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不是整容怪》何待来年

8、那女孩她并不晓得 经纪人说你

　　秦丰很快回复我：“今年的4月28号，我陪栾婷婷走进了第三医院整形科。后来，她成为了明星曾纯。”

　　我冲进浴室，剧烈地呕吐起来。

　　我举着手机，逼自己仔细阅读那张表格。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取肋软骨隆鼻。我缓缓站起身，鼓足勇气脱下上衣。站在镜子前仔细辨认，终于在自己右肋找到了一块小小的黑色伤疤。

　　我真的整容了……？如果我以前不长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整容了呢？不对，不对……我轻轻抚摸自己的鼻子，又摸摸光滑的下颏，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甚至也不疼。

　　我从来都不怕疼，不小心受伤也只会疼一下，然后就像失去知觉一样，感觉不到疼痛了。

　　全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我逼迫自己重新捡拾那些被我遗落的记忆碎片。我需要确认，我脑子里哪些信息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确认我叫曾纯，一个人不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记错。我确认我今年19岁，大一还没上完，就被秦丰带出道了。

　　我确认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父母死于车祸。

　　我不确认自己整过容。我只知道我从小就漂亮，但从没有为自己的美貌感到骄傲，我甚至不愿意照镜子，也不愿意参与谈论容貌的话题。我忽然意识到，我想不起来以前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也没有留下一张以前的照片。

　　连身份证都是重新办理的——也就是说，我整了容，又有了新身份证，并且以曾纯的名字成为明星，那么，如果不是秦丰发给我那张表格，“栾婷婷”这个名字根本不存在于我现在的生活中。

　　这个名字跟随我很久了。每当我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的作业本上，快递签收单上，以及有时候别人喊我“婷婷”的时候，我都只能掩饰自己内心的茫然，还好那样的时候并不多，我都当作是闹了乌龙。

　　但如今不同往日，白纸黑字的医院档案上写着栾婷婷的名字，秦丰说栾婷婷就是我。我以栾婷婷的名字整了容而不自知……这是附身了？穿越了？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要么我在做梦，要么就是我疯了。

　　飞姐突然打来电话，吓得我打了个激灵。她说整容鉴定就是有用，那个电视节目又同意合作了。我根本顾不上什么电视台的合作，勉强克制住声音里的恐慌，请她马上来我家里一趟。

　　我对进门的飞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秦丰手里有我整容的资料，刚刚发给我了。”

　　飞姐脸都白了：“怎么给你……他说了什么？”

　　“你知道？”我诧异地看着她。

　　“知道什么？他吓唬你呢，你不要理他！这件事我来处理，律师函我在准备了，他敢爆料我就弄他！”

　　“什么……？”

　　飞姐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你以为秦丰是好人？当初他在网上发掘了你，是因为他自己想蹭着你，跟许意的公司签约。是我觉得你挺有潜力的，才找星光文化签了你。”

　　“可是……”我想跟飞姐说现在重要的不是秦丰如何，她不让我插嘴。

　　“先听我说。秦丰跟星光和我谈的条件是，他必须参与你和公司其他歌手的创作，公司没同意，只说三年内最多买他二十首词。”

　　“我以为是我帮他跟公司讲的条件，在我的专辑里一定要有他的词……”我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

　　飞姐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是你带着秦丰混？你根本玩不过他的。跟你炒CP，我估计也是他早就想好的，只不过那会你也确实需要热度，我就顺水推舟了。”

　　飞姐滔滔不绝：“老亮之所以愿意要他，也是因为那会炒出来的热度。如果不让他蹭你热度，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写词的，混不下去的。老亮自己开公司，捧好几个新人，蛮累的。也许那时候他想把你和秦丰都抢走，毕竟你还算新人里能赚钱的。”

　　“那次生日聚会他们发了那么多黑稿，秦丰还是半点水花都扑腾不起来。许意那边弄清楚了，在颁奖礼上黑你和许意的就是老亮那边，哼，这叫一箭双雕。老亮一直嫉妒许意，你和他们公司捧的那个叫温雅的新人又撞型。这次温雅连个提名都没有，你刚出了化妆间那事，他们的通稿就说温雅‘洁身自好’，还说秦丰‘痴情错付’，明摆着就是在趁机踩你！”

　　飞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跑到我的厨房找水喝。我追着她走进厨房：“整容……那个是怎么回事？”

　　飞姐灌下半瓶矿泉水，才叉着腰说：“你以为我丧心病狂非要逼着你去做整容鉴定？是他妈的秦丰这小子落井下石，给我打电话，说要曝光你整容的事情，说他手里有你的料，除非我配合他炒作你俩的关系。搞得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我要昭告天下你没整容，谁再互喷我就告谁。他要是真有料，我可以说他是伪造，说他蹭热度。”

　　“他为什么要曝光我？”我的喉咙发紧，我也需要水。

　　“你越惨，他越有话题啊。你整容的方案、手术记录，还有康复记录，我全都找人封过了，医生也都搞定了。结果秦丰说——他手里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飞姐的眼睛瞪得老大，红血丝很明显。

　　我一句话没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递给飞姐：“这个是我的方案吗？”

　　飞姐看了一眼，就从我手里抢过手机，删掉了秦丰跟我的整个聊天记录。

　　我站在她面前，全身冰冷，动弹不得。

　　“我以前……长得不好看？”

　　“好看干嘛整容？当然不好看啊！”飞姐看着我。

　　“栾婷婷这个名字，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为什么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飞姐。”

　　“第一次……就是秦丰带着你去我原来公司推荐你的时候啊。”

　　我使劲控制着自己上下磕碰的牙齿和颤抖的声音：“那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就是好土哦，你当时刚自我介绍说你叫栾婷婷，我就心想，如果我来带这个女孩，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第二件事才是整容！”

　　“你是说，我告诉你我叫栾婷婷？”眼前的飞姐有点模糊。

　　“对啊，后来你说用‘曾纯’这个艺名。身份证上都改了，栾婷婷这个名字咱们压根就不提了。怎么了？”飞姐的声音忽近忽远。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用尽全力也只说出几个字：“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