的胖男人，就连买三盒章鱼烧送一枚手工甜甜圈的促销手段都没变。
　　“哎呀，好久不见了，笑臻！大概得有一年了吧！”章鱼烧老板瞬间就认出了我，我大学寝室的那几个姑娘他都认识，和戴眼镜的寝室长关系最好，和我不算太熟，但是因为总来也混了个脸熟。
　　“是啊，老板你家儿子今年也该上小学了吧。”我挑了一个离老板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然后回过头问申东辉，“两份章鱼烧，你喜欢海苔还是柴鱼片？”
　　“我都可以……不过……”申东辉显得有些局促，左顾右盼然后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柴鱼片是什么？”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我知道这孩子似乎有些缺乏生活常识，这个年纪连柴鱼片都不知道这也太夸张了吧，大多数学校附近都会有卖章鱼烧的摊子，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没有问我海苔是什么。
　　“就……就是鲣鱼干削成的片，很薄，像是木屑一样……”我干巴巴地解释着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总之，是用来点缀食物的东西！”
　　他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就……柴鱼片吧……”
　　没过多久，老板就端上来了两份章鱼烧，因为是熟人还附送了一枚撒着五色糖针的巧克力甜甜圈，虽然我一开始因为不想欠人情还推托了下，不过对方实在是太热情，只好收下了。
　　撒在章鱼烧表面的柴鱼片因为热气而收缩，看起来就像是在随着风轻柔舞动，浓厚的酱汁散发着甜咸的香气，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很好吃。”申东辉用叉子叉起一颗章鱼烧，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点红润，有些惊喜地对我说。
　　他这幅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可爱，于是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然后把甜甜圈用叉子切成两半，把自己的那一半塞进嘴里之后，将另一半放在盘子里推到他面前。
　　“你再尝尝这个，老板做的甜甜圈也很好吃——”
　　“糖针沾到脸上了哦，莉齐姐。”申东辉的手指轻抚过我的嘴角，将沾上去的糖针蹭了下来，漂亮的浅棕色眼睛像晒太阳的猫一样慵懒地微阖，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想和您更亲近些，所以擅自这么叫了……是不是有些唐突了呢。”
　　“……没。”我刚刚大脑宕机了一瞬，这单纯的孩子应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多么暧昧的动作，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在撩妹的方面其实有着可怕的天分。
　　离开了章鱼烧店，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申东辉的表情充满了期待，甚至放缓了脚步，虽然书店是和医院的牙科一样是我最害怕的禁忌之地，但既然他这么期待，我也不好意思熟视无睹。
　　从遇见申东辉开始，我就莫名觉得他和阿纳托利有些相似，原来是相似在兴趣上面吗。
　　这个少年对他这个年纪应该非常喜欢的漫画杂志和网络小说似乎毫无兴趣，径直走过了杂志区，从文学区最高的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书。
　　我探着头看了一下那本书黑色的封面，「神圣百合帝国神学史」……这孩子还是女神教的信徒吗？光听名字我就开始犯困，阿纳托利的书架上好像也有一本类似的书。
　　为了不在书店丢人，我靠在离他不远处的杂志区货架上，努力克制自己不把罪恶的手伸向魔法少女新刊，拿起来一本时尚杂志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森女系……淑女风……我不耐烦地翻过一页又一页跨页服装海报，海报上的这个模特我认得，今年都32岁了还在画裸妆穿JK装嫩——虽然我比起她也没好到哪去，顶多比她少两条皱纹，要命，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流行这种轻飘飘的衣服啊，休闲装不好吗。
　　“莉齐姐。”
　　“……啊？！”我被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申东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有点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我肩上，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刚好对上他温柔的视线。
　　……小弟弟，求求你不要再这样看我了，纯情的阿姨真的很不好意思。
　　“这件裙子很适合您……不是这件。”他站在我身后，越过我的肩膀，将我手里的时尚杂志翻到前面的一页，是一件黑猫元素的洋装，模特不是32岁的老阿姨而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眼神略微冷淡，画着精致的烟熏妆。“是这个哦。”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连我都随手翻过去没注意到的一页，他到底是怎么记住这张照片还这么精准地找到页码的，刚刚不还在文学区吗？
　　“想看您穿上它的样子……我开玩笑的，莉齐姐，您穿什么都很好看。”
