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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木宴不可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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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宴跟着木檀踱进隔壁房间——出门在外还特地为她开一间套房,清场后再行刑,已经是给她这个少主人最大的体面了。
同木轩见一面就像打了场艰苦卓绝的硬仗。她这位父亲性格捉摸不定、喜怒难测,无论行为举止还是神态措辞,木宴都必须做到谨小慎微。每次见他都弄得自己身心俱疲,最后以肉*体上的疼痛收尾。
六十记鞭刑,换作常人,即便不死也是去掉半条命的重罚,却已经比木宴预想的要轻松许多,估摸着是考虑到之后还要她回厉家执行任务的缘故。她心里其实还挺庆幸。
木檀就地取材,示意手下将房间里的落地衣帽架搬到空旷处充当临时鞭刑架,随后木宴便被铐在了那个矩形框架结构的架子上。所有的动作都跟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精准,一切都在沉默中井然有序地进行,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十多年间,众人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一场酷刑拉开序幕——惩罚她在执行任务期间逃逸,惩罚她违抗那个人的命令,惩罚她逃离他的身边。
木檀接过手下递来的匕首,“滋啦”一声自下而上划开她背部衣衫,挑开内衣搭扣,整片后背肌肤立刻曝露在空气中!
木宴暗暗捏紧拳头……
你看,每当这种时候——就像之前说的——木轩那“身边从不带女下属”的恶习就会令她非常唾弃。尽管这么多年都是木檀掌刑,可在异性面前衣不蔽体这种事,无论经过多少年,每一次都还是照旧令人精神受挫。
木檀脱下外套挂在她旁边,从手下递来的木盒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黑色软鞭,木宴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背脊条件反射地隐隐作痛……
这支鞭子精致小巧、极细极韧,抽在身上比普通鞭子疼上一倍。又因其材质特殊,沾上再重的血污,清水一冲即刻焕然如新,十分方便耐用,向来是木檀执刑时的首选。
第一鞭落下之后,所有的意识都被痛楚所占据。木宴默不作声地咬牙硬扛,只将拳头捏得紧些,更紧些……
呼痛有什么用?哭泣又有什么用?
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却成为她痛苦的源头。
还能指望谁来救她么?
没人会救她!
看得到尽头的痛苦也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木轩那句“六十鞭”是此刻支撑木宴的全部信念。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冷汗细细密密地渗出额头,烈焰灼烧般的疼痛排山倒海地压下来,在木宴以为自己会就此晕厥的时候,木檀终于收发自如地结束最后一鞭。她顿时松了劲力,急促地喘气,身体因为痛极而止不住地颤抖。
木檀解了她手腕的束缚,取下衣帽架上的外套抖开,木宴就着尚挂于身上的破碎布料,手臂反套入衣服袖管,交叠双手抱着那件外套遮住前胸,伤痕累累的后背仍露在外面。木檀避开她背上的鞭伤,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穿过她膝弯,轻轻将她抱起朝浴室方向走去。
两名手下对着木檀的背影低头行了一礼,无声退出房间向木轩复命去了。
按摩浴缸里已经备下冷水,在六月天里倒也不难忍受,只是那一背的伤层叠密布,确实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木檀抱她到浴缸边的平台上坐下,单膝跪地,将垂落的外套拨向两边,挽起染上斑斑血迹的衬衫袖子,接了水替她清洗。
木宴虚弱地趴在木檀肩头,基于方才那顿鞭子,她心安理得地将全身重量都转移到伤口制造者身上,攥着男人的衬衫轻轻抽气——这种零碎而尖锐的痛楚也未必比刚刚那顿鞭子好到哪里去。
木檀稳稳支撑住受刑完毕后重新金贵起来的少主人,丝毫不在意被扯得皱成一团的衬衫,细细进行着清洗工作,修长细腻的手指轻巧娴熟,将冷水刺激到伤口的疼痛降到最低。
“很疼么?”
“……”
“老爷这次是真的生气。”
“……我知道,决定逃跑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木宴闷声道。
“知道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要逃?理由太多太多,多到她都懒得去追究。自小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即使有再多血性,也早就消耗殆尽了吧?更何况她本不是那种会为了某些坚持去拼命的人——她从来就不擅长反抗那个人。
当人放弃抗争又不甘就此臣服的时候往往都会生出逃避的念头,她也不例外。心心念念想要逃离这一切,长期以来却始终缺乏付诸行动的勇气。直到一年前,她终于不计后果地逃了出来——如果不是木檀那件事,她可能直到今天也下不了逃跑的决心吧!
