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赏月 男女主不愉 ...
-
池砚从瘦西湖的南岸下了马车,缓步向莲花桥上走来。一路上遇到不少相熟的世家贵女,个个都精心打扮,优雅中不失贵气。她仍着寻常装扮,只戴了一只母亲当年制的金镶白玉步摇,立即将她的人衬得又淡雅疏朗了几分。
今日惊蛰放假回家,谷雨被尤嬷嬷留下赶制冬衣,池砚又因要见婶婶,怕她起疑,便索性只带了白露和霜降二人随行。白露二人被池砚冷了许久,接到这个差事便格外用心,如今世家小姐们都盛妆打扮,只后悔一时没劝住小姐,让小姐失色于众人。
池砚到了桥上,只与谢春一众姐妹见面寒暄后,并未落坐于东西两亭,而是在中亭靠西亭的屏风处找了个小椅坐了下了。她想着坐一下便走,从东西两亭走有些显眼,这中亭坐的人少,到时先走不会被人发觉。
白露见小姐坐在如此偏僻少人处,一时只得忍着。她年纪小,天生爱热闹,清静了一阵子,实在无聊,又不敢擅离职守,便只劝道:“小姐,我们为何不往那桥边坐坐,那边月色更好些。”
池砚看了她一眼道:“今日有事,赏月其次,办事要紧。我们略坐一坐便走了,站人家的好位置干什么?”
白露又道:“小姐,虽要办事,但小姐也不用如此委屈自己。”
池砚冷声道:“何为委屈。”
白露叹道:“小姐,你看那些个儿小姐们,打扮得多鲜亮,小姐穿这么素净,又坐这么偏僻,不是委屈自己吗?”
池砚叹道:“白露,你要知道物各有性,人也如此。世人多爱牡丹,周敦颐独爱莲,牡丹虽美,也有人不爱,莲虽清雅,也有人爱若珍宝,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我何必为别人这眼光去做自己不爱之事,失了本心,反而不美。你自体会罢!”
池砚说完便起了身,理了理衣服道:“时辰差不多了,走罢!”
池砚远离东西两亭,只坐在中亭内侧,刚刚之言论不过是想告诫白露、霜降二人勿失本心,不想却被屏风边的王四郎听了个正着。
王四郎少年成名,为名声所累,极厌此类聚会。今次也是有事要在附近办,陪父兄来走个过场便走,未想却听到有女子能有如此见地。如今只听其音,未见其人,甚为遗憾。待想望个究竟,那佳人却起身离席,只留下一个纤瘦的背影。王四郎见不能相见,也不想误了正事,便也离席而去。
池砚今日与婶婶所约之地距莲花桥不远处的法海寺,寺庙建于前朝,寺院四面环湖,南侧有石拱桥,桥下遍植荷花,花开时清香四溢,故名藕香桥。该寺与大明寺,观音山的名声相距甚远,香火也不是很旺,正是密会的好场所。
池砚与婶婶会面后,便将谢鸿应下八月二十以后赴知县处说明情况的事告知。池何氏听好甚是激动,便千恩万谢地走了。
池砚见时日还早,又不想再去赏月宴凑热闹,便由一个小沙弥引着进入配殿内的一间茶室喝茶,歇息片刻。
这间配殿本是供奉的文殊菩萨,平时少有人来,茶室在配殿的西侧一角,用一纱帘相隔,因前有神像,不注意看时都不会发现有此雅间。那小沙弥奉了茶便想来点灯,池砚却觉得今日月色极美,通过纱窗照来很是明亮,加之殿内奉有一众海灯,均为世家大族为子孙功名科举而奉,用油极好,灯光也亮,无需再费事费油点别的灯了。
小少弥见池砚吩咐无碍,便告知自己与一众师兄要去上晚课,让池砚自便后便退下了。不久,池砚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低低地诵经声,与着月色相配,甚为静心。
池砚正听得入神,殿内走进一名身材高挑的人,虽看不清形貌,但依其身形,应该是名年轻公子。因池砚与婶婶密约,不想其他人知晓,故只让许二、葛大守在了庙门处,未让他们进庙。如今茶室内只有池砚主仆三人。
男子进入后,白露有些慌张,本想出声,却被池砚拉住了。池砚将食指放于唇上,示意她禁声。池砚本想,本来今日就是密会,见到的人越少越好。那男子又是外男,不过是来敬个香就走,不必再生枝节。
正想着,后面又跟进来另一年轻男子,比先前进来的男子还要略高一些,两人以为殿中无人,见面就开始招呼寒暄。
先进内的男子见高个男子进来,便拱手道:“卫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高个男子也拱手道:“王兄也一向安好。上次之情,卫某在些先行谢过了。”
先进的男子回道:“噢!依卫兄之言,此次徽州之行有所收获?”
