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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婢女和少爷 ...

  •   看着家人们一张张,恣意绽放的笑脸,小狐狸感觉温暖如春。她忽然觉得,其实穿过来,也挺好的。待止了笑,阿父神色微凝,看了阿娘一眼。阿娘、阿姐了然,尽皆一凛。

      阿父沉吟了片刻,问道:“听说,那捉妖人是妖尊之后,这事可是真的?”

      阿娘亦道:“将将听闻这事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捉妖人与妖,原就是生死对头。妖们时刻都在留意着,捉妖人的一举一动。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经由某一只或道听途说,或耳闻目睹的妖,在妖族中迅速地风传开来。

      小狐狸便从杨家宴会上开始,将整件事,拣要紧的说了。周逢春如何步步为营,戳穿石老太爷的面目,如何利用万、孟、刘、江几人揭破梁丘松的真实身份。回到石府后,梁丘松又是如何用枯木逢春之法,自证身份。当然,譬如她在杨家被僮仆痛打之事,自是省去不提了。

      阿父三人俱已零零星星,听说过这件事了。心里头都是半信半疑的。此时,听小狐狸这个几乎全程参与的见证人说起,翔翔实实,细节完备,三人目瞪口呆的同时,方始全然相信这件传闻。

      阿娘消化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把嘴闭上了。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阿父神情有些复杂:“这么说,他也算是个受害者。”他朝洞口打了个眼色,示意他说的是谁,淡漠的口气当中,夹杂了一丝同情,“被他外祖坑害了二十年。”

      阿姐犹自不敢相信,撇嘴文气道:“世上竟还有这种人,害完了女儿,又害外孙。”

      小狐狸沉重道:“石老太爷曾经告诉少爷,他爹娘的死,和一只白狐妖有关。少爷对此,一直深信不疑。”有些事情,少爷虽没有直接告诉她,但她在石府待了这些久,难免会听到旁人隐隐绰绰的议论,再联系前情后事,细细一想,她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阿父皱眉:“姓石的心思太深,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经他这么一说,一者,捉妖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生身父亲,会是一只妖,如此,姓石的做下的罪孽,便可永埋地下,不见天日;二者,捉妖人恨毒了妖,冬、腊两月外出捉妖的时候,必定拼尽全力,见妖便捉,多捉多得,这样一来,石家的卖妖铺子,还不财源滚滚、名利双收!”

      阿娘、阿姐浑身一寒。

      阿姐道:“这才是一只老狐狸,我们一家子做狐狸,做得也太不合格了。”

      这本是一句很逗的话,却没有人笑。

      其实,小狐狸老早就如阿姐这般想来着。只是她知道,这是埋在少爷心底的伤。是以,她从未宣之于口。

      阿娘有些疑惑,道:“想来,石老太爷应是在外孙尚小时,告诉他这件事的吧?”培养他与妖的仇恨,自是要从娃抓起。

      小狐狸道:“阿娘猜得不错。”

      阿娘边想边道:“若是这样,就不存在石老太爷要利用捉妖人的恨意,捉妖揽财一说。因为那时候,捉妖人还不是捉妖人。况且,石老太爷一开始也没想传位给外孙吧,他不是还有儿子么?是两个儿子吧?——”询问地看向小狐狸,见小女儿点头,又道,“后来,应是出于不得已,才传给外孙。”

      小狐狸有不同的看法,道:“石老太爷不是个好人,但也不全算坏人。他幼年时,吃了很多苦,不想儿女们重蹈覆辙。什么事都为儿女安排得妥妥当当,在京中几乎人人称赞。”她顿了一下, 又插了一句,“虽然说听起来似乎有些讽刺,但石老太爷,又的的确确很疼爱几个儿女。——而且,他心思缜密,一件事,往往会走一步、看三步。所以,即便老太爷把捉妖人之位传给儿子,不管是因他事事操心的性情使然也好,还是为了弥补女儿、外孙,表示歉意,想让外孙多挣些名利也罢,抑或是要刻意亲厚,以遮掩他在防备外孙这个事实,他都会安排少爷在年长后,进入捉妖队。在他儿子手下,捉妖降妖。最终的结果,还是会像阿父所说的那样,少爷会为石家卖妖铺子,挣得滚滚财源。”

      阿娘、阿姐久久无语。

      阿父方才在听小狐狸,讲完了整件事之后,对石老太爷的印象就极差。直觉里认定他,有利用外孙对妖的恨意,挣金赚利之嫌。又听了小女儿的分析,大感自己所料果然不差,对石老太爷的厌恶,也更甚了。

