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不是整容怪》何待来年

9、交替消失的时间 另一个我醒

　　我觉得有人用很凉的手摸我。我眨眨眼，看见了飞姐。她神态惊惶，正准备把半瓶矿泉水朝我脸上泼。我赶紧就要坐起来，结果根本使不上劲，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

　　飞姐帮了我一把，我才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我才回过神：我怎么掉到地上去了？飞姐说，我忽然就恍惚了，整个人就像没了魂一样，要不是她用沾了凉水的手搓我的脸，我还醒不了呢。

　　“差点就打120了！”飞姐说，“你这身体怎么这么差，早就说让你锻炼。”

　　你什么时候让我锻炼了，我心说。我环顾四周：“这是你家吗？”

　　飞姐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是你家！哎你什么意思，轰我走？”

　　这是……我的家？等一下，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那你来干嘛？”

　　“曾纯侬脑子瓦特了哦？”飞姐一下子急了，“是你叫我来的！我跟你推心置腹了这么半天，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曾纯？”

　　“好好好，栾婷婷，你要是还愿意叫这个，咱们私下就这样讲话，好不啦？”飞姐的脾气很暴躁，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太阳穴感觉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好像是提示我，那个失忆的症状又出现了。我使劲回忆之前跟飞姐说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其实我只见过她两面，一次是秦丰带着我去见许意和她，第二次就是我去整容的时候，她也露面了，还让我不要紧张，说一切都是安全的。

　　我手术住院期间，一直是秦丰来看我，然后我就出院了。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飞姐看我还在神游，就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胃里很胀，有点想吐，就摇头。她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去电视台录节目了。

　　我一头雾水。什么节目？现在什么时间？

　　“我手机呢？”想到时间，我反应过来了，我可以看手机。

　　飞姐递给我：“把秦丰拉黑吧。”

　　“为什么？”我问。难道我们之前吵架了吗？

　　“反正不要理他了。”飞姐有点担忧地看着我，“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点得我头疼欲裂。

　　“那我走咯，明天早上十点来接你。”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忽然转身对我说：“我听你的嗓音粗粗的，别是感冒了吧？早点休息。”

　　我又点点头。“哐当”一声门响，飞姐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我赶紧拿起手机，回想着密码，希望我没有在失忆的那段时间修改密码。“叮”，解锁成功，这是最新款的iPhone，指纹识别……

　　我打开微信，只有三个对话框。飞姐的置顶了，还有一个叫茉莉的，还有一个群，好像是讨论演出工作的。

　　今天几号了？我有点抖，深吸了一口气才敢看手机上的日历。

　　11月8号。

　　“当”的一声，手机掉到了桌子上，屏幕朝下。我心疼地捡起来，定了定神。我记忆里的时间，还是春天。

　　一夜没睡。回忆。搜寻。拼凑。

　　然后就是一身冷汗。

　　首先，我现在名字叫曾纯，屋里好几叠写着这个名字的A4纸，都是一些节目方案和采访提纲之类的。通过这些东西，我大概摸清了“我”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其次，我跟秦丰没有了联系。

　　再次，关于栾婷婷的所有痕迹都不见了，看来“我”应该是铁了心要用曾纯的名义过下去。失忆之前我恰好在医院门口丢了钱包，身份证也在钱包里。我当然会重新办理一张新身份证，从名字到脸都是全新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我被附体了？还是有人穿越到了我身上？

　　穿越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曾纯这个名字我以前见过。失忆的情况我以前也有过。总不能有一个叫曾纯的人，没完没了地穿越到我身上吧？附体……？不不不，我是唯物主义者。

　　之前有这种混乱情况我都会忽略掉，因为那就像幻觉一样，没有给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举个例子吧，我印象中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是初中一年级。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了“曾纯”这个名字。那是我新买的日记本，自己还没舍得签上名字。当时以为有人恶作剧，气得直哭，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我还在自己的电脑里发现奇怪的文档，有类似日记似的东西，还有一些歌谱。我第一次以为中毒了，就删除了。除了出现这些文档，电脑倒也没有其他任何问题。后来我不再删除这些东西，还试着弹了弹那些歌谱，感觉不太好听，也就放在那里不管了。我曾经想过，也许我梦游的时候自己搞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次最严重。因为我居然不记得在这几个月里自己做了什么，这个“曾纯”却全面取代了我！梦游也不能几个月不醒来，还给自己造了新名字吧？

