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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少女情怀总是诗 和女人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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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堕民少女。
她穿着最灰暗的衣裳,你可以看见那件黑色的比甲上用针脚密密缝上去的补丁。她没有靴子可以穿,用藤草结起来的草鞋,也许一直要穿到磨破。她走路总是低着头,她害怕看着别人的眼睛。
“原来,原来恩公是个女孩子。”这是她看到沈淡说的第一句话,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她没有很惊异的样子,只是洗干净的脸上,透出了一丝浮出肌肤的羞色。
对于一个在街头慷慨施救的人,人总是会产生些许的好感。尤其是对于一个自小生活在辱骂和弃嫌中的人。她犹豫了好多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想着,哪怕能为恩人做一点点事也是好的,也许还存了一点私心。
湿滑的矮井边,有些残破的木桶里还剩着不到一半的水,她用皂角碾成的粉,揉着衣角有些脏污的衣服,尽力搓出些泡沫来。沈淡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半晌说:“我再打些水。”
自从这个堕民少女来了之后,他们的衣物倒是不愁洗了。只是沈淡很过意不去,总是在她旁边看着,抢着些活干。
“不用的,水还很多。沈姑娘去练剑吧,我很喜欢沈姑娘练剑。”堕民少女抬起头,擦了擦汗,对沈淡笑了笑。她的笑显得有些脆弱,像墙脚根有些透明的白色细花,也许经不起一夜雨的摧折,就会落下。多么卑微的姿态。
她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在沈淡背后的剑上,又不经意地移转开来。
从沈淡的背上露出的那一截剑柄,是青铜色,有远古部落祭祀时的气息。也许对于一个出身于泥淖中的人来说,是以前所未见的。“姑娘喜欢剑吗?”沈淡似乎有所察觉。
“不,我,我只是喜欢看你练剑。”她偷瞄了一眼沈淡,用搓洗的动作掩盖自己失礼的行为,“我每天有去那片榕树林里,不是,我,我没有偷偷去看你。”她的脸越来越红了,“我只是喜欢那里,那里很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白日里那些人的声音……不,不是,我是说,我只是碰巧……沈姑娘的剑法真好!虽然我不大懂。我那天没想到沈姑娘是个女孩子,我一直以为……”她又低下了头。
“那天,是有事才穿的男子装束。”
少女乱搓着手上的衣服,那一块快搓到发白了:“可沈姑娘和男人一样厉害。以前我没见过像沈姑娘这样的。沈姑娘为什么要把剑法练得这么好?练剑很辛苦的吧,以前我也照着江湖卖艺的比划过几招,可是好难。”
沈淡蹲下来,把已经搓过的衣服拣到另一个盆里,似有所思。她看着沈淡眼神凝黑,如铁一般坚沉。
“如果不够强,又怎么能保护你……”
这时,突然一个人跳起来大喊。
“夭折啦,淡淡和赫连雪学坏了,也会把妹啦!啦!”
这人就是朱无期,当然他不是故意听墙角的,听女人和女人谈话有什么好听的。虽然这个堕民少女和沈淡之间的对话,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怪。
赫连雪摇了摇头,他虽然没听到她们在谈什么,但朱无期喊的,他可是避无可避,听着铿锵有力,听得今天晚上大概不会睡好。
头痛。
他有点。
井边的人,一脸茫然。
怪朱无期跑得太快,只留有“夭寿啊寿啊啊”三个字能在泡沫里荡漾,后面糊成了一团。练剑很夭寿吗?堕民少女很疑惑。
也只怪朱无期跑得太快,他漏听了几个字。
堕民少女回想着刚才沈淡的话。
——如果不够强,又怎么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你想保护的人?”
堕民少女不知道这个答案。不过她最近有更值得踌躇的事。
“姑娘请坐,在下有一事相问。”赫连雪拦下来了她,他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桌上是几样金陵城中的老字号糕点,用江南最好的面粉和作料,有着莲花一样的形状,是最受女孩子喜欢的小食。
堕民少女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怕是弄脏座位一般,只坐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赫连雪示意她可以吃桌上的糕点,笑笑说:“这些是金陵卖得最好的,姑娘尝尝?”
