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的声音》以砚呦呦

2、第 2 章 晌午的阳光

　　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目的耀眼，和着雪化成了蒸汽，流露出的温度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初春的暖意。
　　反而迸发而出的空气越是锥寒。

　　刚一踏出大厦，到处肆虐的冷风便扑面袭来，乔洋不禁抖了一下身子，拉高了衣领。莉莲拦住了街道边的出租车，相携的倩影很快便消失于吵闹的街道。

　　顾一见透过大厦的单向玻璃，准确的盯住了茫茫车流里的出租车，在自己的瞳孔里越变越小，直至消失至自己追求不到的地方。

　　乔洋疲惫的靠着车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自动卷成了胶片。

　　城市还是熟悉的城市，道路还是一样的宽敞，建筑还是一样的傲立。

　　只是宽敞的道路已经整修得面目全新，傲立的建筑已经到达到了，肉眼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而熟悉的城市，满街都是陌生的人。

　　莉莲综合了下情况，请示乔洋：“老大，那我就将我们的机票都改签了？”
　　她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发情况，从美国出发前她们买的都是往返机票，以为签一下约便可以离开的。

　　世界的奇妙，就是让你永远无法预测未来。

　　乔洋那双载满风景的眸子终于有了些微动，“将我的取消了，你按原计划回去吧。你正进行的治疗，绝不能中断。”

　　“还是让我留下来陪你的吧，治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而已。”而且，按照刚刚的情形看，那个顾总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临时反悔？她总觉得有些担心老大一个人面对那样的人。
　　他看人的眼神里，虽然让人察觉不到敌意，但是赤裸裸的冷漠是让人无法不在意的。

　　在乔洋的坚持下，莉莲还是按原计划先回美国了。到酒店拿完行李，便直接去赶了飞机。
　　续房，整理行李这些事，乔洋便只能自己做了。

　　看着酒店窗外的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燃珊。

　　明明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竟让她有如恍如隔世。

　　他的一切行为都在告诉她，他并不记得她了。但是她却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就那样走掉了。
　　真的是因为费朗没有来吗？否则她想不出第二个说得通的理由了。

　　乔洋向来睡眠都不好，如今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彻夜失眠已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南城的夜比记忆中的安详，深夜的街道上只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车辆匆匆的经过，乔洋看着路灯下一对小情侣正相互依偎着等待的士。
　　深更露重的午夜温度低到零度，两个人都冷得抖动身体，但是看向对方的眼里却都是炽热的温暖。

　　那画面，好像记忆里，有个爽朗的男孩无论补课时间多晚，却都定要坚持送她回家一样。
　　十年了，如果不是再次相见，这些点点片段也都将沉埋入她的记忆深处，直至连星星点点都追忆不到吧。

　　相比起美国纽约那座无时无刻都在跳动的城市，这样的夜真是久违了。

　　乔洋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站在南城，感受着这浓浓的乡音。
　　她觉得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恩赐，如果没有白天的事的话。如果他没有就那样走掉的话。

　　将合约和她们都甩在了会议室里，即使她们在里头又等了几个小时，最后也只是被委婉的驱逐了出去。

　　他对她的讨厌，还是一样一点也不保留。

　　那时候的自己可以铩羽而逃，而这次呢？乔洋嘲讽着这样的狼狈的自己。

　　明明是刺骨寒的深夜，天空却无比的清明。星星点点的繁星，在乔洋的眼里变得无比的清晰。她看着它们，渐渐的暗淡，直至被掩埋入黎明的白云层底。

　　空荡的街区已经开始有些生气了，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人流，稀稀疏疏的分布在街区的各处。

　　只有一个招牌大的早餐店，笼罩在氤氲的热气里，彻夜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和酒店里值班的人员，是他们的第一批客人。

　　乔洋收回了眺望的视线，她想也许她该换个心情。她便去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拿上零钱和房卡便出门了。

