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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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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母轻叹道:“不独这一件,我们欠她的太多了。你怨她冷心冷情,有事宁找外人,却不找我们做父母的。这事不能全怪她,你上次的口气,也太重了。”
狐父知道妻子说的在理,叹了口气。他心里也后悔。
狐母娓娓续道:“她们姐俩儿小的时候,我们两个没办法,常常不在她们身边。总是先把她们藏好,然后,不是在东奔西走,找寻下一个隐蔽、安全的山穴洞府,就是在和其他妖斗智斗勇。她们不靠自己想办法,又能靠哪个?也就是近几年,妹妹也略习得些妖术,我们对付捉妖人和其他妖物,也有了经验,我们一家人才总算守在一处了。可是,”她深深叹息,“她们都长大了,不太需要我们了。”
狐母缓缓心绪,又言道:“往日她们姐两儿独自在家时,事事都是姐姐出头。妹妹看在眼里便也想学着姐姐,也为家里做些什么。这才异想天开,去找捉妖人。可那捉妖人,岂是个轻易任人摆布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这次跟了来,谁知道是不是还存了别的心思。”
狐父握拳,目光坚毅:“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好你和两个女儿。”
……
这天晚上,又下起了大雪。没过多久,就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了。狐父照旧施动妖术,用大石头把山洞口,和洞顶右侧的那个缺口堵住了,洞顶只漏了几线雪光进来;又用结界把小狐狸母女三人,罩离开来;他自己照旧和梁丘松一外一里,睡在石厅里。梁丘松因小狐狸这几日一直陪着他,他心里安定了一些,再加之前几天都没睡好,所以今日躺下没多久,他就很难得地睡着了。倒是狐父盯着捉妖人,仍旧不敢睡太熟,迷迷糊糊熬到半夜,还没完全睡着。
山洞外,各色妖活动的动静,时断时续。
狐父半睡半醒的时候,洞外正有两妖相斗。一只是飞猴妖,另一只是吊睛虎妖。两妖都想以对方为食,一番缠斗,吊睛虎腿上受了伤,正想挣扎着逃走,飞猴妖一飞而起,瞧准了堵住洞顶的那几块大石头,猛力地一推,石头骨碌碌地下滚,砸压住了吊睛虎的后半身。吊睛虎惨啸了数声,再动弹不得。
莫说小狐狸一家,即便是梁丘松,经过这几日的熏陶,对有妖物在夜间相斗一事,也早已见怪不怪了。他们原本没想掺合进去,谁知天不遂愿。洞顶右侧的大石头,被掀翻之后,白亮亮的雪光,陡然映入洞中,再加上那吊睛虎的惨叫之声,梁丘松和小狐狸一家,立时都惊醒了。梁丘松、狐父掀被起床,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狐父更是快步走到结界跟前,借着吊睛虎的叫声遮掩,低声叮嘱妻女别出来。
飞猴妖看山上现出一个缺口,微微一惊,又发觉洞中有异,忖着吊睛虎反正也跑不了了,便挥翅从缺口飞到了山洞里。
飞猴妖落地,借着雪光一瞧,看见狐父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恨声冷诮道:“是你?!”随即,化成一个中年男子。
小狐狸在结界里,看这中年男子有些面熟。去看少爷,瞧他的神色,他显然也有同感。但此时,小狐狸无暇多想,抬步打算走出结界,想办法帮阿父对付强敌。——请少爷出手,庇护自己的家人,是最后的杀手锏,小狐狸不会轻易使出来,万事总得自己先想办法。把该做的都做了,实在无法可想了,才能请出杀手锏。
只静静地站在结界里,屏声敛气注视着外边场景,默默为夫郎/阿父捏了一把汗的狐母、狐姐看见小狐狸的举动,都大感意外。
狐母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小女儿,把她推到了自己身后、大女儿旁边,低声急切道:“别出去!”尽管外面听不到结界里面的动静,她还是放低了声音。将将音落,狐母鼻中一酸,心头很不是滋味。小女儿这一年该有多苦啊,孤身一人,只若飘萍,早已习惯了事事都靠自己出头。他们做阿娘、阿父的,竟失职至斯!
小狐狸见阿娘紧张自己的安危,心里顿时暖意上涌。不由自主地,乖乖接受了阿娘的安排。
结界外,飞猴妖皮笑肉不笑:“上回的伤,可痊愈了?”说着问候的话,却全无问候之意。
小狐狸心里有气,暗想:“原来阿父小臂上的伤,是拜这只飞猴妖所赐。飞猴妖!又是飞猴妖!我们一家人,还真是和飞猴妖犯冲!”