她疲倦地将脑袋搁在男人肩上,任由他摆弄……
四肢修长、肌肉匀称,这是一具非常适合杀人的身体,但懒懒地趴在木檀身上,木宴从刚才就一直绷紧的神经的的确确逐渐舒缓下来——与执刑时毫不留情的手段截然不同,木檀的体温总是那么温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常常会让她联想到阳光、草地、微风等等一些自由又美好的东西。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明知道把我捉回来就意味着死路一条,你不帮忙就算了,连假装找不到我也不行么?”木宴心灰意懒地道。
“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
“那你觉得我逃得这么辛苦是为谁?”她有点愤懑,又有点憋屈,“其他任何人抓我我都认了,只有你不能!结果偏偏就是你!”
木檀没有回应某人的控诉,轻轻洗去她一背的血,不断有血丝由浓转淡扩散于水中,一缸清水渐渐变成淡红色。
这个人就是这么矛盾,那样干脆利落抽了她六十鞭的人是他,温柔细致地替她清洗止血的也是他。
“檀……要杀厉延泽的其实是他,对吧?”
“老爷确实接受了厉鸿的委托。”
“你不用替他辩驳,他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木宴冷哼。
“要不是掺和进厉家内斗,你本不会这么快被发现。你对厉延泽关心过甚,老爷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所以就要我自己动手杀了他吗……”
一直就是这样!只因为她是“沐”组织的少主,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扰乱思绪影响了判断,所以只要是她在意的,他都要她亲手毁掉。因为只有斩断所有牵挂变得足够冷血,才能成为木家合格的继承人。
木檀又不接话了,扳住她肩膀将她扶正,搓洗她手腕被铐时磨出的红痕。到了这步,木宴知道清洗该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是什么?”
“罚跪,十小时。”
“有饭吃吗?”
“没有。”
“唉……”木宴叹了一声,嘟哝道:“那样岂不是很惨……”
*** *** ***
木宴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直到此时总算能暂时歇停下来让她缓口气。虽然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流逝得极其缓慢的时间将会使现在这个看上去不痛不痒的姿势成为最残忍的折磨。
她身前松松系着一块银色绸缎——原来的衣物被木檀毁了,皮开肉绽的后背也不宜遮盖,这块形似肚兜的真丝织物此时就显得非常实用了。放眼酒店这一行人里,会花心思给她弄这玩意儿的,只能是木檀吧!
不过看这丝绸的暗纹和质地,她几乎可以肯定是从木轩的衬衫上裁下来的。那个人对物质的要求任性挑剔到令人发指!衣服也是非专人定制不穿,且件件价格不菲。会带着出门的想来都是他比较中意的,却剪来给她做了肚兜,连木宴自己都替他可惜,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摘星捞月的宠女狂魔呢!
背上的鞭伤还是很疼,真觉得有些扛不住。难道是自己太久没被“教育”,忍痛的能力退化了?
一年的浪迹天涯,满世界地乱跑,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被木檀逮住的时候,她就基本是个听天由命的态度——她很清楚木轩是什么样的人。一旦被抓,她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逃跑的机会和勇气。可他却派了任务给她,这大大出乎木宴的意料。
这趟以厉延泽为暗杀目标的任务,即使她不去,木檀不去,组织中能胜任的也大有人在。“沐”的暗杀防不胜防,一旦接受了委托,目标必死无疑!思前想后,要使他逃过这一劫,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沐”组织委托终止条款第四条:如遇委托人死亡、丧失行为能力或破产等原因,致使其无力支付尾款,则定金不退,委托事项终止。
虽说木轩接下这单生意的动机不纯,但以木宴对他的了解,收不回钱的亏本买卖他从来不做,那么厉延泽就还有活路。
木宴眼中杀机一现:当务之急,果然还是要尽快弄死厉鸿!
……
*** *** ***
窗外天色已然入夜,木宴还是保持着十个小时前的姿势跪在黑黢黢的房间里。木檀走了进来,木松掏出怀表就着窗外的光线看了下时间,朝房中另外两人点了点头,三人遂安静地退到一旁。
木宴闭了闭眼睛,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僵直的身体被抱离地面,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缓缓回血,尖锐的刺痛迅速流窜,轻微的弯曲都给膝盖带来剧烈疼痛,就像是被人生生截断了一般。
木檀将她侧放到床上,在她的脑袋边放着一件叠得十分整齐的真丝衬衫。
“小姐,老爷说你换上衣服就可以出发了。”
木宴愕然,“现在就动身?”
“我会负责送你回厉家。”
“他怎么想的?以我现在的状况根本杀不了厉延泽。”
“一个月的期限,小姐不必急于动手。”
木宴艰难地坐起身,套上木轩那件花纹繁复的黑衬衫。上等的丝绸,质地异常轻柔,穿在身上完全不会压迫到伤口。
“父亲呢?”
“老爷已经回去了。”
“是吗……真是个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