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之定风波》九月Sunny

38、相争 池砚婚事决

　　池叶不知信中内容，但照池砚之语，她便知信中内容一定是乱了规矩，心中暗恼这胡家表哥。见池砚行事，她也不得不敬佩池砚的为人处事，做事极有原则，处事又很圆滑，便是自己到了二三十岁上，也不一定能做到她这样。既然池砚不收，池叶也将信收回，两人继续聊着闺阁中的私话，不再提及此事。

　　这里池叶与池砚说着少年人的爱慕，那一边谢鸿却在与池家争着成年人的利益。
　　今日里因说到为池砚议亲之事，池家大房一家子都在，池家大老太爷池万年一直坐于主桌，未发一语。池子丛按着池万年的意思，回道：“池砚她舅，池砚到底姓池，是我们池家的姑娘，虽养在谢家，只因她在扬州，她那个叔叔又是那样的人品，不得已才借住你们谢家。但池家又不是绝了人，梅儿的婚事交给谢家来定，你也要替我们想一想。我们这样一交，以后在徽州，其他世家会如何看待我们池家？”
　　谢鸿却坚持：“梅儿自幼在扬州长大，生活习惯都是扬州人的习惯，养在扬州谢家，谢家也从未亏待过她。今后她要议亲，她人在扬州，怎么也绕不过扬州去。你们池家的人，在扬州的靠不住，不在扬州的虽可靠，到底不便宜。如果将梅儿的婚事交到池家手里，没的耽搁了她。再者你们看那池子玦的行事，我们也是不放心他再有什么行动的。说一千道一万，我们两家谈梅儿的婚事由谁来定，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梅儿那可怜的孩子别再受罪。如今的情况，这议亲的事交到我们谢家手里是最稳妥的。”
　　谢浩看着谢鸿说到了动情处，眼框都有些红了，他不忍心堂弟如此，也出声帮腔：“池老太爷，池族长，不是我弟弟要强人所难，只是你们池家出了那样的人，人品实在提不上嘴。连您都信不过他的为人，宁愿将梅儿养在我们谢家，也不愿养在扬州池家的。这样的人，请问我们又如何能放心将梅儿的婚事交到那人手上？况我们来时就向您报了，那池子玦在扬州的所做所为着实是气人，池族长如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我和弟弟可有一句虚言。你老看看，那池子玦可有做人长辈的样子，一家子骨肉，他可作兴这样？”
　　池家族长一直没表态，他也知将池砚的婚事交到谢家手中其实对那孩子最好。可如今徽州别的世家都不知扬州池家的具体情况，也不知池砚寄在谢家的内情。如果应了此事，就怕被好事者一打听，再将陈年的那件丑事宣扬出来，池家当年付出的巨资不就白付了吗？因而，他不是不想应，实在是不能应。
　　如今谢家逼上门来要婚权，池家也算是骑虎难下。同意吧，池子玦万一闹回来，或被好事者打听出来，池家的脸就丢大了。不同意，谢家估计是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梅儿的婚事不能交到她叔叔手上，这是谢池两家的共识。
　　谢浩说完，池家大老太爷也不好一直不表态，池子丛如今在族里虽处理事务，但遇到大事还是要与父亲商议。梅儿的婚事，本来他并不觉得交给谢家有什么不妥，但父亲却坚持此事应由池家做主，如今他提出的意见也是受父亲的指示。刚刚谢鸿问他时，他眼神飘忽，总是看向池大老太爷的方向，所以，谢浩一眼便看出了关键，直接顶着问到了池族长的面前。
　　池家大老太爷看了看谢家两位爷，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此事并不矛盾，大家都是为了砚丫头着想，只要砚丫头嫁得好，谁家作主都不重要，你们说是不是呀？亲家大爷？”
　　谢浩知道这位池家大老太爷也不好应付，这样打太极的话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因而他并未让步，只是笑道：“还是族长明事理，您应当心里明镜似的。想要梅儿嫁得好，这婚事只能由一家说了算！而在扬州地界上，梅儿的婚事绝不能交到池家二房手里！”
　　池大老爷家也笑道：“这话就说对了！谢家也只能在扬州的地界上做做主。我们池家的女儿，也不是一定要嫁到扬州的！砚丫头，如今虽寄在谢家养着，但说到底还是姓池。如果徽州有了合适的人，要将她嫁回徽州，我们池家再没个决定权，不是要笑掉其他大族的大牙吗？”
　　“嫁回徽州！”谢鸿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池家大老爷立即沉下脸来：“这怎么不可能？我们池家的姑娘，嫁回老家，也不算薄待了她！怎么在扬州住了几年，连家都不认了吗？”
　　谢浩知道谢鸿断不能接受池砚会嫁回徽州的事。如果这样，此后山高路远，不知几年才能见上一面。三弟和三弟媳妇，疼梅儿都胜过亲生的女儿，况还有个视梅儿为命根子的谢汪氏，如何能舍得梅儿而远嫁？但感情是一回事，理智却是另一回事。此时他作为未来的谢家族长倒能理解池家族长的想法。毕竟池家将姑娘的婚权交出去，本身就不是正常的。如果传出去，引来探究的目光，对池家和梅儿都不是好事。故他倒不想硬着来，只退一步道：“亲家大伯说的有理，梅儿如能嫁回徽州，也是不错的。毕竟徽州氏族中青年才俊也多，梅儿也可多选选。我们此次前来，也不是硬要梅儿的婚权，只想与大伯沟通两点，其一，在扬州地界，给梅儿议婚，池子玦无权。其二，如大伯相中了谁，要和我婶婶通个气。毕竟梅儿是她亲外孙女，且一直养在她膝下，她比谁都更在意梅儿将来的归宿。您若在徽州相中了谁，也请征求一下梅儿外祖母的意见。”
　　池大老爷也见谢浩退了一步，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应道：“我池家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若你们在扬州真找到合适的，和我们通个气，我也不会不同意的。如今我可以给你们个准话儿，梅儿的婚事由我和我那老嫂子一同做主，只要是越过我们定的亲，一律不算！这也是对梅儿父亲的托付有个交代。”
　　谢鸿和谢浩见池大老爷这样表态，也知已是让步求和的态度，便也只能点头应是。

