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不是整容怪》何待来年

23、距离忽远又忽近

　　我做了一个梦。还是在孤儿院，还是在那个宿舍里，那团黑色雾气一样的身影又推门而进，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想呼救，可是想到身边没有人会帮我，心里的疼痛感几乎把我唤醒。那团黑影离我原来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芊芊。”

　　我抬头一看，是我的爸爸妈妈站在宿舍门口。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可是在梦里，他们毫无疑问就是我的父母。

　　那个黑色的身影不见了，我从床上坐起来，爸爸妈妈走向我。他们摸着我的脸说，你变样了，你不是我们的芊芊了。

　　然后，我就醒了。

　　我那天夜里再也没能睡着，一直在流泪。在那之后的好几个夜晚，同样的噩梦不停地出现，哪怕我白天会一万次地告诉自己的大脑，我不是芊芊，我的父母也不会出现在孤儿院，可是到了晚上，我还是坠入那个梦里。我最想念也最陌生的人，摸着我的脸上，芊芊，你变了。

　　我想我太羡慕芊芊了，她在孤儿院只待了两年就被爸爸接回了家，身边还尽是疼爱她的人。我却只能在孤儿院的那个小木床上孤独过整个童年和青春期，躲不开那团黑色的身影。

　　许意只在庄晓勇跟我单独谈话的那个晚上发来一个微信，问我俩谈什么了。我想了半天，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相比庄晓勇也对他谆谆教导了一番吧。

　　再见到他是一个月后，在一个地方电视台和品牌主办的大型演出上。以前我总觉得明星之间见面的机会很多，真的入行之后我才发现，同行们的交流时间真的少得可怜。

　　每一个人都在各种综艺、晚会和商演中穿梭，即使同台演出，也只是擦肩而过，能在后台打个招呼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深交的机会。甚至因为所属的公司和派别不同，有时候也不能随意交流过多，以免被人扣上拉帮结派的帽子或者传出不必要的绯闻。

　　那场演出是许意和阡陌文化的另一个女歌手一起演唱，这还挺少见的。首先许意近年很少参加除了演唱会以外的演出，其次他几乎没有跟别人合唱的时候。茉莉说这是圈内常见的大明星帮同门小明星出名的套路，只是没想到许意也会做这种事，该不会是阡陌文化打算榨干许意了吧？

　　那个女歌手我认识，曾经是老亮旗下的温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跳槽到阡陌文化了，可能就是庄晓勇那次说的“抢过来几个小歌手”吧。我演出之后没走，让茉莉在后台等我，我在场下找了个角落看他俩表演。温雅在许旭旁边深情款款地唱着，许旭弹钢琴给她伴奏，两个人好似神仙眷侣，看着那么和谐美好。

　　我忽然有点嫉妒，忍不住想如果现在台上唱歌的不是温雅，而是我，该多好。就像上次在那档节目上留下的美好回忆。

　　我觉得我也不确定是喜欢上许意了，只是他那么俊秀飘逸，那么才华斐然，坐在那专注弹琴的样子，任谁都想站在他身边，参与到那个音乐中吧。

　　我在台下看得出了神，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是秦丰！观众席里很暗，他的脸被舞台扫过来的灯光晃得忽明忽暗。恍惚间我又回到了第一次演出的那个舞台，台下的人骂我“整容怪”，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也是秦丰在我身后出现，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说我是他见过最单纯最有才华的人，希望大家善待我。

　　他脸上没有笑容，对我指指出口的方向。我跟着他走了出去。台上的许意还在弹琴，温雅的歌声似有无限柔情，在最后几句里缠绵缱绻。

　　秦丰带着我走到演播厅的外面，找了个角落，点燃了烟。

　　“你怎么也来了？”我问。

　　“你不知道？我在老亮公司现在帮忙做些带艺人的工作。你最近不错？”

　　“这里不让抽烟吧？”我说。

　　“嘁。”他轻蔑地一笑，“你整容鉴定那事，干得不错。动作快，搞得我没辙没辙的。本来想帮你爆个料的，结果陆燕飞那么快带你去做整容鉴定，还把律师函模板给我发了一份。”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你为什么这么跟我过不去？”

　　“我还想问你呢！我把你带进这个圈子，你和陆燕飞就把我甩了？”

　　“明明是你主动找老亮合作的！”我真生气。

　　“对，但你们不能一点活路不给我。‘春风CP’说停就停了，稍微提一下你的名字，陆燕飞就找人给我带话说让我闭嘴。跟许意就可以炒绯闻，跟我不可以？看不起我？”秦丰举着烟卷，眼神恶狠狠的。听到许意这个名字，我的心头跳了一下。

