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的声音》以砚呦呦

1、第 1 章

　　该是再也不会相见的人，乔洋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以着这样戏剧化的情形重逢了。

　　南城的晚冬开始化雪了，为了隔绝冰凉锥骨的冷风，会议室里的窗户关闭得严严实实，隔着着外面吵闹的街区，使得如今室内更是出奇的安静。

　　两天前她还在和大家一起庆祝明日医疗的又一起医学案例重大的突破，宴会上费朗旧疾复发，他腿又发炎了，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来得严重。

　　作为明日医疗的另一个合伙人，便只能她回国内与投资人签约。她是医疗人员，负责的是医疗现场，而费朗的身体不方便，更多的是帮助机构拉投资和运营。所以她事先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费朗也只是说，当初他们回国找了所有可能投的投资人，在所有人都避讳不语的时候，却是一家风投机构愿意支持他们。

　　她虽然不懂风投，但是多多少少对风投这个圈子有点了解，他们的每笔投资都是狼性资金，高投资，高风险，并且要求高回报，这样的人竟然愿意投资他们这个几乎无法收回回资的医疗。所以，她对这次的签约极为重视，也极为感激。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见到眼前的那个男人为止。

　　乔洋的性格向来淡漠，多年来除了面对医疗的事情，很少能有事情波动她的情绪。但是此时，她却需要同行的莉莲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晃神了。

　　他明显比高中的时候长高了很多，以前白净的青春气息，如今被硬朗冷凝的气息覆盖得完全无处可寻了。记忆里还有些稚气的五官已经长开了，变得更加的立体，还有找得到相似的，便是那双冷静的眸子，在看到她的时候，竟然依旧波澜不惊。

　　在那个眸里，她仿若陌生人！
　　也是，毕竟她是他生命里，最无关的角色，他早就该忘了。

　　乔洋敛了敛微动的情绪，着笔在合约书的最后一页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对面的女秘书，乔洋尽力的避开他的视线，但是余光仍然能扫到，对面秘书将合约书转手放在了主位的男人面前摊好。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乔洋，都觉得他应该会很迅速的签完对接，毕竟这份合约上的点点细节在上次他们都已经谈完了。

　　如今只是将已定的事情，再盖了一个章而已。
　　但是她想，也许他是需要再重新确认下合约的内容，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迟迟的，都不见他执手落笔。

　　他好像想清楚要做点什么了，搁在桌面的欣长手指轻敲着桌面。
　　他低如大提琴般淳厚的声音，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们明日医疗推广的医疗很是特别，现在国内医疗也是寥若晨星，或者说几乎没有。你们怎么让我相信你们是真的致力在做这件事呢？或者说，它真的能有成果呢？”

　　他的声音倒是没有什么变，乔洋依稀记得，那时候同龄人很多都还处于变声期，或者刚要变声完成，声音都还不算好听。但是他却早已经低沉淳厚，富有磁性了，那时候的她只有听力算是敏捷，他的声音就像是地心引力，惯性的将她吸引。

　　乔洋没想到他会有如今可能突然就要变卦的心意，条件反射的抬头，直直的与他的视线相撞。他漆黑的眸子像是旋涡，将她牢牢的卷住，看着他唇瓣轻启：“而我又能得到什么？”他说。

　　他提问的时候，眼神毫不避讳的望着乔洋，问完后漆黑的眸子静静的锁定着她。

　　也许是在等她的回答。

　　看来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她了，不然他的记忆里，她还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他又怎么会如此对她提问？

　　脑海涌现出当年她落荒而逃的情形，和多年来得心情，嘲讽自己的心情更是强烈了一些。

　　但是看样子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提问，就连坐在她们对面的他的助理和秘书神情都有些波动。

　　特别是接过她合约书的女秘书，那抹从她们进公司开始，就挂在脸色的温和笑容，此时荡然无存了。
　　反应好像有点过大了。

　　但是乔洋却完全无法去顾及注意到周遭的变化，她担心连这唯一的投资都化为泡影了。
　　“顾总，我们医疗之前已经给了你们很详细的关于我们机构的所有资料了，如果你还有不明白的，我可以一一的向你解释。”
　　乔洋尽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冷静的，有条不紊的，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该有的从容的。

