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的声音》以砚呦呦

3、第 3 章 其实这间更

　　其实这间更多是用来开会和面试，风投很多时候需要很高的保密度。所以在很多情况下，这面单向玻璃是很好的保护伞，但是在大家进入这间房间前，秘书都会告知当事人。

　　但是今天，顾总却交代，不要向乔洋透露这面玻璃的事，这让大家都很诧异。

　　没有一点点征兆的突如重逢，这让自持冷静的顾一见都心情难复了一整天。便没能好好的正视她，原来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如同春天的雨滴，清晰淳婉。

　　她有一双明眸善睐，他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每次遇到不解的题目，她总是用那双眸子望着他。让他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她总是不自己先思索，笑的是，能被她如此依赖的满足感。

　　但是如今那双眸里，经历了太多的世事，懂得进退取舍，拿捏得当。那双眼里不在会出现，依赖他的神情了。

　　她等人等久了，就会在桌上写字的习惯还是一样保持着，所以她的字是全班最好看的，他记得，她当时还得过书法比赛的奖。所以那天补课完，她请了他吃了一顿让他还记忆犹新的夜宵。

　　她以前的头发最长不过下颌，如今却已及腰。顾一见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她用手指在桌上写字时，长长的发丝垂在耳畔两侧，橘黄的灯光将她全身笼罩，浑身散发的是无比静谧的美好。

　　这感觉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从未分离一样。

　　她总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总是想用其它的方式弥补自己的不足。其实只有她自己没意识到，她自己到底有多优秀。

　　*

　　乔洋是早上8点52分进入这间房间的，如今时钟已经转到中午12点04分了。期间秘书进来了三次，一次倒了水，一次送了水果，然后还拿了本杂志给她。

　　她知道对方正在故意的为难她，但是她却别无选择。

　　也许是下班时间到了，外面的声音都渐渐的消逝了。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先离开，下次再来拜访。

　　但是显然，对方不是这样想的。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助理，乔洋记得，他曾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刘凡，“乔小姐，不好意思，顾总上午一直在开会，没能抽出空来见你。顾总为表示歉意，让我们带了饭给你，他表示，下午一有时间便会优先来见你。”

　　他在阻止自己离开？还是在考验她的耐力和诚意？

　　无论是哪一项，乔洋都选择了留下来。

　　但是饭她还是没有打开，如果她打开的话，就会发现，里面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都是一些家常菜。包括她最喜欢的茄子煲和清蒸白豆腐，以前清蒸白豆腐这道菜是他们学校最独特菜系。

　　虽然独特，但是由于寡淡，却也并没有很受欢迎，但是认可这道菜的，又是那么的喜欢，乔洋便是其中一个。她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原汁味。如今的厨师都为了能更好的推出自己的菜肴，每道菜里都加了太多五花八门的调味品了，却唯独这道清蒸白豆腐会让她觉得有吃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只有真实的东西，才能缓解她天生的不安全感。

　　如果她那个时候打开的话，便也能早点推测出来，他其实已经认出她了。也许之后便不会那么一点点防备都没有了。

　　而她正对的男人，见她从早上进门开始，便滴水未沾，如今更是油米不进，怎么，他定的餐，她便不吃吗？眼里明显升起了隐隐的怒意，也扔下了自己手里与她一模一样的便当，重新投入工作。

　　但是可惜效果并不好，因为他总是时不时抬起头看对面那个一脸冷淡的女人 ，和那个始终纹丝不动的便当。

　　就这样他跟自己僵持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带着身上的戾气和即将溢出的怒气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口本来热闹的秘书室，见到他出来，一秒变得鸦雀无声。他们的顾总最近怎么变得如此反常，他们真的承受不来这样的变化。

　　然而最震惊便是在那间会客室快睡着的乔洋了，她以前还在学校实验室的时候，便有通宵工作的时候了。因此靠意志力忍住睡意，对她来说，并不是不能的，只是让她坐一下午，又不能睡，确实还是需要很大的毅力的。

　　带着隐隐怒意的顾一见，推开门的力气无意识的没有把握好，将昏昏欲睡的乔洋一下子吓得清醒了。

　　顾一见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用力，看到乔洋被吓得不轻，还强忍着的样子，他的怒气一瞬间慢慢的消逝了。尽量的压低自己的声音，“带上你的东西，跟上。”说完便转身抬腿出去了。