　　酒店的楼道里极为安静，大堂的前台都稀稀落落的在聊天，天才刚要蒙蒙亮，她们看到乔洋多颇为惊讶，但还是对她面带着笑意。

　　街区比她在窗口看到的还热闹些，早餐车分布在马路两旁，看到乔洋都很使劲的吆喝拉拢。他们太过热情了，乔洋避免去从中选择而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径直的选择了她早就盯上的那家只有招牌大的早餐店。

　　位置已经坐满了大半，老板娘很是热情的将她招呼了进去。在异国他乡，有时候连问候都显得冷淡，充满热情的招待还真的让她有些不自在。

　　豆浆油条最平常的早餐，乔洋没法像那些归乡的人或笑，或感慨，品味出说是家乡的味道。十年的时间，已经让她无从回味了。

　　离开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街道上被行事匆匆的上班族占领了，踏着第一缕的阳光，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充满朝气的光芒。修得宽阔的马路，被一辆辆响着引擎的怪物占领，也是堵得一动不动。

　　每个人都又重新开始了。
　　一夜未眠，乔洋也想乘着自己如今还清醒，也该尽早将事情解决了，站在这样的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让她觉得如同站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般。

　　这感觉她不喜欢。

　　早晨办公楼的门口挤满了，形形色色整装待发的上班族。职场新人的眼里充满了希望与憧憬，老职工们透露出的是显而易见的戒备。

　　无需到达战场，便已经硝烟四起。

　　然而此时见氏投行却并没有被这朝气的清晨感染，一入门，便会被如寒冰化水般的低气压压迫。每个人都兢兢战战的收回自己的心性，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美丽作为投行的前台，微笑便是她的工作之一，这可怕的气氛，让她觉得自己的笑容无比的丑陋。所以她便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镜子，打算看看自己貌美如花的脸，缓一缓自己的心情。就在镜子刚好挡住的视线里，她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高大冷漠的身影欺身而至。

　　随后便不难听到镜子被美丽颤抖得摔掉的声音，“顾......顾总，早上好.....”

　　闻声而至的行政总监急忙道歉解围。
　　而顾一见望了眼摔在地上的镜子，竟然能够完好无损，“张总监，今天如果有人来找我，无论是谁，都让前台通知我。”

　　张总监：“好的，顾总。”

　　“没什么别的事了，张总监就回自己办公室吧，不用训斥前台了。”顾一见说完便上楼了。留在原地的两个人都心存着，丝丝侥幸。

　　虽然顾总平时也是极其严肃，冷静，但是却还算不上冷厉，他本身有一种浑然自成的威严，所以无需多表现都会慑人一等。
　　但是从昨天开始，他浑身发出的凌人的气压，都让人退避三舍。最主要的是，无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的老大变得这么的可怕。

　　所以在这个时候犯一点点错，都让所有人紧张的汗毛都立起来。这才是让前台和张总监真正觉得庆幸的地方。

　　相对而言，总裁秘书室还算活跃，伴君如伴虎，所有人都有需要掌握总裁喜怒哀乐的大大小小事的义务。这次让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家便根据自我经验，进行理智客观的分析。

　　这时送完咖啡的小张出来，所有人都围上去问她。“顾总倒是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什么？”
　　“........”

　　小张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就是，他的早餐，咖啡，水，一点都没喝。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没人觉得小张的猜测是正确的，都悻悻的回办公桌了。

　　只是这天，秘书室不间断的接了很多来拜访顾总的电话。所有人都要被每隔几分钟见响起的铃声，折磨疯了，直到小张接到楼下说，昨日明日医疗的乔小姐来拜访。

　　*

　　乔洋没想到这么顺利便上楼了，她本已经做好了，打算在大厅等待的准备了。但是她并没有被带到昨日签约的会议室，倒是一间小型会客室。

　　跟普通的会客室没有太大的差别，就是正面的墙是一面不透视的玻璃，一进门便马上倒映出了她的身影。乔洋坐在正对着玻璃的方向，如果玻璃对面有人的话，那么他们正好面对面而坐。

　　在此之前，她从不怀疑，这是一面不透视的玻璃。所以没有太多的防备。她从未想过，谁会在会客室这种地方，装一面单向玻璃。

　　而那个让她想不到的男人，此时正坐在玻璃的另一侧，将她这些年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细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