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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欲去也,来无计 客官对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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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决觉得很累。
凄楚的雨忽地下了,他看不清楚赫连雪和沈淡的身影。雨点打在他身上,像是铅弹一般沉重,他才发现他真的已经很累了。他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来,屋檐不宽,有一半的雨还是落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寒冷的很,不自觉地蜷起身子,突然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对他冷笑。
也许他应该放弃。
他的神智慢慢地有些模糊,竟然产生了幻觉,他觉得头上好像多了一把伞,这一定是幻觉。可是那把伞真真切切地拦住了他头上的雨,他抬起头。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把伞竟然握在一个他想不到的人手上。
沈淡。
为什么她会给自己伞?
难道她终于被自己感动了?真的被自己感动了?还是假装好心?他固执着不去接过伞,反正她总会离开的。可是等了很久,沈淡也没有离开。她保持着递伞的姿势,仿佛伞如果一直没有被接过,她便永远这么等着。
吕决看不懂她的表情,这个女人永远神情淡淡的,永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站在赫连雪这个恶人身前,一步不让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吕决一直认为这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没有情的女人。
原来这个女人也会关心人。
他呆呆地接过伞,看着沈淡离去的背景,想了很久。
中原侠盟。
赫连雪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所幸,沈淡愿意和他一起去。他偷眼去看沈淡,她什么神情都没有,也不和他说话。他笑着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既没说不要,也没说可以。他就只能站着继续笑,他到现在都不敢问她那段时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他怕自己没有权力去干涉这些。
他能掌握的东西一向很少。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很细微,很谨慎,像站着一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表白的小男孩,赫连雪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糟糕透了,想想这是沈淡的房间,他就觉得更糟糕了。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避,然而门开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在这里。
那人走了。
赫连雪清了清嗓子,以此来缓和他刚才的尴尬。
他笑着说。
“好友,你什么时候用我的钱,给一心想要杀我的人买了一把伞,现在还不让人家还?”
好像更尴尬了……
沈淡抬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眸子有些疑惑,她淡淡道:“那我再给你买一把。”
重点不是这个啊!我也不缺伞啊!但赫连雪还是有些欣慰,这是今天沈淡和他说过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问她要不要同行去追踪付笑谈,她说嗯,第二句就是这个了。
赫连雪又想起了,门开的时候,吕决小心地递过那把伞,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伞,只有浸过桐油的芦苇一般的颜色,也许只卖三钱一把,可是收得那么仔细,还套着一个绍兴那带蜡染的布袋。被沈淡回绝时,吕决那种既失落又珍视的眼神,让赫连雪再一次觉得糟糕透了。
费崇立也觉得糟糕透顶了。
任何一个人在他这种情况也一定会坐立难安,他此刻的心就好像被一个兜网住,吊得慌。他需要冷静冷静,他拿出了昨天他从其他地方收来的黄金,啊不是,是情报,然后揣摸着,思考着,他觉得自己应该像一个掌门一样,临危不乱,泰然自若。
现在的他就很像个掌门了,在一个掌门都该有的密室里,和一个掌门的忠实弟子密谋一个掌门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计划。
“惊鸿,我说的就是这些,快去做吧。”他交代完所有的事情,看着自己最忠实的弟子消失在密室的门后,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觉得这是他唯一能为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外甥做的事了。
那天慕容深单独来找赫连雪,两人之间的谈话,连一个外人都不在场。他不敢靠得太近,但机智的他早已猜到。他想到他那两个外甥,还是有些心痛的。那本来是人中翘楚,是自己的妹妹没有好好管教,做舅舅的平时也只能略微帮衬而已,没有将他们导回正道已是遗憾。想想妹妹和自己从小一起受苦,老来可能还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他心里怎能不难过,怎能不愧疚,怎能袖手旁观!但他作为一个正派掌门,又怎能公开协助逃犯,怎能不为难!
可恶的赫连雪啊。
他咬着说。
嗯,是真金的。他鉴定道。
“啊呀,客官对不住了。”掌柜满怀歉意,这个歉意在他三十年开旅馆的经历已经磨炼得十分得体了。
所以赫连雪也并不生气,相反还有点开心。
掌柜搓了搓了手,给他们看了看墙上的木牌:“都订满了,就剩一间七号房了。单人的,床有点挤,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赫连雪就这么拍板了。
出门在外,尤其是两个人出门在外,尤其一男一女出门在外,似乎总要遇上这样的情况,不遇到一次那就不能叫走江湖。虽然并非巧合,只因这个地方有些偏僻,镇上最好的旅馆便是此处,其他的地方不是脏乱,便是简陋,加之天色已晚,已无力找寻其他往所,赫连雪觉得沈淡应该能理解的。所以在房间里,两人有了这样的对话。
沈淡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前几天有点伤风,你睡床,我铺一条席子就行,天热。”
但天热赫连雪也觉得不恰当,他作为一个男人,万万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委屈,他劝说道:“女孩子不能睡这么凉,若是引起宫寒,便不舒服了。”
然而沈淡神情虽然澹然,但却十分坚持:“我武力在身,无妨。”
赫连雪轻轻咳了一声,只怪没有功力的他,在前段时间冷热不定的梅雨时不小心伤了风,但作为一个男人,也绝不会那么娇弱,他轻叹一声:“罢了,还是我睡地上吧。”
“不成,你有病在身。”
“不妨事。”
“不行,你睡床。”
“还是我睡地上。”
一个小时后。
两人都睡上了床,然后第二天清晨便离开了。
五号房和九号房的客人绝没有想到,昨夜他俩,在一个床上睡了一觉,头对头,脚对脚,姿势十足暧昧,梦境十足香甜!
就在昨夜,赫连雪在五号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九号房的客人搬到五号房可把他累坏了,他还是一个风寒还没好的病人呐。很好,这两个房的客人都是男人,迷晕他们用了他两倍的量,应该能确保这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蛋睡到第二天中午了。
赫连雪内心突然有点小愧疚。这样的事情,如果让沈淡知道了,也许又要气到失踪。
所以,他那天晚上。
睡得还是格外不错,感觉风寒都好了!
惭愧惭愧,第二天他一边念着惭愧,一边把那个倒霉蛋搬回九号房时,动作可以说是偷偷摸摸的,鬼鬼祟祟,还要尽力保持优雅的姿态,真是非常吃力,然而一转身,便看见早起的沈淡站在门口,他狰狞的表情僵在了原地。
沈淡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嫌弃,她只是淡淡地说。
“你搬错人了。”
“……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