有热闹可看的朱无期倒是不客气地吃起来,他觉得赫连雪这人哪哪都不好,但品味还不错,这茶可真好喝,怎么个好喝他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好喝,这糕点也不错,就是太甜了些,作为大老爷们不太能接受。
少女看了看,她拿起了一个却是很难为情,就这么拈着。
“姑娘在这里住得可好?睡得可好?吃得可好?”赫连雪礼貌地问了三个虚寒问暖的话。朱无期觉得赫连雪真虚伪,不就是看人家花着你给的一百两银子不爽吗,有必要怼得这么拐弯抹角吗?
“很好,多谢公子关心。”
“快入夏了。姑娘想好以后要往何处?”
入夏和她去哪有什么关系啊赫连雪!朱无期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没,还没想好。”少女低着头,声音如蚊蚋。
赫连雪手指轻轻磨挲着杯沿:“我的好友沈淡已经将姑娘赎为自由身了,我本是无权干涉姑娘的去处。只是我等皆是江湖中人,往后刀枪剑眼的,也会经历不少。姑娘若是跟着我们,只怕我们也难以时时刻刻护得姑娘周全。若是姑娘还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为姑娘择一处安居之所,为姑娘留些银钱,姑娘也可一世无虞。”
“信不过!”
这么不给面子的回答,让赫连雪为了一滞,这种不识实务的话当然只有朱无期说得出来。朱无期得瑟地回瞪着他。赫连雪觉得自己不该为这种不要脸的人气恼,转过脸来,换上那副优雅从容的微笑。
“我知道了,姑娘是有苦衷?”
少女张了张口:“我……”
“别信他,他指不定要把你卖到什么地方去。”朱无期斜支着下颌,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你看,你也有几分姿色,说不准就被他卖到妓院里去。你那一百两银子还是他出的,他不把你卖个回本是不会甘心的。”他手指噼啪敲着台面,挑衅得着着赫连雪,“你瞪着我干嘛?别不承认,你是有前科的人!这种事情,你完全干得出来的!”
赫连雪非旦没有生气,他还笑得很和煦,笑得很温情,“朱无期,茶好喝吗?”
朱无期的笑容渐渐凝固,捂着肚子飞了出去:“靠!赫连雪你这个恶毒的人,你居然在茶里下毒!”他向茅厕奔了几步,又回来扒着柱子,手指颤抖地指着笑得人畜无害的赫连雪,“你怎么这么狠毒,我要告诉淡淡,你等着!我一定会告诉淡淡的。”
入夜。
堕民少女站在一间客栈的掌柜处,那里悬挂着木制的小牌子,四十一间房间,几乎都翻在有居客的一面,金陵剑会时候的客房总是很紧缺,每一个做生意的老板,都会把每晚的入宿费翻上几番。
她已经第五次去数钱囊里的钱,六钱三分,数再多次也不会多。她巴巴地望着掌柜,已到中年有些秃顶的老板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蚊虫,他看得出这个女人很穷,住不起这里的房间,他等着她自行离开。
灯摇摇晃晃。
影子在过道里像是一幅孤独的画。
也许她还是应该离开,这里不是她能触碰得起的。
“姑娘怎么了?”她抬头,是她。
第十一间。
她还是紧紧地攥着钱囊,这间价格不菲的客栈,有着宽敞的厅子,配有桌椅,摇响铃铛会有热水送上来,连床铺都是足够两人睡下的大小。即便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也远没有这么舒适。她不好意思坐下来,一直愣愣地站着。她看着沈淡。
那个曾经救过她,帮她赎了自由的人。
沈淡挑亮灯光:“姑娘就睡在这里吧。”
“你和我一起睡吗?”没来由地她问出这句,意识到不妥慌慌地低下头。
第二天。
朱无期意味深长地着着赫连雪:“一百两啊,一百两,一百两足够我一年的吃喝了吧。”他用“你懂我说的是谁”的眼神,朝赫连雪看了又看。
这眼神差点没让赫连雪把他的早茶给呛出来,他觉得自己幸好没呛出来,这茶值二十两一斤,不是随便能浪费的:“我是锱铢必较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赫连雪不打算再和他说话,打算等沈淡练剑归来。
但朱无期显然不肯放过他的耳朵,他酸溜溜地打趣:“和女人抢女人,算什么男人!”他不指谁,眼睛看着天上,假装无辜。
赫连雪投来和善的目光:“嗯?”
朱无期不惧这种眼神,大义凛然地说:“和男人抢女人,算什么女人!”
夜落的乌啼,一间客栈外。有人科科地笑了两声,又隐在了月光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