　　乔洋虽然有些蒙，但是还是赶紧带上自己的包跟上他的脚步。

　　乔洋发现这座电梯与她上来是坐的电梯明显不一样，这电梯，只有一楼，负一楼和他们顾氏公司的楼层17楼和18楼。这电梯看样子是他们顾氏自己独立修建的直通梯。不仅可以节省员工的时间，还能防止闲杂人等进入，毕竟他们这个行业的保密性和竞争力都很大。

　　但是这并不是吸引乔洋的原因，而是这部电梯，除了关开门的那面，其余三面是透视的，可以观看到这座城市的所有风景。这是最吸引她，这些年这座城市的变化，一下就揽入她的眼底。

　　此时乔洋眼里的风景是窗外那琳琅满目的华丽城市，而站在她前方的男人眼里却只有她此时的身影。他正透过他前方唯有的一面镜子，而观察着她。

　　她还是不爱笑。但是她以前虽然不笑，但是却不会去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看得出她喜欢窗外的风景，但是却只有一瞬间稍微不一样，很快便恢复她平常冷淡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捕捉到，她有一瞬间的惊讶的神情，他也绝对看不出来，她对窗外风景的欣赏。

　　乔洋跟着顾一见直接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出了电梯后，顾一见便让她在原地等他。乔洋等了一分钟，一辆黑色奥迪便停在她的眼前，车窗混着里面低沉车子的声音降下：“上车。”

　　从车库出来后，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但是这三十分钟里谁也没有出过一丝声响。顾一见专心的开着车，而乔洋本就是冷淡的性情，因此也没有考虑到这气氛是否会尴尬。

　　她虽然没有提前设想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是也没想到，他们会停在饭馆面前。而且是如此独特的饭馆，《豆腐绳席》一进门便能看到独特的宣传语，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豆腐做不到。

　　她迟疑的看了下顾一见，但是他脸色依旧平常，也许是凑巧吧。

　　他一看就是老主顾了，轻车熟路的带着她到了一处包间。他们才更入座，便有个五十多岁主厨模样的人进来了。主厨看样子和顾一见也是很熟的关系，“今天怎么这么早，一点也不像你的饭点时间。”

　　他帮顾一见倒完水，便回身来到乔洋面前，当乔洋抬头跟他说谢谢的时候，他明显愣住了，但是很快便收回了情绪。笑道：“原来是带着女孩子来店里。”而后对乔洋说道：“这可是一见第一次独自带女孩子来到这里呢。祝你用餐愉快，漂亮的女孩。”

　　顾一见点完菜后，在等待的时间里，乔洋想抓紧时间将投资的事再重新提一下：“顾总，不知道投资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直接......”

　　“吃饭我不喜欢谈公事！”顾一见打断了乔洋的话，目光沉沉，语气冰凉。

　　乔洋冷静的没有躲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默了半响，菜也在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上了。乔洋便将方案书先搁置，等着合适的时机在提起。

　　她从以前开始就特别喜欢吃豆腐，她记得她很小的时候，还时常会抓起还未煮的白豆腐吃，她那个样子的时候，妈妈总是笑着说她，一点女孩子的形象都没有，但是从来不会阻止她。有时候一盘豆腐还没煮就已经被她快吃完了。

　　后来到了美国，妈妈也总是会自己磨豆腐给她吃，直到他们都离开了，她再也没有吃过了。

　　乔洋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他不耐烦的讽刺道：“怎么乔小姐，在美国待久了，看样子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中国菜了？”

　　乔洋察觉到自己的不礼拜，忙解释：“顾总您误会了，其实我以前很喜欢吃豆腐的。”

　　“那现在呢？”

　　“啊？”乔洋一下子没听明白顾一见的意思。

　　顾一见低下头，“没事。”

　　乔洋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以前母亲总是做给我吃。只是如今有将近十年没吃过了，看到这些，便想起了我的母亲。”

　　顾一见顺势的问下去：“那你母亲了？”

　　乔洋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她去世了。十年前。”

　　顾一见抬头目光沉沉的望着她，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又放开。他记得她的母亲，是个很开朗温柔的女士，对谁都很好，特别是对她的朋友和同学。
　　那时候，唯一让她自信的，是她觉得自己生活在了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她特别的爱她的家人，如同她的家人无比爱她那样。

　　16岁的她在异国他乡失去了自己的最爱的人，那时候的她是怎么撑过来的。而又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让她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对这些，他竟然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