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间卖妖铺》折花客

78、第78章

　　再说梁丘松，他心里已然有了对敌之策。他双目已经逐渐适应了洞里的黑暗，只待夜中视物之技运用自如，便可施为。正在这时，他用缚妖绳探知到，小狐狸要出结界！他忧心她的安危，赶紧用缚妖绳再三警示。谁知，小狐狸不肯隔岸观火、毫无作为。梁丘松骄傲之余，又担心她真的出来，被那飞猴妖伤到。他心里一急，竟冲破了夜视之技的最后关碍！只觉眼前骤然清亮，目之所及，物物分离，各归其位。

　　梁丘松精神一振，目光扫去，看见小狐狸堪堪走出结界，嘴唇微张，正要说话岔开飞猴的注意力！狐父和飞猴相战正酣，吼叫连连。梁丘松借其掩护，赶忙三两步走到小狐狸身前，伸手虚虚掩住她的嘴唇，示意她别出声。

　　小狐狸感觉到，那只手修长、温润，触碰得她愣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脸颊发烫，心头如小鹿一般乱撞，早忘了刚刚想说什么了。

　　但只匆匆一瞬间，那只手便拿开了。小狐狸怅然若失，回想着将将那只手，是温还是凉？手的主人转过身去，把小狐狸挡在后面，他自己密切注视起石洞里的战场。

　　梁丘松看见飞猴扑在狐父身上，不停撕咬。狐父的身上鲜红鲜红的，血肉连成了一片，却仍然一步不让不遗余力地抵抗。梁丘松立即脱口厉声道：“飞猴！我是捉妖人梁丘松！要替你女儿报仇，你该来找我！”

　　狐父虽然清楚，小狐狸请求捉妖人，庇护他们一家人一事。但听见捉妖人，竟然真的主动引火上身解救他，他还是吃惊不小。

　　飞猴妖一愣，利嘴一顿，停止了撕咬，但仍旧扑在狐父身上一动没动。他想了一瞬，然后像想透了前后的关窍似的，对着狐父，面相再次凶狠起来：“你倒聪明，上回侥幸从我口下逃走，知道冤家路窄，迟早还会撞到我手里，成为我口中之食。竟找了个凡人回来充捉妖人，妄想镇住我！你欺我脑子不好使么？！”

　　飞猴妖说完，俯身张嘴，又要来撕咬狐父。谁知，狐父趁他愣怔的工夫，穷全身之力一鼓作气，翻身而起，一下子把飞猴压到地上。死死地拽住他的翅膀，以牙还牙，猛烈地撕咬他的脖颈！这只飞猴妖，几次三番地来找麻烦。若不还以颜色，痛击敌手，只怕他会愈发肆无忌惮！面对欺凌，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回去！难道还能寄希望于对方良心发现、大发慈悲？

　　飞猴妖的双翅，飞快地扇动。无奈在狐父的压制下，怎么都飞不起来，只带动得狐父一起在地上乱拖乱撞，撞得石桌、石凳胡乱翻滚。狐父咬定青山不放松，不一会子，就战果卓著了——飞猴妖脖子上血流不止，斑斑的血迹，把他的毛发粘连得狼狈不堪。但狐父之前伤势过重，此番大捷又消耗了不少精力。他的体力渐渐不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飞猴妖翻过身子来，再度占了上风。

　　狐父痛殴敌人、终报大仇的时候，梁丘松一语未发，等看到狐父又要吃亏，才又抓住时机冷哼道：“飞猴！你的脑子怎么会不好使？！捉走你女儿的是我，把她卖去受苦受难的，也是我！你自知对付不了我，便睁眼说瞎话，把我说成个冒牌货，便仍可心安理得，一意挑软柿子捏！这脑子可灵光得很啊！”

　　小狐狸、狐父听少爷/捉妖人一个劲儿地试图把飞猴妖，吸引到他自己身上，两个人都感慰极了。而狐母和狐姐两个，平心而论，虽然也很感激捉妖人的挺身而出，也能理解他为何要贬低狐父，但听了他的话，终归让她们心里不大舒服。什么叫软柿子？夫郎/阿父可能实力比不上飞猴妖，但他一步都没后退！

　　飞猴妖一向暴躁，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嘲讽？他撇下狐父，在黑暗中，对着梁丘松出声的方向火冒三丈：“你说我欺软怕硬？！野小子不知死活，活腻歪了！”话没说完，就挥翅朝梁丘松的方位飞扑过去。

　　梁丘松连忙回身，想也没想，一把揽过身后的小狐狸，紧紧地把她拥贴在了自己的右边。小狐狸整个人都惊住了，浑身一僵，失去了自主力似的，任由少爷拥着，恍然如梦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爷已施展起狐步，带着她一道儿，灵巧地避开了飞猴妖的进攻。

　　飞猴妖扑了个空，大出意料之外。若非两方属于敌对阵营，有句话他当场就要问出来：“洞里乌漆嘛黑的，你小子怎么躲得这么快、这么及时？！”最后，飞猴妖十分肯定地归结于运气、运气而已。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梁丘松在他与狐父歇息的那张石床旁站定，正色道：“飞猴，这里！”