狐父气势不输,哈哈笑道:“那也叫伤?那是你为我挠痒痒吧!多谢,多谢啊!我今日身上又痒得慌,敢情你又特地赶了来罢。”
梁丘松失笑。他终于知道,小狐狸的狡黠与自嘲像谁了。
小狐狸母女三人亦莞尔。但狐母很快就回过神儿来了。她赶紧打了个眼色,提醒自己,也约束两个女儿噤声,以免给丈夫添乱。她一眼不错,紧紧盯着结界外。夫郎就是这样的人,对外敌也就罢了,对她也总是重事化轻。那回他小臂上的伤都重成那样了,血赤呼啦的。还卬首信眉,跟她开玩笑自夸呢:“你夫郎立地顶天,就是再多十道这样的伤口,也不够我一发挥!”她原本正在垂泪,闻言扑哧笑了,抬臂轻捶了夫郎一下。不防捶在了他的伤口上。他疼得额上只冒冷汗,但为了佐证前言,让她宽心,他强撑着展开眉头,佯作无碍,哈哈一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就这伤看着唬人,实则都是小打小闹。别担心。你再多打几下,都不碍事。”她啐了他一口,又是要笑,又是担忧转身就匆匆去准备热水,给他擦拭。
那飞猴妖脾性暴躁,受此一激,心头火起,凶残道:“既然你赶着投胎,我成全你就是!你拽伤我女儿的翅膀,害得她没逃脱捉妖人的追踪!现在还在凡人手里受苦受难!拿命来!”
话音未落,已滚出原形,张开两翅,张牙舞爪向狐父飞扑过来。
叶潇姗想起来了,这是那只抓住小狐狸,差点一口将其吞掉的女飞猴妖的阿父。芳草街上妖灵现身,叶潇姗见过女飞猴的人形,与其阿父的人形,有六七分相像。明明是你女儿心怀不轨在先,竟倒打一耙,无耻!
狐父也化出原形,丝毫不惧地迎了上去。
梁丘松忽疾声道:“伯父,快施法赌住顶上缺口!”话虽客气,却自有威仪,容不得人反驳质疑。狐父想也没想,立时施了个法术。缺口旁的几个大石头滚滚而来,把那口子堵得严严实实,一丝雪光都无法映进来。
施法已毕,狐父反应过来了。我干嘛要听这小子的?!
山洞里陡然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九尾灵狐的诸多特性里,有一项是能够夜中窥物。先前,在和小狐狸回家的途中,梁丘松亦尝试着修习过数次。今日,头一次实战,梁丘松还不大适应。他闭了闭眼,重又睁开。眼前之物一个连着另一个,混沌一团重重叠叠。左变右、右成左。在能辨明方向之前,梁丘松原想以狐啸制住飞猴,但这样一来,小狐狸他们也会受伤,只得作罢。
飞猴妖和狐父看不见彼此,一个凭着惯性扑力未衰,一个听风辨位,虽知自己实力比不上强敌,但深谙一旦一开始就输了气势,此战必败无疑,所以铁了心要硬碰硬,寸土不让。电光石火间,飞猴扑到,两只妖斗在一起。飞猴张开利嘴就是一顿撕咬,碰到哪儿撕哪儿,凶蛮残暴。狐父岂肯示弱?怒吼一声,出爪如影般向敌人划去。但那飞猴煞气凌人、实力强劲,听见爪风劈来,不是用双翅挥挡开,就是飞避到一边。相斗一场,虽各有胜负,但伤势到底是敌轻我重。狐父只觉得身上鲜血汩汩,仿佛撕裂了一般,一阵阵剧痛汹涌而来。他为免家人担忧,硬是一声没吭。
小狐狸母女三个看不到结界外的情势,彼此搀扶着手,心跳如雷。当铁锈般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的时候,小狐狸感觉到,阿娘握着她的那只手,陡地一紧,低声道:“但愿是飞猴妖负了伤!”期许归期许,可阿娘显然知道实际情况十有八九并非如此。因为紧跟着小狐狸就听她当机立断道:“你们两个好好待在这里,我出去助阿父!”她尽力稳着心绪,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
阿姐很懂事,立马顶上阿娘的位子,把小妹往自己身后拉去。
小狐狸脑子一转,趁阿娘还没出结界,飞快问道:“阿娘知道京中贝家的斗妖坑么?”狐母一愣,不解小女儿何意:“知道。”对于凡人作践妖的种种手法,妖族自是早就有所耳闻。小狐狸迅即又直接道:“斗妖坑顶盖一封,漆黑一团。与现在几无二致。女儿在里面待过。阿娘出去帮不上忙。让我去,我出去更有用!”
实则当时斗妖坑里,有光线漏入,还是能视物的。但这话说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小狐狸说着,拉住了阿娘的手,急急轻轻捏了捏,示意她相信自己。出去之后,她打算向飞猴详细说说他女儿在迟国公府的惨状,扰乱他的心神,再和阿父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狐母听小狐狸说在斗妖坑待过,以为是曾被卖到了斗妖馆,与别的妖相斗,以供凡人羞辱取乐,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又见女儿大人一般,反过来保护自己。既感酸涩又高兴、欣慰,还有几分空落落的。此时情况危急,她来不及多想多问,考虑到实际情况,只得急声叮嘱:“你千万小心。”
小狐狸简洁飞快道:“放心!”
音未落,转身就往外走。正在这时,她的右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没当回事,正要再走一步,又被扯了两下。
小狐狸心里一动,猜到这是少爷,在借助缚妖绳示意她别出去。少爷知道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有所行动。结界相隔,少爷不清楚她的动静。唯有施动缚妖绳,一旦探到她当真要出结界,便扯绳示警。
在斗妖馆那回,缚妖绳是梁丘松下意识,被动施启的,难以自控。所以,显出了晶亮的金线之形。而这回,是梁丘松的主动行为,缚妖绳并未显形惊动他人。
小狐狸心里十分感动,但不准备照少爷的意思做。狐狸一家子,对她极好,几乎弥补了她上一世的缺失。她不能在一旁干看着。
对不住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