      跟着小狐狸又讲述起,自己在上元节时,与秦棉棉结仇,后被她鞭打,少爷亲自出马,教训秦棉棉。且喂自己喝下安神汤,整整修养了两个月。这一次,她又刻意把自己当时的伤势说得重了些。

      阿娘、阿姐洒泪,当场就要看她身上的伤。小狐狸再三笑着保证,早已痊愈,她们才罢休。

      阿娘有一种,世事难料又荒谬的感慨:“……倒是多亏了捉妖人了。”

      阿父心疼小女儿的同时,用一种看穿了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尽为那外人说好话!不过,看在捉妖人护了她一场的份儿上,我不和她计较,也不变本加厉迁怒捉妖人了。死丫头看准了我大度,真真气煞我也!

      小狐狸忙又笑着讲述,她如何利用秦棉棉的高傲、好洁,逼得她们主仆自斗,她趁机逃走。

      阿父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走了。他一手挽过一个女儿,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笑呵呵赞道:“不愧是阿父的好女儿,脑子灵光!”他称赞的是小女儿,却并未忽略大女儿的感受。

      阿娘看着夫郎,自夸又得意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梁丘松出了石洞,驾着马车满山转悠。幸而雪下得小了些,风也渐渐停了。他逛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地往回走。到了山洞前,又在马车里待到天将黑了,才进洞。

      当晚,狐父施动妖术,引得洞旁边的一堆大石头,把洞口严严实实堵了起来。以防其他妖物突然来袭击。洞里侧,用屏风隔出了一间,较为雅致的“小室”。小狐狸母女三个,在里面歇息。狐父幻出一面结界,把“小室”罩住了。从外面向结界中瞧,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结界里面的人,对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梁丘松知道,这是在防着他这个前捉妖人。狐父又安排梁丘松,和他一道儿在“石厅”左面的一张床上休息。他让梁丘松靠里,自己靠外。梁丘松也清楚,这是在防备他心怀不轨,突然发难,狐父在外侧,便于抵御堵截。

      ——狐父虽对捉妖人被外祖坑害的遭遇,略有同情之意,但这并不表示,他会放松警惕。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捉妖人从前捉妖时,可从来都没有手软过!

      这一夜,很是难熬。

      先是梁丘松自己心头沉沉,烦躁得很,难以入眠。接着,又是山洞外老有夜半外出活动、觅食的妖物,或嗷嗷叫嚣,或攀爬而过,或翱翔冲飞,总也消停不下来。

      梁丘松几乎一晚没合眼。狐父留意着捉妖人的动静,也是整整一夜都没睡着。翌日一起,两人的眼眸下,都有一弧青黑。

      雪已经停了,阳光照耀着雪地。

      狐父原想今日找个机会,和捉妖人独处一段时间,继续昨日被打断的盘问。有些事,小女儿昨日已然讲过了,但是从前的敌人,突然来到自己家里,他必须得亲口问一问。谁知,清晨一吃好饭,小女儿就说,要带着“少爷”出去逛逛,熟悉熟悉这里,她自己也想四处走走,毕竟,有一年没回来了。晌午饭罢,小女儿又和那个“少爷”出去了,说去打些野鸡、兔子,再多备些吃食。一连几天,小狐狸都是如此,找各种理由避免“少爷”被自家阿父“审问”。

      狐父无奈,只好作罢。

      他避开孩儿和捉妖人,偷偷跟妻子嘀咕:“女儿把捉妖人护得这么紧,”不以为然地耸了耸眉,“生怕我吃了他一样。这哪里是婢女对少爷?分明像——”他不悦,没有说下去。

      狐母补全:“分明像少女对情郎。”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和夫郎对看了一眼。两人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沉默无语。

      还是狐父先开了口:“还是一个周到殷情的少女,和一个高高在上、孤高冷傲的情郎。”他心里不大痛快,眉皱得很紧。

      狐母叹道:“都是我们东奔西逃,耽误了女儿修炼。若她化成的相貌,”顿了一下,出声艰难,“不是、不是这般,说不定——”

      狐母没说完,但狐父知道她的意思。

      ——说不定小女儿就不会对容貌有执念了。以至于,对着一个颜色极好的男子,即便再体贴周到,姿态放得再低,也不会觉得委屈。那捉妖人的相貌,是极好的。

      狐父愧疚道:“是我们对不住她。她想怎么对那捉妖人,就随她吧。别当着她提,免得她自惭容貌,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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