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梅雨与少年（二） 在雨中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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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的修女竟然是圣母院的院长，也是「真理会」的高层，修女邀请阿纳托利和莫斯提马到忏悔室交谈，并且面带难色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希望我参与两个组织高层之间的谈话，而且我也对他们的阴谋没有任何兴趣。
“那……老板，我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咯？”我对阿纳托利说道。
“……”
阿纳托利用我看不懂的神色看着修女，总之不是什么和善的目光，我很少看见他露出这种明显的不悦，但这个人感情一向淡漠，连不悦都是轻而薄的。
“去吧，”他说，“教堂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我们走啦，小家伙，待会见~”莫斯提马给了我一个飞吻，如果是平时，得到帅哥的飞吻我会很高兴，但一想到这个帅哥实际上是超过50岁的老大爷，我就恶向胆边生，讪笑着咽了咽口水。
阿纳托利骗我，圣母院根本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在我兴致缺缺地转过两层楼之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对“有趣”的标准完全不同，这些高雅的壁画，彩色玻璃和雕像当然会引起他的兴趣，对我来说就只是个摆设而已。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见周围没有人，像个没有家长管的熊孩子似的坐在楼梯扶手上“唰”地一下滑了下去。
虽然摔到地上磕到了腰，但还挺好玩的，大理石制的扶手光滑冰凉，滑起来特别顺畅，当我打算爬上楼梯偷偷再来一次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圣母院刚刚还紧锁的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从门内望去，后院是翠绿色的庭院，只栽种着各色的百合和低矮的灌木，唯有庭院中央那棵高大的树格外显眼。
那树上开满了怪异的银色花朵，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炫目的光……什么树会开银色的花？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下意识地走进了庭院。
等我走近了才发现，那树上并不是什么银色的花朵，而是挂满了镀银的金属星星，十分壮观，星星们在微风的吹拂中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如同风铃般的声音。
“那是「福音之树」，”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一位老嬷嬷步履蹒跚地向我走了过来，“它受到了女神大人的祝福，在树下寄托给「星之天使」的愿望都会实现。”
“树上的星星是……”
“实现了愿望的孩子们，会将「星之天使」送还给「福音之树」……姑娘，你也有想要传达给女神大人的愿望吗？”
“应该……有吧。”
“请珍惜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女神大人会倾听你的祷告。”老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枚镀银星星的挂链，虔诚地放到我的掌心。
愿望吗……
实际上我并没有什么愿望，我是个毫无追求的人，总是安于现状，从来不会奢求得不到的东西。
“可以为别人许愿吗？”
老嬷嬷点点头，可是应该给谁许愿呢？我陷入了选择困难。
许愿父亲能够找到他喜欢的阿姨共度夕阳红？父亲在母亲去世后的二十多年间再未续弦，每当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或是母亲的祭日，我总能看到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对着母亲的照片若有所思般沉默不语。
……这不现实。
死心眼的父亲不会爱上除了母亲以外的任何女人，要他续弦还不如许愿让母亲活过来——可让死者真正复活这种违背世界法则的事情，是连创世神都不具有的权能啊。
那么……许愿百花早点找个她喜欢的男朋友，不要沉溺于总裁小说的幻想？可是女神大人真的能阻止她的父亲为她安排的商业联姻吗？
再这样下去女神一定会生气吧，我已经不止一次在动摇对她的信仰了，我回头讪笑着看着老嬷嬷，她也只是温和地笑着回应，耐心等待我许愿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加莎说阿纳托利曾经过度使用异能搞垮身体的话，他的黑眼圈，疲惫的神情，和客厅里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灯光。
……为什么我要把唯一一次的机会浪费给完全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人啊。
虽然这么愤愤不平地想着，但我依然双手合十，紧握住银色的星星，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他能对自己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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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到教堂内的时候，看到阿纳托利侧身对着我，正在欣赏墙上的宗教壁画，穹顶的玻璃反射出的彩光笼罩在他的身上，竟恍惚间有种神圣的气息。
“虽然我不是女神教的信徒，但弄些这样的壁画装饰在墙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够了，家里已经很像博物馆了，现在要转职成教堂吗。”我可不想在偷看有不可描述情节的电影的时候被满墙的天使盯着，“莫斯提马呢？”
“在车里，”他说，“他实在是太聒噪，欣赏艺术品需要安静的环境。”
……你对聒噪程度是莫斯提马两倍的雷伊兹可不是这样的！这是哪门子的差别待遇啊。
“把手伸出来。”我左顾右盼，然后神秘地对他说。
阿纳托利歪着脑袋笑了笑，然后很乖巧地照做了，我把星星挂链塞到了他手上。
“这是护身符，”我说，隐瞒了我许愿的事情，“院子里的老嬷嬷送我的。”
“是「星之天使」啊……”他拎起那颗星星，仿佛是预料之中一样说道，“你用这个许了什么愿？”
