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梅雨与少年（一） 谁是你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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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纳托利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一点在品味和兴趣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比如说今天早上，我穿着吊带睡裙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一边看「魔法少女露利亚」的重播一边吃薯片，而阿纳托利则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地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弹钢琴。
他弹的「白银圣母颂」都快给我听睡着了，不是说弹得不好听，而是这个曲子本来就轻柔缓慢像是催眠曲一样。
女仆们早就习惯了她们家老爷在家里开演奏会，优雅地立侍在一旁，据我这两个星期以来的观察，阿纳托利的爱好只有三种，看书，弹钢琴和收集乱七八糟的古董，好好的豪宅放得像博物馆一样，害得我不管做什么都要轻手轻脚，生怕打碎或者碰坏了什么卖了我也赔不起的东西。
就在我差不多睡着的时候，钢琴的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门铃声和挂在门口的风铃摇晃的清脆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要去开门，然而阿纳托利把我按回了沙发，然后把他的西服外套盖到了我身上。
“谁来了？”我问。
“是来找我的。”
“这个要关掉吗？”我有些尴尬地指着电视里面正在变身的魔法少女。
“没关系，开着吧。”他笑眯眯地对我说，慈祥地像个看弱智女儿的老父亲，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我脸皮还不够厚，最终还是关掉了，然后把薯片藏到了靠枕后面。
从门外进来两个神父打扮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有点眯眯眼的金发青年，穿着宽松的绿色t恤，和阿纳托利差不多的年纪，神色轻浮，但又不是那种让人会觉得不舒服的类型。
我注意到他隐藏在金发下面形状微尖的耳朵，是半精灵？国内居然能遇见这么稀有的物种吗？
更令我惊讶的是，当女仆们看到那个半精灵的时候，全部都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一躬，非常尊敬的样子。
两个神父和阿纳托利似乎很熟络，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一进门就开始和阿纳托利勾肩搭背，非常亲密，亲密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片，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阿纳托利被那个神父搂着脖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笑容明显僵硬了不少。
金发半精灵则饶有兴趣地走到了我旁边，趴在真皮沙发上对我挥了挥手，走近了我才发现他眯缝的眼睛是夏日荷叶般的深沉碧绿色，笑起来的样子像只金毛大猫，我也悻悻地对着他挥挥手。
而两个神父在看到缩在沙发里，穿着睡裙身上还裹着阿纳托利的西装外套的我的时候，就像看到什么不洁之物一样一脸嫌弃地在胸前画着符，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这些人就进了一楼的会客室，并关上了门。
“……那俩神父刚刚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我问立侍在一旁的阿加莎。
“那两个神父来自「女神教」的分支教会「真理会」，和「丢卡利翁」交好的异能者组织，女神教的教义禁止不纯洁的男女交往。”阿加莎推了推眼镜，“他们大概是把小姐您当成了老爷的情妇。”
“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连忙像被针扎了似的把阿纳托利的外套脱下来丢在沙发上。“那个眯眯眼又是谁？”
“那位是——”阿加莎的语气明显敬重了不少，“「丢卡利翁」的高级干部会议「七印」之一的「拉斐尔」，莫斯提马·廷代尔·奥尔黛西亚先生，也是我曾经的上司。”
“他也是「七印」啊……等等？！七、七印？！”后知后觉的我震惊得差点从沙发上面掉下来，“那不也算是我的半个上司吗？我刚刚没鞠躬真的没关系吗？！”
“请放心，小姐，「七印」的成员都是像老爷一样随和的人，尤其是莫斯提马先生，他从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我们鞠躬只是出于礼貌和尊敬。”
原来在你们眼里阿纳托利是随和的人吗？别被美好的假象欺骗了啊姑娘们。
“阿加莎，你可以和我讲讲关于「七印」的事情吗？”
“「七印」是——”
“来来来，坐下慢慢讲。”我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到我旁边，这里只有我和她不需要对我这么尊敬，顺便把靠枕后面的薯片拿了出来。
「七印」是「丢卡利翁」的决策机关，由包括首领在内的七名高级干部组成，「七印」会议每月只召开一次，以协商的形式来处理组织内的事务。
「七印」以异世界传说中七位大天使的名字作为代号，眯眯眼——不，莫斯提马是司掌医学与智慧的「拉斐尔」，而阿纳托利则是支配地狱、司职审判的「乌列尔」。
这七人也许不是「丢卡利翁」中最强的异能者，却是最受首领信任的人。
“……那时组织的名字还不是「黑天鹅」，老爷也不是组织的首领，组织曾经是隶属于莫斯提马先生的情报机构。”
“「黑天鹅」的其他成员呢？他们以前也都是莫斯提马的部下吗？”
“不，”阿加莎摇了摇头，“只有绫人先生是，其他人都是在老爷接手以后才加入组织的。”
阿加莎似乎看出来我的疑惑，还没等我发问，她便继续解释道，“开始老爷一直跟随首领大人行动，他的异能太强大了几乎不需要部下，只有雷伊兹先生出于情谊跟在他身边，但雷伊兹先生实际上是副首领「加百列」玛利亚大人的部下……现在也是。”
我有点头晕，这乱七八糟的上下级关系，也就是说雷伊兹其实并不是阿纳托利的员工，是因为喜欢他才加入「黑天鹅」的？怪不得总会从那家伙嘴里听到「玛利亚大人」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老爷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身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作为老爷的朋友，莫斯提马先生向首领提出与老爷交换工作，让他暂退二线修养身体的建议，从那之后才有了「黑天鹅」。”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阿加莎，我知道脑异能者使用异能比体异能者对身体的负担更大，而且遭遇异能「反噬」的风险也更高，但
