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梅雨与少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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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也是「黑天鹅」旗下的产业之一，但不像「小啾物流」那样由贺兰光主管，白发苍苍的店长婆婆并不是「黑天鹅」的成员，只是阿纳托利的熟人，据说以前帮助过他，店长甚至不知道她的老板到底是做什么的。
「夜莺」内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躲雨的客人，我在拉着少年进店之前还鬼鬼祟祟地瞟了一眼店长在不在——果然不在，这个季节应该回老家看孙子去了吧。
倒不是我不喜欢店长，而是她太热情让我应付不来，之前她到阿纳托利家来拜访过，进门就把我当成了阿纳托利的妻子，像绝大多数过年串门的亲戚那样拉着我的手，亲切甩出了诸如姑娘多大了准备要孩子了吗打算要几个之类的一连串问题，问的我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台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自然是不认识我的，我向她要了一条毛巾和两杯热咖啡，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您不必为我做这么多……阿嚏！”
又打了个夸张的喷嚏，少年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慌忙擦掉流出来的鼻水。
很好，这孩子这下彻底感冒了，连说话都带着鼻音。
“没关系，就当我听你拉小提琴的小费。”我说，然后把毛巾递给了他，他笨手笨脚地用毛巾蹭了蹭湿漉漉的头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探过身子帮他擦干了头发上的水。
我摸了摸衣服的口袋，拿出来一条红色的发绳，把少年黏在脖子上的湿头发束起来，在脑后绑成一个小小的马尾。
“谢、谢谢……”少年小声嗫嚅着，连耳朵尖都变红了。
自理能力这么差，该不会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体验流浪生活的富家小少爷吧，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放在一旁的琴盒，虽然我不太懂乐器的牌子，但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少年自称「申东辉」，来自荷嘉的其他城市，独自一人来这里找他的表姐，然后因为不熟悉环境迷路了。
“我想去「紫阳花大街」……您知道在哪里吗？”
“「紫阳花大街」？”我疑惑地问，“你确定是找不到这个地方吗？”
「紫阳花大街」就是我大学所在的街道，那地方基本上就是市中心，随便钻进一个地铁站，哪怕不看线路随便坐，五条地铁线里至少有三条经过那条大街，这孩子到底是怎么迷路的？
申东辉和我解释说，他刚到的时候试着坐地铁然后很认真地看了线路，结果上了车才发现坐了相反的方向，下车之后被拥挤的人流带出了地铁站，然后就找不到地铁站的入口，糊里糊涂就来到了这个广场。
……问题解决了，是个路痴，还是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那种。
我问他为什么不向周围的人问路，申东辉低下头，有些局促地对我笑着。
“我……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然后他又害羞地补充道，“但是贝亚特小姐不一样……我喜欢和您说话。”
你发的好人卡我收下了。
毕竟在见不得光的组织里面工作，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真名，虽然说了谎，但对方也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少年，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不过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而已。
但凡一个良心未泯的人，看到在暴雨中淋得浑身湿透的孩子，都会上前去帮一把吧。
“等到雨小一些，我送你去紫阳花大街吧。”
“谢谢您……那个……”
申东辉一直局促地盯着我看，嘴唇微张好像想要和我说什么，他大概是那种有社交恐惧症的孩子吧，于是我主动问他。
“你想和我说什么？”
“……贝亚特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他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又慌忙解释道，“我知道我不应该随便打听女士的私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您应该是位老师或是医生之类的……所以想确认一下。”
“我？我啊……我在幼儿园……”没办法，继续说谎吧，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幼儿园」我眼前浮现出某个大龄弱智儿童的脸，“……当老师，还在实习中啦。”
“这样啊，果然……”申东辉用手撑着下巴微笑着，“您很温柔呢。”
“没、没有啦！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我好凶的——”
“哈哈，您真可爱……其实……我也有成为老师的梦想。”申东辉说，修长纤细，白得有些透明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琴盒，“我想做个小学的音乐老师，可以教孩子们演奏小提琴……”
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答案。
是阿纳托利。
他说过他的梦想就是做个幼儿园老师，时至今日也未曾改变，结果这个梦想被我实现了，我不知道我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是不是受到了阿纳托利的影响，我连想都没想就选了幼教专业。
虽然我经常腹诽像阿纳托利这样从里黑到外的人就不要摧残这个国家的未来了，但是他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或许是因为孩子们的灵魂是纯洁无暇的，或许是在羡慕自己得不到的普通人的人生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面前的少年和阿纳托利有些相似，但比起阿纳托利，他却多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气质。
“你会是个好老师的。”我说，就像是看见了平行世界的，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的阿纳托利那样，恍惚间我竟然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谁说的了。