果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不过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完全没慌，摇摇头说，“秘密。”
“女神在上，我的笑臻也有瞒着我的事情了，”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让我猜猜……难道是……和我有关？”
“……我都说了是秘密！”我涨红了脸辩解道，然而他接下来低头吻了我脸颊的举动直接让我愣住了，“哈……？”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吻面礼？明明从小时候开始就讨厌与别人肢体接触，小时候我想拉一下他的手都要被当作病原体一样嫌弃地躲开。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阿纳托利笑着说，“来，笑臻，伸手……嗯，是两只手。”
我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愣愣地伸了手，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五颜六色的长柱体放到了我的手上。
……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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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莫斯提马来找阿纳托利真正的原因是邀请他回总部参加七印会议，但又因为会议时间还早，所以不介意和他一起出来逛逛。
“……所以说，我又被抛下了？”听完莫斯提马的解释之后，我拎着那把昂贵的雕花雨伞站在车窗旁边，像个弃妇一样幽怨地看着两个企图坐车跑掉的不靠谱男人。
“抱歉啦，小家伙，虽然我们都想带你去总部看看，但是在「七印」会议召开的期间，除了「七印」以外的人都不允许进入总部大楼哦。”莫斯提马摇下车窗笑嘻嘻地说。
“维克塔医生应该就在附近，我联系他接你回去。”阿纳托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和我说。
“我又不是不认得路，别麻烦人家啦。”我说，“我还想再逛逛，天黑之前我会自己回去。”
阿纳托利离开以后不久，热月广场就下起了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送这把伞给我，不过拿这种工艺品一样的伞来挡雨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心里这样惋惜地想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打开了伞举过头顶。
小雨渐渐变成暴雨，我听到雨水打在伞面上清脆的声音，是该回去了，但难得出来一趟，我还不太想回去，热月广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漫无目的地行走，雨水在脚边的坑洼处汇聚，镜面一样明亮。
我听见了小提琴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像我这种毫无艺术天赋又不懂乐理的人自然不知道这首小提琴曲的名字，只知道是一首非常忧伤，又像是教堂播放的圣歌那样空灵的曲子。
我顺着声音向前方看去，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消瘦，清秀，他眼圈下也堆积着和阿纳托利差不多的青黑色阴影，甚至比阿纳托利还要严重些，很明显也是个修仙惯犯或是重度失眠症患者。
被大雨淋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嘴唇被冻得发青，即使如此他也旁若无人地独自在暴雨中拉着小提琴，神情肃穆而虔诚，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滴下水珠，像是在圣母像前认真祷告的圣职者。
这是哪来的傻孩子，这么大的雨还在广场上一边挨浇一边拉小提琴，就算是卖艺的自由职业者这也太敬业了吧，看他的穿着也不像是穷困潦倒到需要出来卖艺的样子。
于是我扣上兜帽，然后走过去把伞让给了他。
“……谢谢您。”少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了笑容，眼睛是明亮的浅棕色，却带着些厌世的疲倦感。
“我不需要这个……”他刚刚想要婉拒我递过来的伞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喷嚏，鼻水和脸上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流下来挂在尖瘦的下巴上，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这下我不光要把伞让给他了，连我的外套都一起送了出去。
就这么丢下他不管好像也不太好，好人做到底，所以我干脆把他带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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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阿纳托利沉默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星星挂链，手指摩挲着尖尖的棱角，在指尖苍白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是小家伙送给你的？”莫斯提马凑过来，装出受伤的模样，“看你这么珍惜一定就是了！我好酸啊，我也想要——”
“莫斯提，如果你想要，会有一大群女人争先恐后地送给你，”阿纳托利笑着，将星星挂链收进西服的口袋里面，“别说是这种镀银的玩具，哪怕是纯银……纯金都没问题。”
“纯金啊……”莫斯提马双手背到脑后，向后仰倒在靠背上，“纯金是很棒，可买不来纯粹的心呢。”
“这玩笑并不好笑，莫斯提，”阿纳托利说，“你什么时候像我一样，脆弱到需要别人的真心了？”
听了他的话，莫斯提马突然爆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呀，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曾经是信神的，也曾经为了他人向苏涅许下愿望，可那愿望从未实现。
「我希望她能够变回普通人。」
神不爱任何人，她只是倾听着她孩子们天真愚蠢的愿望发出哂笑，并将信仰之心践踏于尘埃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梅雨与少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