阿纳托利居然曾经使用异能到搞坏身体的这种事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那老板他现在……”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会客室门被推开的声音，阿加莎连忙站起来重新摆出优雅女仆的样子，我也赶紧把薯片又塞回了靠枕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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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托利从会客室出来以后，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参观热月广场的白银圣母院，我一直在想着阿加莎刚刚说的话，于是糊里糊涂地答应，糊里糊涂地和他上了车。
两名神父先一步离开了，阿纳托利的车上只有司机，我，阿纳托利以及莫斯提马。
我不是很明白。
为什么明明车里只有三个人，他们两个都要和我挤在后排，把宽敞的副驾驶留给空气人坐吗？
虽然后排空间也很大，坐三个人也没挤到夹心三明治的程度，但坐在两个上司中间的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比我想象中的要可爱些嘛。”莫斯提马突然看着我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笑得两眼弯弯，“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更成熟的类型呢。”
“真可惜，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莫斯提。”阿纳托利微笑着回答。
“别这样说嘛，毕竟口味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人不可貌相～”
虽然他们讲的每个字我都懂但是合在一起组成句子就完全听不懂了，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对话还能聊得这么开心，不过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吧。
“我说的对吧，小家伙？”莫斯提马用力揉了揉我的头顶，然后伸长另一只手拉长了阿纳托利领口上的装饰领结展示给我看，“你看！他这个居然还是蕾丝边的！我真没想到你们家老板会带这么可爱的东西！”
“……啊。”
原来刚刚那意义不明的对话是在评论阿纳托利的领结吗。
热月广场是市内最大的广场，也是市内最著名的旅游景点，靠近蒲公英花田，花期过后的热月广场飘满绒絮非常漂亮，但是远离闹市区位置很偏，我高中之后就几乎没再来过这里了，小时候父亲倒是经常带着我和阿纳托利来玩。
白银圣母院——也是女神教的宗教性建筑，与苏涅大教堂不同的是，圣母院所供奉的是女神教的主神，创世神苏涅的其中一个化身「白银圣母」，比起以冷色调为主，充满了尖锐线条，庄严肃穆甚至有些阴森的教堂，圣母院的建筑风格偏向柔和明快，有了些人的气息。
进入庭院正中央、正对着玫红色外墙的是一尊大约有五人高、半身镀银的女性雕像，尽管身体尚有一部分未完成，旁边还搭着脚手架，但依然无法掩盖那名女性的美貌和光辉，她背负着十二对羽翼，身披薄纱，头戴百合花冠，栩栩如生仿佛白银的天使，低垂着充满慈爱的眉眼，母亲般温柔地注视着造访属于她领域的不速之客。
这是白银圣母的雕像，形象来源于古代壁画。
“这是你们老板赞助给圣母院的白银圣母像，形象也是你们老板设计的～”莫斯提马像个导游一样和我介绍道，“刚刚那两个神父是来邀请你们老板查看工程进度，至于我嘛，只是顺带来看看老朋友而已。”
我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瞪了一眼阿纳托利，这家伙除了收集古董这种赔钱的爱好，什么时候又打开了雕塑艺术这种新世界的大门？
“……挺漂亮的，老板真有眼光。”
尽管心中非常不满，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虚假的恭维，毕竟人也不能和自己的经济命脉过不去是不是。
可能是因为我的恭维太假，被莫斯提马一下子就看穿了，他忍着没有笑出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我。
“喂，小家伙，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神……应该是存在的吧，”我想了想回答道，“不然异能和魔法的来源就没办法解释了。”
“神当然存在，”阿纳托利笑着说，“只不过她并不爱这世上的任何人。”
莫斯提马听到阿纳托利的回答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便恢复爽朗的笑容，“欸，阿纳托利，你说我这种异教徒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给够钱，”阿纳托利说，指着不远处向这边匆匆走过来的修女，“女神教的教义里无信仰者也算异教徒，你看她们不是也很欢迎我吗？”
“真不愧是阿纳托利老板！你家还缺小白脸吗？你看我怎么样，我不想努力了——”
“非常抱歉，我对男性没有兴趣，”我们的老板和善地笑着，“对比我年长30岁以上的男性更没有兴趣。”
虽然我就早知道半精灵的外表都是骗人的，尤其是女性，看起来是个萝莉实际上可能比你祖母年龄还大，但还是下意识惊悚地向莫斯提马瞥了一眼。
“午安，尼采先生，奥尔黛西亚先生。”
年轻的修女提起黑色的修道服向我们三人深鞠一躬，面部被轻薄的白纱遮住完全看不清。
女神教的未婚修女全部以白纱覆面，这个习俗来源于教义中的传说，苏涅女神不忍心让百合花般纯洁灿烂的少女见到人世间的苦难，所以用雾气遮蔽了她们的眼睛，让她们只能看到美好光明的东西。
“这位小姐是哪一位的夫人……？”
“不——”
“是我太太，”阿纳托利笑着说，然后搂紧了我的腰，吓得我背都直了，“贝亚特丽切。”
虽然他用一条又凶又能吃的鱼的名字来当我的假名我很不爽，但没敢表现出来，只能附和地干笑几下表示没错我就是贝亚特丽切。
毕竟这个名字实际上还是很好听的，是女神教传说中一位心地善良的圣女，我也不知道阿纳托利为什么要给鱼起圣女的名字。
“尼采夫人人如其名，与贝亚特丽切大人也十分相似，”修女拉住我的手，虔诚地低下头行了吻手礼，“愿您心中的百合花，永远绽放于女神的花园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梅雨与少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