“……”申东辉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您是这样想的吗，贝亚特小姐……但我……也许成为不了您想象中的那种好老师。”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头望向了窗外，清秀的侧脸显得有些忧伤，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没有理由去揣度妄测别人的私事，于是端起来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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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申东辉在「夜莺」待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外面雨才刚刚有变小的趋势。
我问他现在走可以吗，他点点头，然后背起了琴盒。
从热月广场到紫阳花大街要经过7站，摇晃的地铁晃得我昏昏欲睡，脑袋险些砸到申东辉的琴盒上，他连忙把琴盒放到一边，然后羞涩地向我伸出手。
“……您可以靠在我肩上睡。”
听他这么说我一下子就精神了，我是有道德底线的老阿姨，是不会在公开场合占小男孩便宜的——不，私底下也不会，我对比我小的男人真的没有兴趣。
终点站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我抓着申东辉的胳膊避免他和我走散了，到达地铁站的出口的时候，我觉得我差不多可以和他告别了。
“我就送你到这里，等下你和你表姐联系一下，告诉她你就在紫阳花站等着她，千万不要乱走，不然又迷路了。”我像个爱管闲事的居委会大妈一样嘱咐道，然后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我走——”
“等一下……贝亚特小姐。”申东辉突然拉住我，漂亮的浅棕色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您可以陪我去买件礼物吗？”
“礼物？”看他这么期待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是给女孩子的……可是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
“给你表姐的吗？”
“不是给表姐……是给……”他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似乎因为羞涩而不敢看我的脸，“给我喜欢的女孩子……”
“哦，是女朋友啊。”我歪着脑袋一脸很懂的姨母笑地看着这孩子，不过这个年纪，也不算是早恋了吧。
“不，她不是我女朋友……”申东辉解释道，“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她。”
“欸……你没追过她吗？”
暗恋？我上高中那会儿，这种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又会乐器的小男生可是相当受欢迎的，现在小女生们的口味已经变了吗。
“……没有。”申东辉说道，语气却并不是落寞，仿佛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她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我就会感觉到由衷的幸福。”
“她已经有男朋友啦？”
“我也不清楚……或许那个人并不是她的恋人呢。”
“原来是假想敌啊……那你还怕什么！女朋友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么消极可不行，”于是我鼓励他，“勇敢点，冲上去和她表白，别管她身边有多少个备胎，抢到了就是你的了！”
“抢到了……就是我的了吗。”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糟糕，我是不是教坏了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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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毕竟从小到大，唯一送过我礼物的男性就只有我父亲……哦，还有阿纳托利，不过他给过我的礼物只有虚情假意的「爱的抱抱」。
所以当我和申东辉来到地铁站附近的礼品店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精致漂亮的礼物我感到非常局促，甚至想给百花打个电话，她交过好几任男朋友，应该被送过礼物吧。
柜台上的水晶球在灯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里面是漂浮着人造雪花的小小世界，虽然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挑个水晶球，但要是男孩给暗恋的女孩的话……
当我正在搜肠刮肚地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思考到底送什么给我暗恋的女孩比较合适，既能委婉地传达我的心意又不会让她觉得尴尬的时候，我觉得我头上似乎多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是猫耳发卡，还是随着身体摆动猫耳可动的那种。
我迷惑地看向给我戴上猫耳发卡的申东辉，对方笑得非常温柔且纯良，让我打消了他是想让我这个过了戴猫耳发卡的年纪的老阿姨出丑的念头。
“抱歉……觉得很合适就擅自这样做了……”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您刚刚认真思考的模样，真的很像我家的小猫，非常可爱。”
“……”我觉得我好像是脸红了，脸上发烧，没有人说过我像猫这种可爱的动物，只有阿纳托利委婉地形容过我犯熊的模样实在像极了满地打滚的小毛驴。“是、是吗不过我觉得还是和你一样年纪的女孩戴比较合适……”
我无意中瞥见不远处旋转展示台上的手链，于是赶紧像是转移话题一样指了指那边，“我、我说不如就送手链给那个女孩吧？”
这个主意太棒了，我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么棒的主意的，顺便把我自己也给套进去了。
申东辉似乎很赞同我的建议，然后很自然地圈住我的手腕，对着站在手链展示台旁边的店员小姐有些羞涩地说，请推荐一款适合她的手链。
我用惊悚的目光斜视着申东辉，说好的给你的心动女孩呢，怎么变成了我。
“她的手腕和您一样纤细，所以……”
申东辉见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连忙解释道。
虽然我再三向店员小姐澄清我们并不是什么年龄差情侣，店员小姐依然是一副很懂的姨母笑，然后从旋转展示柜最上层取下了一条手链。
是草莓水晶搭配灰色幽灵水晶的双层手链，里层是由草莓水晶串成的手串，外层则是装饰着幽灵水晶和镀银星星的银链。
我第一次戴这么精致的手链，记忆里手腕上除了绑头发的头绳和从父亲那里拿来的旧手表就没有戴过别的东西了。
粉色的草莓水晶通透而温润，在礼品店暖色的灯光中反射着温柔的光芒，缀饰在外层的银链又非常可爱，确实是很适合送给女孩子的礼物。
不过……现在的女孩子心思都难猜，前几天我还看到不少视觉系打扮的女高中生，这种可爱清纯系的是不是有点落伍了？
“你确定那孩子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吗？”我抬起手腕，然后指了指展示台中层那些缀着骷髅头和十字架的黑暗系非主流手链说道，“要不，再试试这些？”
“不用，”申东辉笑道，“这个就已经非常适合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梅雨与少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