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之定风波》九月Sunny

33、池家 池家不是池

　　池子丛只等了四五日，方等来了谢鸿一行。因着与谢鸿一直有通信往来，池子丛倒与谢鸿十分熟络，见了谢浩、谢鸿下船来，立即迎上来道：“我估摸着你们初六就能到，因而初四五就派人在码头日日等着，不想你们怎么如今才到，是路上不好走吗？”
　　谢鸿笑道：“哪里是不好走，只是路上景色不错，梅儿又有些晕船，故而走得慢了些。”他说完转头对着池砚说：“梅儿快上前来，见过你本家叔叔。”
　　池砚这几日已不怎么晕船，只是下了船，仍有些不适，被谷雨扶着，对着池子丛行了个屈膝礼道：“见过叔叔。叔叔安好！”
　　池子丛只在上次池砚扶灵回乡时见过她一面，只记得是个害羞腼腆的小姑娘，喜欢躲在菊妹妹后面哭，没想到一转眼，这小姑娘居然长得这般大了。见她行礼，池子丛立即笑着点头道：“安好！安好！梅儿如今都这般大了，转眼就成大姑娘了！要是走在路上，我猛看见，怕是认不出来了呢！这一路你和你舅舅们都辛苦了，我们这穷地方，行船不便，可是让娇娃娃要受苦了。”
　　池砚见池子丛光明磊落、行事大方、谈吐豪放，便知他是个爽利之人，也想着这么多年，舅舅为何有事都愿意与池家族里商议，可见池家也并不是全像池子玦一样的人。
　　“叔叔言重了，是小女身子弱，又没有长时间坐过船，所以起初有些不适应。如今早就好了。上次来时候，因为有事，也没来得及欣赏徽州的美景，故而这次便看得时间长了点子。”池砚小声地用扬州话说道。
　　因池砚从小生活在扬州，说了一口的扬州官话，不过她也能听懂徽州话，毕竟池家有不少家奴是徽州跟过来的。但她只能听懂，却是不会说徽州话的。
　　谢鸿常年在外行走，九州大部分的官话，他都能说个七七八八，因而刚刚见了池子丛，他便说了徽州官话。如今池子丛听到池砚话，想着小姑娘说了一个软软的扬州官话，他听着觉得好听，却只三分之二是听不懂的。
　　谢鸿看着池子丛一脸的茫然，便知他没听懂，又用徽州话将池砚的话解释了一遍，池子丛这长明白了池砚的意思，笑着回道：“梅儿这话，我估计要听上两天才能适应。没事，多听听也就会了。不过梅儿有话说得对，这徽州的景啊，这个时节是不错的。我们这里是山里，早晚还有些凉，白天也不是很热，这个时节来徽州一是看景，二是避暑，以后梅儿要有空，可以多回来住住。这里毕竟也是梅儿的家不是？”
　　池砚也笑着点点头。一群人在码头寒暄后，便又上池子丛早就安排好的驴车，一行人又沿着山路走了半日，在日头将落时到达到池家老宅。
　　池子丛安排人早就将池家二房的一纵院子给打扫好了，就等着谢鸿一行人来。谢鸿谢浩被安排在了客院，倒是池砚却被池子丛的妻子池胡氏接到了主堂后面的一进的院子里，这里便是池砚的闺阁。
　　到了这时候，池砚才知道，在池家老家的祖宅，自己居然有单独的一纵院落，且这纵院落并没有分给池子玦，而是放在了池砚的名下，这在大昭是极为少见的。可见池家族老虽认可了池子玦主持扬州池家分支事务，但池家二房的主事权在族老的心目中可不是池子玦的。
　　池砚见到这样的情况，心中更是疑惑，这样的安排只能是叔叔池子玦之前犯了大错，才在族中丢了二房主事的权力，可到底是什么错，让池子玦会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池砚想，这件事自己一定要弄个明白。

