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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年少的恶谁的过 我想见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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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达信上所说的地点。
这确实是一处很适合藏匿的地方。通往那里的路上有一条十分湍急的河流,河面宽达十二辆马车的宽度,而深度尚无人测量,因为没有办法测量,因为船也无法安然地稳在河中央。更何况这里根本没有船,船连运都运不进来,这里都是崎岖满是乱石的山路,或者说连路也不是,哪怕是脚底功夫扎实的练武之人,也很难迅捷地从山口攀登到这里。
“那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一个半月以前,这里的水流还很细,他们应该就在那个时候过的河。但很快,这里的雨季就开始了。水位在连续暴雨下,仅半个月就可暴涨五至六尺,如今,已不可测度。”
很显然,付笑谈是算好了这个时间,算好了这个地点,这绝不可能是走头无路抱头鼠窜能撞上的,而是精心挑选过的。
赫连雪很佩服付笑谈能找到如此精妙的地方,也同样佩服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
这个人,就是慕容深的女儿。
一天前。
他们的碰面可不太愉快。
那天,沈淡的脸色,是赫连雪见过的最可怕的一次。
她提着她的剑,努力地不让剑颤抖,赫连雪知道,她在控制自己不要杀人。她不想杀的那个人,被她揪着领子,浑身抖成筛子,被恫吓得尿了一地。那是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他因他的年少不懂事,在潜进一户人家偷盗的时候,失手让那户人家差点烧光了所有,而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被严重烧伤。
这个犯下巨大错误的少年因为太小,而他偷取到的钱财也只有寥寥数贯铜钱,仅仅在牢里被关了十五天就被放了出来。
而更令人愤怒的是,这个少年毫无悔改之心,甚至,对自己所犯的错,没有丝毫愧疚。更甚的是,他似乎很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如果对方比他弱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施以暴打。那天,被打到流血的是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
是少年的祖父。一个孱弱的,贫穷的,无能为力的祖父。他只有佝偻的背脊,疮痍的双手连握得握不紧拳,他的眼球浑浊,眼角下似有经年的伤痕。
沈淡没有说话,冲过了三条街,把正在街头赌博的少年当场抓了起来,往墙上一扔,赫连雪看着少年的唇角刹时就流血了。
“这孩子很小就失去了父母,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管得动他。”老年人追了过来,开始流泪,深褐色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满是淌着泪的沟壑。
一开始少年的气焰还十分高涨,赫连雪代沈淡问了他关于纵火案的几个问题,然而这个少年不仅不认错,甚至用一些下流的肮脏的话侮辱受害者。
沈淡被气到拔了剑。当少年喉结被剑尖指到的时候,当他看到他的混混朋友被沈淡震倒的时候,终于露出恐惧的眼神,他哭喊着求饶。那一刻,赫连雪有种沈淡真的会杀人的预感。
然而……
她还是放下了剑。
只因那句“他还是个孩子,我唯一的孙子,他以后会学好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等他大了,他会学好的。”那个老人的跪地求饶。
后来。
那个少年还是死了。
傍晚,那个老人在一贫如洗的家中哭了很久,嘶哑的嚎声,让邻里都吓到了。最后还是有人报了官。再见到这个老人的时候,老人已经哭哑了,身上的衣服似乎更为破烂,而脸上的伤痕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更重,更多了几道。
有几个目击者的证词。
人不是老人杀的,也不是沈淡杀的。而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杀的,那个人沉默地走进小院,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刺进了少年的胸膛。
这当然也不可能是赫连雪。
因为那是一个女子,他们第二天就见到了她。
那是一间山间小屋,这里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垒起来,连灰都没有抹匀,纯朴而原始。墙壁上挂着一张梨木弓,似乎已经使用了很久,颜色已近深栗色,墙角有一些麻绳索,捕兽夹,一张藤椅上还搭着一块狐狸的皮毛,只是材质不够好,乏着卖不出高价的黄。
这里的一切都显示了主人的身份。
这是一个猎人的家。