　　面对乔洋谦和的解释，字字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毫无失误和信息的一句话。却明显让眼前一直一副漠然冷静的男人，有很大的情绪的波动。

　　那双漆黑的眸子暗涌着无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暗流，每一道都生生的将他的心如洋葱般一层层的被剥开。

　　他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那有请。”黝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乔小姐简洁清晰的解释一下。”

　　虽然这样的情形完全不在她们的预料范围之内，但是好在她们确实将资料全带齐了，随时可以进行一次PPT的讲解。

　　面对专业知识和研究领域，乔洋明显轻松了很多，而且毕竟是要讲解给不是同个领域的人听，她明显将很多专业词将改成了日常用语。
　　清晰又易懂。

　　不得不承认，她的讲解比上一次他们讲解得仔细和具体很多。

　　其实上次顾一见要投资明日医疗的时候，刘文阻止过，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赞助各个福利机构。但是这次不同，金额数目之大，已经可以达到他们一次小规模的风投项目了。而且风险却是A级的，毫无利润可言，甚至完全不知道它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是否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但是她从来左右不了他的任何决定和想法。她尽力的让自己释然，反正就是一次医疗投资而已。

　　但是如今，却好像又不同了。整间会议室的气氛，发酵得越来越浓冽，她明显感觉到了顾一见身上的磁场越发的凛冽。

　　他的手掌习惯性得握成拳，那是他在克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例如隐忍。
　　黑眸却又像是曜石般清冷，面上却是无比的淡漠。

　　今天的他，让她觉得他这些年来，一直防御的那个坚硬的壳，好像有了一丝裂缝，里面讳莫深邃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要迸发而出。

　　这让她不安。

　　**

　　乔洋无法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毕竟他们有十年的时间没见了。
　　十年啊！
　　这十年里，她从一个自卑内向的小哑巴，变成了一名讲解了无数提案和演讲的人。
　　而他，也从一个开明爽朗的少年，成为了如今倨傲凌人，操奇计赢的商人。

　　所以，他们互认不出才是正确的吧。

　　PPT定格在了最后一页，乔洋全部讲解完毕后，最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又变得寂静非常。

　　她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的讲解绝对是清晰仔细的，哪怕他们心存疑问，她也绝对可以帮他们解惑。而如今，这气氛......

　　莫名的让她心慌。

　　果然

　　顾一见将讲解过程中一直低着的头，重新抬起望向乔洋，“乔小姐，请坐。”

　　乔洋脸色平淡的望着他，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面前的合约书，顾一见一页也没有翻过，也许一字都未曾仔细看过。
　　说出的话语是赞赏，语气却很冰凉：“乔小姐讲解的很是清晰，比上一次的讲解可谓是具体化很多。如果说上次是乔小姐来做演讲的话，也许今天投资的人，可能就不止我一个了。”

　　乔洋不明白他是否话中有话，如今的他讳莫如深，她只能辩着字面解释：“顾总说笑了，我们用得是同一份文件讲解。而且上次过来的，是我们机构的负责人，他代表一切。”

　　顾一见的眼底勾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却让人心惊：“哦，那看来你们机构确实是卓越先进，签约这样的事，你们费总看来是不放在眼里呢。”

　　乔洋的心疙瘩了一下，原来他一直气氛凛冽，是在意这个吗？那倒是情有可原，“对不起，顾总，虽然有些无理。但是费朗旧疾复发，想必上次您也见到了，他的脚一直都不方便。”

　　“乔小姐如此才能，却如此衷心这位费先生，倒是让人心生羡慕，不由想一探究竟。乔小姐不介意吧。”

　　乔洋平静的回答，“是顾先生抬举了，我与费朗认识十年了，他才是那个让人敬佩的人。”

　　顾一见的眼底的笑意，已经消散得无迹可寻了。
　　他的声音与化雪的温度一样冰凉，“那他没来，乔小姐又是什么身份跟我签这份合约的！不由得让我怀疑这份投资的谨慎性和必要性了。看样子，我们有必要重新考虑下这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