　　我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可是我对警察怎么说呢？警察应该认识曾纯多一些吧？毕竟她是个明星。搞的我自己倒像是个神经病，指着自己说被人冒名顶替了？

　　要不我去医院检查一下？脑病科？心理门诊？精神科？我想象着被医生护士用绳子捆上，然后被电击治疗的画面，手心都是汗。

　　我实在睡不着，就去马桶上坐着——这是我的毛病，没事就蹲马桶。无意中照了镜子我才发现，整容之后的自己恢复得越来越好，如果大街上看见这样的我，应该不会有人怀疑我是整容脸吧？

　　而且，我现在居然这么瘦了！这腰，这腿，这手腕，几乎是皮包骨！

　　“骷髅。”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上网查了查我作为明星的新闻。一看吓一跳……口碑不是一般的差，居然还跟许意传绯闻！许意是我的偶像啊……哎，她居然被金曲奖提名？啊，还被质疑整容，做了整容鉴定？这事业到底算顺利还是不顺呢？

　　我抱着手机看到很晚，脑子乱哄哄的。床太软，我睡不惯，只好裹着被子跑到沙发上去眯着。
　　第二天九点，手机响了，飞姐说半小时之后楼下等我。我赶紧爬起来，然后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非常大的困境。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衣柜里有好多衣服，多到我只是随便浏览了一下，就花去了五分钟。可是，每一件都是非常——怎么讲——少女。粉色、红色、草绿、天蓝，短裙、短裤、长裙、紧身裤，我对自己失忆中的品位十分服气！也许是飞姐给我选的？我勉强挑了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搭一件纯白色的T恤。

　　卫生间有好多化妆品。受了那么大的罪，变成这么美的一张脸，还得靠化妆才能够格做个漂亮女明星。我不会化妆，洗了把脸，随便扎了个马尾。

　　我拿起手机就出门，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找不到钥匙。不光是钥匙，出门必检查的“伸手要钱”——身份证、手机、钥匙和钱包，四样有三样我找不到。

　　钱，估计不需要，反正跟着飞姐。身份证……暂时也不需要吧。可是没有钥匙我怎么锁门，就算锁门不用钥匙，我回来要怎么开门？

　　我在家里一通翻找，连沙发垫子下面都找了，还是没有。疯了！不管了，回来再说，实在不行找开锁的师傅吧。我心一横，拿起手机就出了门，关门的一刹那，我才知道我是个土鳖。

　　指纹锁……

　　一系列的忙乱让我没空去细想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直到上了车，看见浓妆艳抹的飞姐，我的脑子里才冒出一个念头：“这一切不会都是骗局吧？或者，这是真人秀，把人弄晕了然后骗她说现在已经是半年后了，看看这个人作何反应？”

　　还没等我想明白，飞姐就质问我：“为什么不化妆？”

　　“录节目不是有专人给化妆吗？”

　　飞姐气呼呼地说：“你去的是电视台！走进电视台大门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素颜，懂吗？”

　　这个道理我真是第一次听说。飞姐把她的化妆包掏出来扔给我。我笨手笨脚地打开化妆包，生平从没化过妆……飞姐忽然又按住我的手：“停。不用化了。整容鉴定之后，这次素颜出镜是个好主意。我发现纯纯你有时候蛮有艺人思维的。”

　　“叫我婷婷吧。”我把化妆包还给飞姐。

　　“你神经病哦？好好的又要改回去？”飞姐把我骂闭了嘴。我也是脑子抽了，这时候还纠结什么名字，我先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比较稳妥吧。

　　“你穿这么素净，是因为孔薇吗？”飞姐忽然问我。

　　我压根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你今天怎么迷迷糊糊的？声音粗粗的，是不是没休息好？”她问。

　　我点点头。

　　“要不要下午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赶紧摇头。

　　我还是要去医院的，但必须我自己一个人秘密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