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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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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倾要在明年冬天完婚的消息马上传遍了整个霍氏大厦,秘书部派了小晴和陈姐加入工作小组,为SR并入霍氏做准备。
小晴知道时像天塌下来了似的,从早上开始就拉着我不停地抱怨:“救命啊小虞,我不要去36层!要我和陈姐那个怪脾气搭档,还不如让我留在秘书部打印文件!”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地说:“陈姐哪有这么恐怖。”她嘴上说着不肯不肯,但还是认命地收拾好两大纸箱的东西,我顺手搬起一箱,“我帮你搬这箱。”
我和小晴一前一后地进电梯,刚巧设计部王茂从电梯里出来,腼腆地和我们打招呼。
“嗨。”
我礼貌地对他笑笑,电梯门关上,就只剩下我和小晴两个人。
她阴险地笑着撞一下我肩膀,对我说:“有点东西哦。”
“别闹。”我笑说。
“王茂也不差,温文尔雅,家里本地的,潜力股呀,我们公司好多小姑娘惦记呢。”
“哪儿跟哪儿啊,都是同事。”
“嘿嘿,你别后悔啊,我们霍总结婚了,马上就……”
“别在这芳心暗许,36层到了,快别说了!”她又要提起霍倾,我马上打住不再让她说下去。
电梯门一开,我和小晴不约而同地感叹。36楼重新装修,采用开放式的办公设计,看起来焕然一新。已经有很多没见过的员工开始在这层工作,我猜是SR的人。进去没多久,小晴马上就找到她的办公桌了。
“天哪!陈姐就坐在我旁边!要死掉……”她一边收拾,一边又开始碎碎念,“工作又多还要天天对着陈姐,哎……小虞要是你能在这儿陪我就好了。”
“你那份工资也分一半给我好了,调来这升多少奖金呀?”
小晴立即转悲为喜:“非礼勿听!”
我向旁边看,陈姐的桌子倒是什么都摆放妥当了。
“待会儿还要去打印,你自己没问题吧?”我说。
“你先忙吧,一定要常来看我!”
我边无奈地摇头边转身走出去。心里由衷佩服小晴。出门时刚好抬头,正好看到悬挂在门口的小牌子,上面写着总监二字,再下一行写着“杨舒桐Christine”。
正是他未婚妻的办公室,这才是能与霍倾匹敌的样子。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不是滋味。
神差鬼错,透过玻璃窗往办公室里头望,里面很宽敞,布置和霍倾的办公室差不多。玻璃窗反光得让我难看清楚,再凑近些,竟然依稀见到里面有个黑色的人影。那修长挺拔的黑色背影从落地窗看出去,双手插在裤袋里。
霍倾!
这人神出鬼没在这干嘛?
我猛然向后退,突然很想离开这里。霍倾却突然转过来,令我猝不及防地撞上那双冷冷的眼睛,我半只脚还没出去,僵在原地,
这是他未婚妻的办公室,来打点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愣了一下,尴尬地向他挥挥手打声招呼,他背光而立,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急忙开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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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早早结束,五月初的暑气驾降雨而来。
我迈出霍氏大楼,干燥的空调气被我身后的自动门隔离开,空气中挟着灰尘蒸腾的水汽立马紧贴上我冰凉的手脚和脸颊。雨水密密麻麻地打在地上,溅起满地无精打采的水花。持续了一下午的雨水堆积在马路两侧,好在下班高峰的车流缓慢,激不起多少水浪,不至于行人过于狼狈。
我没有带雨伞,只好咬咬牙,把刚买一个月的托特包举在头上,踩着中跟鞋冲进雨里,往刚停靠在马路边的公交车上挤。
下雨天出行多有不便,公交上更是挤得连站的位置也难找一个,尽管上车时我还没有浑身湿透,然而车上各式各样的湿雨伞在晃荡的车厢中不停地碰撞在我的小腿上,甚至有些水顺着我的小腿滑进我的鞋子里,这已让我和湿透没什么区别。空调气穿行在人缝中,不时吹过来冻我一身。
公交车时走时停,车厢里的人像麦苗一样左摇右晃,我尽力走到女性较多的角落。
习惯看着车窗外的雨水发呆,隔壁车道的黑色轿车和我时快时慢地在车龙中争先恐后。
正愣神时眼睛一瞥,那黑色轿车不甚眼熟,当那辆车稍微落后一些,我探头看到了那个车牌号,是那种无规律、很普通的摇号出来的车牌号。我一直以为大老板的坐骑,车牌号都是清一色一串8一串6,但他的车没有,他的车都是那样普通的车牌号,一反他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原来是霍倾的车。
雨水在玻璃车窗上肆意刷洗,刷出层层斑驳的水滴附着在上面,穿过这些一个个水滴做的凸透镜,原本冷硬的黑色轿车线条变得歪曲而凹凸不平。我猜他应该在车上,可车窗黑漆漆的,无法看见里面的样子,只有公交车忽前忽后地倒映在黑色车窗上。
一个坐在几百万的车里优哉游哉,思考的问题价值过亿;一个挤在公交车里前倾后仰,盘算今晚几点到菜市场才可以买到打折的蔬菜。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如果不是因为钱,我一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公交车再一次因为红灯停了下来。而霍倾的车抢先一步,超过了许多。这样闷热而潮湿的天气总令人不安且烦躁,红灯比平日更容易让人丧气。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几秒后才察觉是自己的手机,我松开扶手,从包里翻找出来。
看到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又一次在屏幕上闪烁,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作疼。
我看着那个电话,迟迟摁下不去接听,潮湿的雨令我烦躁。
突然我受到一股推力猛得向后倒,公交车毫无征兆地开动,我一个踉跄,踩到了旁边卷发女人的脚,急忙回头向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那女人瞪我一眼,便转过身去。
这下我完全清醒了,用力地摁下接通键。不接他电话我就真是脑子也进水了。
“……喂?”