　　池砚亲事的决定权，池谢两家的默契已然达成，池子玦被排除在外，这让谢鸿心里暂时安慰。池家也由池子丛修书一封送到扬州，让池子玦不得再插手池砚婚事，否则便将他主事二房之权给拿了。

　　池砚并不知其中曲折，只知七月十八日，谢鸿带着她登上了回扬州的船，预备赶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前到达扬州。
　　七月下旬，天已交秋，早晚已开始透出凉意，只是晌午难挨，毕竟立秋后仍有十八天底火，不会立刻秋凉便至。在这样的时节中行船却不是个好行程，船舱里透风不畅，船上的冰不易保存，虽然每次靠岸，谢鸿都会花重金购冰，但只能撑到一日半，便不再有冰可用。船行在川上，不可能日日有码头能停靠，这样的时节，只能安慰自己，心静自然凉了。
　　好歹也是秋天，早晚倒不难耐。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不似白日明亮，各船的女眷都在此时上了甲板乘凉。出门在外，谢鸿也不再时时拘着池砚，允她在船的甲板上纳纳凉，也好缓解她有些许晕船的症状。

　　池砚此番来时的晕船症状，回程时因天气闷热就越发重了。每到傍晚，她吃完晚饭，都要在上甲板上待一两个时辰透透气。即便是夜幕都已降临，她宁愿坐在甲板上看星星，也不愿回到那闷热的船舱。
　　船行了有四日，又回到了严州府。在这里换了大船，比小船舒服了许多，船舱也不那么闷热，冰也不会断了。
　　池砚在小船上养成的习惯未改，仍爱在傍晚时分，到甲板上纳凉。
　　大船有三层船舱，两层甲板。船的一层住了家丁护卫，二层住了谢浩和谢鸿及他们的贴身小厮，三层只住了池砚和一众仆妇。许大和葛二轮流守在二层通三层的楼梯口，也算是防得严严实实了。下层的大甲板，是下人和男主人们活动的区域。池砚带着妈妈、小丫头们都在三层的小甲板上活动。

　　这日傍晚，池砚与谷雨一同在甲板上喝茶。谷雨在小甲板上支起了茶桌，又挂了琉璃灯，虽然天色已晚，甲板上却也不暗。到了傍晚，尤妈妈睡得早，两个小丫头都跟着去睡了，甲板上只有池砚和谷雨两人。
　　池砚有些无聊，天暗又不能看书，只得将伏義式拿出来拨弄自娱。
　　她今日晕船症状已消，加之想着很快就能到达扬州见到谢汪氏，故而心情甚好，便弹了一曲《神人畅》。此曲音调古朴，粗犷，节奏铿锵，曲意欢快，让站在大甲板上的谢鸿都听出来了池砚的好心情。
　　池砚刚刚弹到一半，不料从天而降三个黑衣人，生生将曲子打断。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刀抵在了池砚的脖子上，另一个黑人则用剑指着谷雨，还有一个人手拿一柄剑鞘上嵌着三颗大蓝宝石的宝剑，直直的立在一旁。
　　池砚手上立即一停，心想：这一世，我不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