　　飞猴妖听他好整以暇，愈发窝火了，凶残暴怒道：“野小子找死！”两翅微微一斜，转了个方向，迅疾循着声音扑过去。

　　梁丘松拥着小狐狸，施狐步纵身一跃，稳稳贴附到了山壁上。紧跟着左手与双脚并用，仿着九尾灵狐的技能，迅捷灵敏地沿着山壁，往上游移了三四丈方才停住。小狐狸再三确认，终于知道她自己身在何处了！少爷的臂弯强劲有力，稳如山岳般把她牢牢圈住了。她心里飘飘地高兴极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又弯。同时她隐隐庆幸，幸好将将没听少爷的，留在结界里。

　　飞猴妖自信过度，他料定这一回，能把这凡人撕咬个稀巴烂！自是使尽全身的力气。谁知竟结结实实一脑袋撞到了石床上，那声巨响，光听着都觉得疼！飞猴妖眼前直冒大星星、小星星，脑子一昏，重重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梁丘松认真道：“飞猴，又错了！”

　　狐狸一家人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听到飞猴妖闹出的大动静，也能把那狼狈的情状，想象个七八分。

　　狐父、狐母狠狠地出了口恶气，活像舒舒服服地做了一场SPA，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通畅。

　　狐狸姐姐的紧张情绪，也大大得到了缓解，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了：“没想到这捉妖人，倒还有一种一本正经的幽默。说出的话，又严肃又认真，却让人想会心一笑。不过，还是很可怕，老叫人瘆得慌，不敢靠近。也就小妹有胆子，竟然想出个主动自投罗网，取得他信任的办法。如今看来，这办法竟还真的奏效了！阿弥陀佛，我真佩服小妹！”

　　小狐狸则眉眼弯弯，笑吟吟说道：“少爷，看样子飞猴还得好一会子才能爬起来。咱们耐心点，等等他。”

　　飞猴头晕目眩，躺在地上还没缓过劲儿来。听到小狐狸这一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话，只觉得身上的气血，都往脑子上冲。搅得他更加不得劲儿了。

　　梁丘松一偏头，看着紧贴着他的小狐狸，声音不知不觉就轻柔了起来：“自然。”

　　少爷和小狐狸近在咫尺，他的气息拂到小狐狸的脸上，她心里一乱。

　　狐父、狐母和狐姐听捉妖人，对小狐狸不仅声柔如水，还十分好说话，与对旁人简直判若两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这、这还是捉妖人么？！

　　飞猴妖终于缓过来了，他目眦欲裂，怒吼了一声：“小子，你别猖狂！！”翻身飞去，再次循声而去。梁丘松沿壁而游，轻轻松松避开。飞猴妖又一头撞到山壁上，头上血流如注，吧唧从半空跌落到地上。按说，他几次三番地空忙活，早该反思一下，哪里不对劲才是，但是他天性急躁行事冲动，又颇有自信，极少认为自己有错，直到这时，他才恍然若有所悟，惊声道：“小子，你，看得见？！”

　　梁丘松不怒自威，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躲开你的？”

　　飞猴妖道：“世上只有两种妖，能够在暗中视物。一种是四角妖兽，一种是九尾灵狐。但四角妖兽视物时，目中会射出光柱。最近有传闻说，捉妖人是九尾灵狐妖尊的后嗣，”他呆住了，语气十分惊诧，“你真的是捉妖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丘松不理他的话茬，沉声直奔主题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女儿报仇么？我人就在这里，动手罢！”

　　飞猴妖这会子脑子转得倒挺快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你又来激我，分明是看到我现在头昏脑胀、身受重伤，好对付了。这般作为，实在下作！有种的容我几日，等我养好了伤，你才知道我的手段！”他口中不停，借机稳住捉妖人，一面暗中积蓄力气匆匆冲天而起，他右翅一挥，洞顶的大石轰然掀开，雪光重又照亮山洞，他生怕捉妖人出手，急急地朝洞顶缺口飞去，口中还在混淆视听，“你若胆小没种，就当我没说！”

　　他只是鲁莽冲动，并不傻好吗？以前他一遇到狐父、狐母和狐姐时，总要提他女儿的事，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把他们变成口中餐罢了！捉妖人声名在外，妖们谈之色变，他可不会自寻死路！赶紧逃走才是正道。

　　梁丘松抬头，喝道：“飞猴，你听清楚了！若再来找小狐狸一家麻烦，定不轻饶！你若是不信，尽管来试试！你的手段我不知道，捉妖人的手段，你可是一清二楚！”

　　小狐狸笑喊：“喂，飞猴！你慢点逃，没人跟你抢！”她心里明白，少爷今天根本没有出全力，只是在被动躲避攻击，且略略施展了一下九尾灵狐狐技。否则，飞猴怎能轻易逃脱？他需要放飞猴出去，把他们一家子，如今受捉妖人庇护的消息散布出去。如此，便能杜绝大部分妖物的欺凌了。少爷为了她，用心良苦，思虑周全。

　　飞猴窜出缺口，一瞬都不敢耽搁，灰溜溜逃走了。外面的吊睛虎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