　　“你别以为陆燕飞是好人。她又不是爱惜你的本事才签了你，还不是因为被老东家开除了，没办法了才把你捡了回去。眼看着你势头起来了，就想方设法找机会把我一脚踢开！”

　　“我不想听这些。”我摇摇头，转身要回到场内。里面的音乐声停了，许意的表演结束了。

　　“整容的事，是我和陆燕飞商量好要炒作的。没想到她临时变卦，改成了坚决否认你整容。”秦丰将烟头碾灭在垃圾桶上，轻轻地说。

　　“什么？”

　　“你出道前就有这么个方案，我和她都商量好了，等到你半红不紫的时候就承认你整容了。其实她变卦可以，但不能不跟我商量，也不给我任何补偿，这就不地道了。”

　　几个工作人员走出来，请我们去后台休息，因为观众马上就要从这个出口退场了。

　　秦丰对我说了一句：“曾纯，我要想害你早下手了。我对你够良心，你最好记住。”他转身就走，却又转回来，靠近我低声说：“追你，最开始也有那么点真心，可是你根本看不上我。你应该没事看看自己整容之前的样子，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说完他大踏步走了。

　　整容之前的样子？我手头一张照片都没有，可能栾婷婷以前也不喜欢拍照片吧？但没有照片，不代表我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的“天生美貌”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这件事情让一个知晓你秘密的人说出来，又有多伤人。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后台，正好看见温雅紧紧跟在许意身边，走向化妆间。温雅一脸甜笑，看向许意的眼睛亮晶晶的。许意直视前方，走路带风，没有看到我。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秦丰对我透露的飞姐的小心思，让我心烦意乱，想直接质问她，又胆怯地开不了口。我不怕她骂我，我怕她不否认。

　　飞姐到底在决定签下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那些在我代替栾婷婷出现之前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还得由栾婷婷来回忆和解释。我居然好像开始期待栾婷婷出现了，看来是真的疯了。

　　但她一直没有现身，我和冯之林约定的每天一个电话，也因为我太忙碌而中断。

　　我参演的李铭婉的新剧终于播了，就在我戏份播出的前一天，跟谢宇的绯闻爆了出来。我以为飞姐已经拦下来，飞姐以为李铭婉买下了。

　　“我就说嘛，他们工作室答应得那么痛快！信誓旦旦跟我说绝不会流出去，说什么他们希望谢宇走正剧路线，决不允许炒绯闻。”飞姐很气愤，据说跟李铭婉工作室的宣传吵了一架。

　　还好，可能谢宇太没有名气了，或者我的“总攻”形象很深入人心，网友对爆料不怎么买账。我的粉丝都自发替我辟谣。这消息算是没有什么水花，新剧也播完了，我倒是收到一堆“演戏有天分”的好评。

　　选秀节目今天也是最后一期录制，之后我可以开始踏踏实实筹备第二张专辑了。从来没这么顺风顺水的我，心里隐隐有点不踏实。总觉得马上就会有坏事发生。

　　果然，我的预感是准确的。飞姐居然准备等选秀节目播出我和许意合唱的画面之后，就散布了许意在追求我的消息。

　　“之前的绯闻好不容易消停！”我无法理解飞姐的逻辑。

　　“现在跟那会不同了。只有搭上他这样的一线，才能把你的地位抬得更高，不然你也就这样了，半红不紫的。”飞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荒唐。她做任何决定都不提前征求我的意见，不管这样上赶着说别人追求自己对我来说有多尴尬和不堪。以后我还怎么面对许意啊，我甚至都没法面对冯之林和庄晓勇！

　　“你呀，就是脸皮太薄。我在阡陌文化那会，不知道搞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要维持‘总攻’人设吗？不可以跟男明星炒作的！”

　　“所以说的是，他追求你，你没有答应啊。再说了，一种人设的老本迟早要吃光的，得提前丰富化，多层次的。”她振振有词。

　　“你就不怕他们出来辟谣，拆穿咱们？”

　　“嘁，被一方否认的绯闻更有关注度。”她摆出高手的架势。

　　我想起秦丰说过的话——飞姐早就想拿我整容的事情出来炒作。后来又决定将谎言维护到底，也是因为那样更能炒出热度吧。还有她自己说的，在这个圈子里，是非对错不重要，只要有影响力，管它好坏，都会有人赴汤蹈火。

　　眼前的飞姐，让我有了距离感。

　　“你知道吗？”我鼓足勇气，对她说，“我这次演出见到了秦丰。他说，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找机会曝光我整容这件事，只不过你后来改了主意。”

　　“听他胡说！”

　　“你到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想的？”

　　“是谁帮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我要害你、利用你，会这么用心良苦地帮你铺路吗？你清醒一点，栾婷婷！”

　　“嗡”的一声，好像有人在我耳边用力拍响了铙钹，我的眼前发黑，五内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