　　池家老宅位于徽州歙县池阳村，村口有一汪半月形的池塘，整个村子是依山而建、临水而居，村中的建筑都是粉墙黛瓦、高宅深井，是典型的徽派建筑。
　　池家的池阳村最大的姓，这个村子外围住着其他姓氏的人，村子的最中心处也有一个半月形的小池塘，小池塘的正北是池氏宗祠，池塘的西边便是池家老宅，池家老宅坐北朝南，一共四进四纵，四四方方，盘踞在池阳村的正中央。正堂清懿堂便是如今的族长，池子丛的父亲池万年一家现在的居所，向东依次是二房、四房家的居所，西边则是三房家的居所。
　　池家嫡支长房在万字辈有四个儿子，如今只有池万年和四弟池万鹏在世，池万年是嫡长子，下面有两个嫡出的弟弟和一个庶出的弟弟。如今池万年只有一个儿子并三个女儿，儿子在家帮助料理族务，基本都已经上了手。三个女儿有两个是远嫁，三五年也见不到一回，只有二女儿嫁给了本村的刘秀才，前年中了举，谋了个七品的官，如今在休宁上任。老二家只留了个庶出的儿子池子玦，老三家有两个嫡出的儿子池子汇、池子江，老四娶了两任妻子，原配留了一子一女，后来的填房又有了一子一女。
　　池家人多在外地有产业，二房全家牵到了扬州，三房全家如今有泉州，四房池万鹏并小儿子留在了池家老宅生活，大儿子却在豫州做官。
　　因而，池家虽大，二房、三房的宅子大多空置，只有过年时偶尔才会来人住着。池砚住进了二房正堂后面的跑马楼上，扒在天井上方的美人靠上，从上向下看着自己的这个小院子。这个院子是砖木结构的楼房，共有三间，与前堂的后墙正好围成了一个口子型。夏天的傍晚下了一场阵雨，雨势不大也不小，雨水通过天井四周的水枧流入阴沟，这就是俗称的“四水归堂”，意为“肥水不外流”，体现了徽商聚财、敛财的思想。

　　雨还未歇，池砚便见池胡氏从前堂迈进了小院。她一抬头，便看见池砚扒在美人靠上，露出头来。还未等上楼，她便在楼下高声说道：“梅儿怎么在大雨天里坐在外面？如今虽是夏日里，可这山里下了晚还是有些凉的，如今又下着雨，别贪凉受了寒，在这夏天着了风是最难受的。”
　　池砚笑了笑，问道：“婶娘刚走，怎么又来了？”
　　池胡氏笑道：“抬头说话怪累的，我上来说。你先进屋，别着了风。”说完便向楼梯上走。
　　池砚却未进屋，只缓步向楼梯口去迎。
　　这池胡氏家住离池阳村不远的西递村，那里是胡氏宗族的聚居地，也是歙县的名门旺族。胡氏是胡家二房的嫡长女，家中教育得极好，也是千挑万选后才允了池家的求亲。池胡氏与池子丛婚后感情不错，育有二子一女，如今大儿子和大女儿也都十一岁了，小儿子不过五岁。
　　池砚从小就听母亲说过，堂叔堂婶育有一对龙凤胎，幼年倒是见过几次，但如今却没什么印象了。说来也不奇怪，就连池子丛和池胡氏，池砚的印象也甚是模糊，毕竟对她而言，这是隔了十大几年未见过的旧人。
　　池砚上前迎着，池胡氏却直挥手道：“不用、不用。你快进去，你是在扬州过惯了的人，何曾受过这山里的风，不知这山风的厉害。瞧！穿的如此单薄，这可怎么得了！”
　　池砚笑道：“堂婶来时，我刚出来的，身上也披了个薄褂子，应该不打紧的。我的身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弱。”
　　池胡氏上来后牵着池砚的手，将她往里带，说道：“我的儿，你不知道，这山里的风都凉得很，你起初吹在身上觉着凉快，到了真觉得凉时就晚了！你们姑娘家，顶顶重要的是保暖，不然以后可有罪受！”
　　池砚点了点头，道：“侄女省得了！”
　　池胡氏将池砚牵进了屋，两人便坐下说话。池胡氏问道：“我刚刚先出去是打理你舅舅那边去了。总是要先紧着客人不是。如今到你这里，是想看看你归置得如何了，可有什么缺的，告诉我，我立即好办的。”
　　池砚笑道：“婶娘安排得再妥帖不过的，哪里能有什么缺的呢！”
　　池胡氏四顾看了看道：“罢了，你刚住来，有些东西还没用到，可能想不起来。要是想起来了，立即差人告诉我，我让她们给你送了来也不迟。”
　　池砚道：“有劳婶娘费心了。”
　　池胡氏道：“你与我还客道什么。我们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费不费心的话。只是有一样，我看着你这次来只带了两个丫头和一个老妈子。我怕伺候你的人不够，因而在你院子留了一个老妈妈，又留了四个小丫头，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要有什么事，尽管吩嘱她们做，她们要是做不好，你也直管罚。你要面子薄，不愿得罪人，告诉我，我给你换更得用的。”
　　池砚道：“我刚刚已经看过了，都是勤快能干的，刚要谢婶娘呢！”
　　池胡氏道：“有什么谢不谢的。你用着好就是了。这次你回来，我听你舅舅说要过了大暑以后才走，我想着正好，我们娘们儿之间也好亲热亲热，省得你一个池家姑娘，倒与我们池家人不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