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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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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了,哪个要听你讲……”
祝衡一把拉住他,笑道:“我不胡言乱语惹殿下不高兴了还不成?”
祝昀皱眉道:“怎么你还来了兴致,非要拘我在这儿给你当学生?”
“殿下听了有所裨益,又不是害人的东西,何况上至我父王下至尚书都在,多听他们说几句不好么。”祝衡把祝昀的身子又扳回去,从头排行首的开始一一的细讲,这些人许多都是饱学之士,说的话若有祝昀不懂得,祝衡也能讲解一二。
我才不信你安了好心……祝昀讽刺一笑,却也不下祝衡的面子,配合着问答学习:“那方元晔说应用良臣而非忠士是什么意思?”
祝衡略一思索,道:“忠臣忠朝廷,良臣忠百姓。”
祝昀道: “世族锦衣玉食,不懂民生疾苦,如何忠百姓。”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忽然一个小内监匆匆忙忙从两人身旁疾步走过,登上了蟠龙梯,在皇帝身旁跟着的内监总管李惟德耳边说了两句话,就又忙忙的退下来。祝昀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扯住了,问道:“什么要紧事?”
那小内监见是祝昀,赶忙行了一礼,道:“是宫里走水了,殿下不必担忧,离太后的慈宁宫还远着呢。”
“火势怎么样?”祝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问:“到底是哪个宫烧起来了?”
“是青玉殿呢,”那小内监道:“火势虽起的凶猛,现下大概已经要扑灭了。”
“青玉……”
祝衡垂睫,眸色暗了暗,伸手握住祝昀的手腕,笑道:“夏日走水是常事,不是殿下该操心的,让他去吧。”
那小内监行了礼,匆匆去了。祝昀左右不得其解,仍不依不饶:“可青玉殿偏僻阴冷,本不该起火的。”
“想必是有别的原由吧。”祝衡敷衍了一句,接着又劝道:“既然都说了是偏僻之所,想来也不会住什么要紧的人,还有人蓄意谋害不成?想必是小厨房烧了灶台,烧不久就熄了。”
“可……”祝昀刚要驳一句,又忽然噤了声,定定的看着祝衡,祝衡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身量高些,需略微俯身才能凑近祝昀的耳边,于是一手按住祝昀的肩膀,低声道:“殿下在宫里长大,自然知道各司其职的道理,宫里走水殿下没来由的跑去做什么。何况阴僻处走水是为不详,怕冲撞了殿下。”
祝昀神情渐冷,他定定的看着祝衡,忽然道:“不对。”
祝衡眉心一动,直了直身子,微抬下巴,神色坦荡:“什么不对?”
祝昀没啃声,他抬眸深深看了祝衡一眼,那眼中存了戒备疏离并着几分冷意,叫祝衡的一怔,回神时祝昀已将足刮下他一层皮的目光收回去,扭头便朝着殿外奔去了。
祝衡暼了一眼祝昀的背影,神色冷漠了下来,他站在阴影下,食指的关节捏的微微发白。
另一头,祝昀出了吉安殿,直奔殿前而去,他知道青玉殿偏僻,定要寻一个坐骑,否则待他赶到只怕已经烧了个干净。可吉安殿哪来的坐骑,好在今日盛会,左丞与誉王有恩典,向来是乘马车至殿前阶下。祝昀不敢招惹誉王,只好去抢了左丞马车的马儿做苦力,把车夫吓了一跳,皇宫大内窜出个人来,竟抢了丞相大人的马!
承瑞连忙一把揪住了老头儿的胡子嘘声道:“这是皇长子殿下!”
眼下事要紧,祝昀嘱咐承瑞再给左丞配马,忙松了缰绳飞驰而去。想他在皇城长到十岁,还是头一次在后宫里跑马,宫妃婢女们吓得什么仪态都顾不得了,裙摆乱飞花叶乱溅,简直奇景。
祝昀心里全是青玉殿的事,向来他做什么祝衡没有拦的,今日却不同,说是给他讲学理,实则将他拘着不让去青玉殿,话虽然字字是有理,可祝衡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只要与他无干,火烧到城外头,祝昀要去他也不会说什么,这样的人今日却如此警惕。
必有蹊跷。
远远的,祝昀已经看见青玉殿的宫门了,乌泱泱人围着门口,救水的,哭喊的,吆喝的无一不有,祝昀驰到跟前儿翻身下马,他不大在后宫里走动,这儿没几个认得他的,有人上来问了他的身份,劝他道:“殿下请回吧,这儿平白无故走起水来,说不好为什么,烟又大,呛着您喽。”
祝昀拉着那内监就问道:“这火势怎么这么大?里头的人呢,人都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宫女就哭道:“我家主子还在里头呢!火大,恐怕……”
祝昀推开人往里去,只见里头已经烧封了门了,滚滚的烟冒着向天上冲,刚进了宫门,那烧焦了的木炭味儿辣的人嗓子又紧又呛,祝昀随手拉住一个哭的正惨的宫女,大声问道:“你们主子在里头?!”