“在哪?”
“我在公交车上。”
“在下一个公交站下车。”
话筒里只剩下挂断的嘟嘟声。
被看见了。我提着一颗心,照着他的话乖乖在下个公交站下车。
下了公交没走几步,果然看到霍倾的车。我继续把包举在头上挡雨,弯下腰轻敲车窗,那门锁跳了一下,我便蹦蹦跳跳地坐进去。
车上的空调又一次侵袭而来,一冷一热间,我没坐稳就先打了个喷嚏。霍倾不耐烦地丢来一包抽纸,我低声说谢谢。
他叠着双腿,正扶额操作电脑,歪过头来,深沉的眼睛从我的头发丝一直扫到我后脚跟,目光又停在我胸前,立即拉下了脸色。我低头一看,衬衣不知在什么时候湿了大半,胸前这摊更是半湿不湿,正隐隐地透露。
我热着脸拿纸巾拭擦,自觉离霍倾远远的,低下头避免看见他嫌弃的眼神。
不经意间看见开车的李哥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我小声对他说谢谢。
“怎么不带把伞?”
“我忘记了。”我无奈地说。并刻意地让自己带上一点点撒娇的语气。我尽量拿捏得当,太过矫情反而会令男人讨厌。
“没有也不知道来我办公室拿一把。”
我歉疚地对他说我没想起来。
他叹一口气,把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脱下来,像魔术师变帽子戏法一样劈头盖脸地罩住我,我拉耸着脑袋在他的西装里探出头,如同偷穿了爸爸的衣服。
他把电脑放在一边,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握着我的手捏了捏,说:“手怎么这么冰。”
干燥而温暖的手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我放下戒心,倚在他的臂弯里,汲取他的温度。
“今天在36楼干什么?”突然他问。
我疑惑,一时不懂他什么意思:“同事调过去了,我帮她搬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我顿时明了他的意思,只好狗腿地笑笑不敢说话,难道他是以为我去打探他未婚妻的?天地良心,我这么贪生怕死的人,会做这种事吗?
然后他把我拉过去,亲了亲我的脸颊,把我半湿的头发别到我耳后,轻轻抚摸着。他明明带着温柔的表情,却用冰冷的语气说话:“收起你的假惺惺,我警告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做的。”
他满意得点点头,向开车的李哥说,去盛景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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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他就把我的湿衣服直接掀了起来,我几乎要以为他要饿着肚子就地来一场饿狼扑食,可他只揉了两把之后把我推进洗澡房里。
十五分钟后,我赤裸着肩膀,看了看那套被霍倾塞进垃圾桶的湿衣服,只好去衣帽间找一套新的衣服。
这两年别无去处,真把这当家了,不知不觉在小小的衣帽间里也添了这么多衣服,有些衣服买回来从没穿过,我只穿霍倾喜欢的。
说到底是我心里有鬼。或许我就是这样廉价,廉价到稍微超出我的目力范围就自觉怜悯。亦或是打心底里认为,这份昂贵本就不属于我,早晚也要还回去。
我一面享受着这份不劳而获的奢侈,一面又认为自己是最肮脏的婊子。
我对着全身镜,在嘴上涂上薄薄一层淡粉色的唇膏,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层叠蕾丝的棉质内衣,套上一条亮面的粉色短绸裙,披散下卷发,让细长的吊带绳在我肩上若隐若现,节食让我的肩膀和双腿越发瘦削。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试管香水,顺着走珠,在内衣里面抹了一点。我总是这么做,只一点点,多了无益。霍倾这样的男人,喜欢可爱,但不喜欢耍小聪明的女孩,我是半点不敢逾越的。
在过去,在我爸爸的掌控之下,我只能偷偷做这些事。可人为什么要抑制装潢的欲望呢?现在我终于远离他们了。
我审视全身镜里素着脸的我,第一次有了不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