高个男子笑道:“当然,在我手中从无空飞之雀。如今依此事探查的情况,朝廷果然从未想过从徽州调兵布防冀州、豫州两州,而是一直往青州增兵。”
先进来的男子笑道:“果然都是一帮蠢货。”
高个男子道:“朝廷重用兵部尚书齐安和太常寺卿黄澄,怎会有什么高明之处?”
先进来的男子叹道:“如今奸臣当道,一力打压我们世家一派,我们不寻好出路,怕是要走几位老藩王的路了。”
高个男子道:“你们和老藩王怎可相提并论,藩王可是有兵权的,尚不可保身,何况你们?”
先进来的男子冷笑道:“我王氏从未想过与皇家为敌,无论何朝何代,我们只做纯臣。只是未想到,有一天朝廷会如此待我王氏。”
高个男子道:“纯臣?自贵姐嫁入赵王府当世子妃的那天起,王家就再无当纯臣的可能了。”
先进来的男子怒道:“家姐入皇家,并非我王氏之愿,还不是当今圣上一纸圣旨赐的婚。家姐无奈,远嫁幽都。不想如今赵王举旗,我王氏何辜?硬被划入赵王一派,对我王氏子弟诸多打压。今日我们在扬州城还有礼遇,前段我随父上京,京中权贵避我们如蛇蝎,圣上更是要我大伯立即致仕,好将太常寺之职让位于黄澄,欺人太甚!”
高个男子道:“你王氏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只要你姐姐还是赵王世子妃一日,你王氏一族就一日是赵王党羽。”
先进来的男子怒道:“所以今日我来了。这是官家要我王家反,我王家不得不反,既被划为赵王一派,便投为赵王所用。成败在此一博!”
高个男子道:“王兄不愧为当事奇才,胆识过人,在下佩服!”
先进来的男子苦笑一声,道:“哈……胆识过人,不过是破罐子破摔吧!家父和阿爷最就在家姐出嫁之时就预料会有此日,故以我年幼为借口,不让我下场。因为他们知道,圣上自指婚之日起便对王家起了杀心,只是碍于没有把柄,不好行事。圣上心胸不大,对王家当年反对其幼子登基之事耿耿于怀,王家早已失了圣心。如今之计,只有在圣上未动手之前,破釜沉舟,弃暗投明,奋力一博,只求一线生机。”
高个男子道:“王兄行此事,你父亲、爷爷都知道?”
先进来的男子点头道:“当然,这是我整个王氏之选择。选我一支当联络人也是因为出嫁的是我阿姐,如若赵王失败,无论我们是否帮助,都会被牵连。我们不会二心。”
高个男子道:“王氏之坦诚,我必会向主上报之。如今你约我来,有何要事?”
先进来的男子道:“此乃徐州以下至扬州的布防守备图,请代为转交至赵王。”
高个男子道:“王兄?这?”
先进来的男子打断道:“此图请卫兄务必保管妥当。三月之日,王氏必奉上豫州各城布防守备,望赵王信闵之言,放弃青州,从冀、豫一路南下,方可成大事!”
高个男子还未答话,只听得里面有人惊吸一口气,便知隔墙有耳。
吸气的不是别人,就是站在池砚边上的白露。她刚刚听懂了两个男子的话,惊吸了一口凉气,未想那高个男子耳力惊人,只这一下子便听出有人在侧。只见那男子抽出手中的剑,向一边的男子比了个眼神,用嘴形说道:“侧面有人。”
那个先进来的男子有些吃惊,他并未听见任何声响,便用手指了指佛像后。
那高个男子点了点头,随后突然发力,迅速向侧室走来,一撩帘子,正想出剑,借着月光,看清坐在室内的女子面容后,反倒一惊,只呼一声:“是你!”
白露和霜降未见过提剑之人,见来人提着剑吓得立在一边,双腿发软。
池砚本欲呼救,只因来人背着见,未见真容。不想看清他手中握着的剑鞘上嵌着三颗大蓝宝石,再听他的声音,便知真是冤家路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三公子谢峥。
池砚刚刚听得那个王公子叫其卫公子,估计是其化名,她恐自己再不出身,身边两个丫头瞎叫唤,只得出声道:“卫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