宫女哭啼啼道:“天儿热,主子想必在冷阁里,那儿阴凉,火起的倒没这儿厉害,可是没人愿意进去啊!再不去就要活活烧死了!”
祝昀禁不住骂了句“蠢材”,见院中有石桌,忙站上去叫道:“宫中之人,愿入冷阁救人者,若成,自有荣华相待!若死!本殿为你置墓立碑,功篆碑石,封赏二十金,庇荫家人!”
此言一出,院中先是静默了片刻,立有人挺身,裹了棉被泼了冰水,冲入冷阁,祝昀又命人架水龙车浇灌冷阁门前,留出后路,又将人都聚集在冷阁,用盆用瓢都好,多少尽力,不敢懈怠。
如此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进去救人之人拖着个妇人的脚,生生将人拖了出来,为防火烧,又用湿棉被将人裹好了拖出来的。祝昀早命人去请御医来,又将青玉殿后头没烧起来的松泉斋打开将人挪了进去。
“伺候的人呢?!”祝昀出去又将方才问话的两个宫女叫进来,吩咐她们打水:“快给你们主子擦洗。”
祝昀眼见着这妇人鼻里嘴角都是煤灰似的东西,昏死过去了还呛的咳出血来,心里七上八下,只好出去指挥着灭火,待火灭尽了,御医同太后一并都到了。
太后听说青玉殿走了水,隐约只记得里住了一位美人,本是低等的宫妃,又想着青玉殿偏僻火势必定不大,因而不打算去看着,谁知太医院有人跑了来说皇长子派人请了御医去青玉殿,吓得她赶忙带了人来,见祝昀人齐齐整整的,又气又恨:“你个不让人省心的!救火灭灾奴才们就做得,你来干什么!”
“祖母且等等,”祝昀说着就拉着御医往松石斋去,那御医是御医院的老院判了,战战巍巍的,叫祝昀一拉一推的晕头转向,一转眼就跪在塌边了:“殿……殿下……”
“王院判,你快给看看。”祝昀也不管多少了,拉着王院判的手就往人脉搏上搭,这王院判一副耳聋眼花的模样,手摸着人家的手腕子眉毛皱了又舒,舒了又皱,看的祝昀一头冷汗,过了一会儿,祝昀都快烦了,王院判才犹豫道:“回禀殿下,这……这申美人,她有了孕了。”
太后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走至塌边,问道:“你说什么?”
王院判道:“申美人吸了许多烟气,怕是伤着肺了,且胎未满三个月,受了惊吓,有些许见红,臣一剂药下去,先保住了龙胎,再图别的。至于身上的烧伤,并不严重,好好将养着便是。”
太后连忙叫人取了笔墨来供王院判写方子,又嘱咐样样用最好的药来,握着手在屋里头转了好几圈,喜不自胜,又拉住了祝昀的手道:“多少年了,御医说皇帝的身子后嗣艰难,可元皇后生下了你,申美人又有了身孕,真是……真是……”
祝昀见太后如此高兴,却不得不遣退了屋里的人,把门关了,说起祝衡在吉安殿的举动,又说今日是誉王入宫的日子,前头皇帝走不开身,太后向来不大管理后宫的事儿,荣德妃掌六宫大权偏又是誉王举荐的,祝衡又拦着祝昀,巧的是着火的又是青玉殿,青玉殿的主儿又有身孕,宫里一位皇子已经叫皇帝在世族中立了脚跟,若再有一位,一定会动摇支持誉王的世族之心,此事想不疑到誉王头上都难。
“我知道誉王送衡儿入宫是不安好心的,你生在帝王家,思虑已经比外头那些同龄的孩童老成许多,可誉王家的孩子是吃灵丹妙药长大的,比你的心眼儿还厉害。”太后按了按太阳穴,叹道:“你想誉王的眼线满宫里都是,可你父皇防的紧,真要做什么,他手还伸不够长,所以才将祝衡塞到你身边来,今日的事未必就是誉王亲自部署的,放火是最不稳妥的,还引人注目,誉王来做定然不留痕迹,而荣德妃打理后宫,宫妃出事第一个责任就找上她,她不敢这么张扬。”
昀心下大了,那便只有祝衡了,只冷笑道:“原来他尽的可不止是前头那点儿力。”
太后看了一眼榻上的申美人,摇头道:“今日不是你机警,这会儿已经能给她收尸了,也是她自己福气大,寻常人受了这样的惊吓再加上胎象本不稳固早就落了胎了,她见了点红还硬生生留住了,且看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