　　申东辉笑得眉眼弯弯，我觉得我的嘴角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如果我回去和阿加莎她们说我被一个小我六七岁的男孩撩到脸上发烧会不会群嘲啊。
　　申东辉并没有买那本米利托神学史，他说家里有一本三年前出版的，他只是翻了翻修订后的部分，而鬼使神差地，我买下了那本时尚杂志。
　　我前脚刚走出书店，下台阶的时候突然感觉脚踝似乎被谁拽住了，紧接着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低下头，是个大热天也穿着破旧的长风衣的中年流浪汉，他抬起头，眼睛被隐藏在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卷发下面，只有红色的酒糟鼻和干裂的嘴唇非常明显。
　　“好心肠的小姐，行行好吧。”流浪汉见我用有些不太愉快的目光盯着他，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蠕动着嘴唇可怜兮兮地说道，“请给我些零钱让我去吃顿饭吧……几块钱就好！我已经整整三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了……”
　　“……好吧。”我打开钱包，拿出刚刚卖杂志剩下的钱塞进他的手里，想了想，又从背包里面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可是你不许拿去买酒，好好吃饭，听懂了吗？”
　　流浪汉听到我说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露出有点发黄的牙齿，他似乎明白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谢、谢谢你！好心肠的小姐……你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
　　“怎么了，莉齐姐？刚刚那个人是……”申东辉刚刚去存物柜取他的琴盒，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流浪汉步履蹒跚的背影。
　　“没事，我们走吧。”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我快乐的夜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我又拉着申东辉去了电玩城，站在对战街机前面的时候，申东辉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你真的没有玩过街机？”
　　我的老天，这到底是什么绝世乖孩子，喜欢看书会拉小提琴对游戏一窍不通，怎么看都是出自书香门第家教极严的小少爷吧。
　　“来来来，我教你，很简单，选择人物，这几个按键组合出招，对面血槽空了就算赢了。”
　　我往游戏机里投进几枚硬币，一开始故意放水，然而从来没有接触过街机的申东辉显得有些紧张，前三局都输给了我。
　　我一边安慰他只是游戏而已不要太沮丧，多玩几次就熟练了，一边心里莫名有种赢过阿纳托利的暗爽，毕竟从小到大，无论是街机还是端游，我都只有被放水的阿纳托利吊打的份。
　　然而我完全低估了这个小少爷的学习能力，就在我觉得他太菜开始掉以轻心的时候，他突然就反杀了我。
　　我看着街机屏幕上的鲜红色的LOSE目瞪口呆，差点按断操纵摇杆，这才第四局啊，难道真的是我太菜了吗。
　　申东辉抬起头对我温柔地笑着，我莫名觉得这个笑容有些惊悚，这孩子该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实际上很熟练为了迁就我这只菜鸡才故意输给我三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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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的运动量大概是我过去一个星期的总和，走到旅馆附近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腰酸腿疼，还好出门的时候机智地踢掉了阿纳托利给我准备的小皮鞋换上了运动鞋，不然非得磨出一脚底的水泡。
　　申东辉看着弱不禁风，背着沉重的小提琴盒走了这么远的路居然一点疲劳的表现都没有，还是很精神，可能这就是年轻人吧。
　　“时间不早了，莉齐姐快点回家吧，您的姐姐一定开始担心您了……”申东辉还是没有联系上他的表姐，只能按照我的建议去住紫阳花大街的旅馆了。“您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我大学那会儿，凌晨两三点钟还在外面逛呢。”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和女仆们通宵看电影打游戏开薯片派对，“那我走啦，有什么事情的话给我发短信，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小心一点哦。”
　　“莉齐姐，我不是小孩子……还有……”申东辉有点无奈地笑着，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和我想说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发梢，俯下身凑近我的耳边，“明天——”
　　“嗯？”
　　在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他和我的耳语时，他突然揽住了我的肩膀，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他紧紧圈进了怀中，接着劣质酒精的刺鼻味道混合着铁锈的腥甜闯进了我的鼻腔。
　　“……申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