来到这里的时候,赫连雪在门口见到了猎人,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长久的山野生活,让他看起来竟比赫连雪还要老一些。这个猎人不在磨刀,却是在晒药草,他说,得趁着这个雨季中好不容易的晴天,要不然潮了就不好卖了。卖草药的猎人?赫连雪心想,这真是个不寻常的猎人。
不过赫连雪此行并不是来见他的,他是来见一个女子。
她在磨刀。
该磨刀的猎人没有磨刀,要招待客人的主人倒是磨起了刀。
她磨得很慢,磨刀的手很稳,磨刀石铁锈般的水渍丝毫没有沾到她的衣服,她的衣服本很容易弄脏,但你完全看不到一丁点污点。她的衣服之白,比赫连雪的白衣更白更素,甚至一丝花纹都没有,因是湖丝里上好的料子,便绝不是丧事的灰白。
她的刀,是一柄很细长的弧刀,刀身漆黑如墨,像极了京城锦衣卫的随身配刀绣春刀。能一刀刺破软甲,人的血肉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这种刀比剑更烈,也比剑更极端,它本就是血腥和杀戮的象征。
“好刀。”沈淡突然赞叹了一句。赫连雪有些诧异,他从未没见过沈淡居然也会评价别人的兵器器。因为沈淡那把古朴不华的剑,是一把绝不寻常的剑,赫连雪知道那把剑鞘里是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鬼,很少有他人的刀剑能入她的眼。
她停下了动作,舀了一勺清水,水顺着刀身浇下,待清洗完毕,细细地用素帕擦干净水渍,才收刀入鞘。刀身入鞘的鸣响,有一种决杀的利落。这时,她才起身看他们,眼光从赫连雪移到沈淡,再移回赫连雪,最后又晦暗难明地打量了几眼沈淡的配剑。
赫连雪心想,这还真是一个傲慢的人。
让他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只是沈淡这样的人,才会老实地等她磨完她的剑吧。
“我并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她的开门见山听起来并不友好。
赫连雪笑了笑:“哦?那你为何还要请我们来。”
“这是我父亲的安排,我尊重他的安排,但并不代表我需要。”她向他们走了过来,“但我还是请你们上来了,因为我想……我想见见你。”她又走近了几步,表情从容而傲然。
“我想见见你,沈姑娘。”
沈淡瞳仁微微地缩起,身上似有若无收住的杀气,她似乎感受到了这个白衣女子无形迫人的锐芒。她们有着相仿的年纪,甚至有着相仿的气场,穿过丛林浩瀚的风涛,猎起她们长长的衣袂。一个是彻骨冰寒的雪山,一个落满樱花空寂的庭园。
而在赫连雪看来,这个白衣女子像她的那把刀,锋利而骄傲,而沈淡却是一片深海,海平面下面隐藏着危险,那危险看不见却更致命。
“难道没有人想见我吗?”赫连雪自嘲了一声,很不是时候,但他可并不想在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站着。
白衣女子只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但她终于想起正确的待客之道了。她称自己慕容行知,这似乎和赫连雪听到的略有些不同,赫连雪约莫觉得她大概是不喜欢自己原本的名字。她注意赫连雪和沈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于沈淡之前的仁慈和心软似乎有些不屑。
她说:“这种人根本就不该活。”
她亲口承认了。她说她走进小院的时候,那个少年正在暴打和辱骂自己的爷爷,他觉得是他爷爷故意叫人来让他难堪,让他出丑,让他被打得吐血。他把气都撒在了自己的爷爷身上,把自己的爷爷打到吐血。
“不要指望一个道德沦丧的人会有良知,他已经习惯了施暴和犯罪,也习惯这样来获得他的利益,他不会选第二种路。他是很年轻,但他成年后,只会害更多的人,造成更大的伤害。我只是在避免这种事发生。”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白,刀是极端的黑。
她说着她并不会给恶人再次作恶机会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赫连雪,问沈淡,“你觉得该不该给罪大恶极的人一次改过的机会?”
沈淡不太喜欢这样的辩论,所以她不说话。
慕容行知嘴角勾了勾,继续说:“我觉得不该给,改邪归正有什么用?那受害者岂不是得不到公平?无谓的仁慈是助长罪恶的推手。”
赫连雪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她这话莫不是在说给他听。
幸好她不再提及此类事了,否则赫连雪还以为她纯心要赶客。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也未藏私,将手上所知道关于付笑谈的情况一一说明。
离开的时候,赫连雪闲着无聊找猎人说了会话。
他说,他在这片山林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一直想走出去。在这荒山里,都很少有女孩子愿意嫁到这里来,他既打猎,又采草药,就是想多攒点钱去县城,去都会。中原侠盟的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便让出了自己的房子,跑遍了整座山为他们寻找青帮的踪迹。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采吧。”他的眼神是憧憬而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