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春廷鹤惊声》幸有山林

4、第四章 王院判开

　　王院判开了方子，太后叫人抓来煎了立时就给申美人服下，又命他守在塌边清理口鼻中的血迹烟灰，处理烧伤。
　　太后坐在桌边看着，连连说这申美人住在青玉殿，纵使皇帝宫妃不多，也小半年才召幸一次，就这样还有了身孕，又是今天这钟大难都熬了过来，孩子是个硬挺的，必定生的下来。
　　过了晌午吉安殿散了，太后一早派人去知会皇帝，这会就带着人来了，送了好些宫人绫罗，又带了内廷监的人来要和太后商量移宫之事。
　　祝昀问了礼，一抬头，却见祝衡也在来人之列，一时不忿，讽刺道:“又没人去知会堂兄，堂兄来的也快啊。”
　　皇帝问了青玉殿有了身子的消息，略想想便知道原委，从吉安殿出来得见了祝衡，本不想带他来，偏巧誉王来说话，祝衡借机说担心皇子，只好一并就跟来了。
　　“衡儿在吉安殿等你誉皇叔说话，正好太后派人来，知道你在青玉殿，担心你有闪失，于是就跟来了。”皇帝先去榻边看了申美人，又叫王院判:“看看昀儿怎么样。”
　　“我没近火没触烟的，我不用看。”祝昀摆手退了一步，又道:“申美人如何了？”
　　王院判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长叹了一声气: “腹中的胎儿暂且无事，只是美人如今羸弱，恐吸了烟气伤了肺脉根基，这母体虚弱……不知道日后能否供养胎儿。”
　　太后闻言微露愁容，道:“先保住眼下，哪管用多少好药材补品的，只管用来，不必来回哀家。”
　　王院判应道:“是。”
　　祝昀眼见着这里没自己的事，叫了承瑞悄悄的出去，问他是否给左丞配好了马的事，承瑞做事稳妥的，说不仅配了，单等左丞散了知会过了才来的，丞相最明白事理的，说殿下的事要紧，不必忧心了。
　　承瑞说罢了，嗫嚅着有话不敢说，祝昀看着难受，就叫他一并说出来痛快，他这才道:“若要奴才来说，今天的事您本来犯不着来的，您是国本，申美人尽管怀有身孕也不比您金贵的。”
　　“这叫什么话！”祝昀怪了一句，又道:“一来人命关天，二来是誉王的奸计，那就一定要管，没得叫他们太猖狂，竟都在后宫翻起天来了，杀个人竟如此容易的！”
　　承瑞劝道:“宫里的您能管，宫外又造了多少孽，誉王那跋扈的，当着朝臣的面还敢下咱们皇上的脸面……”
　　祝昀斥道:“住口，父皇怎能议论！”
　　承瑞耷拉下眉毛眼角，苦道:“奴才这不是说誉王呢……哎呀，殿下，以后这样的事还是远着点吧，救了申美人对你又不得什么好处。”
　　祝昀与承瑞说不通，只好摆了摆手，自顾自的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只听后面祝衡的声音传来，不远不近的，只有祝昀与承瑞听得见，还听出了较平日多的分散漫戏谑:“承瑞说的不错，这申美人虽然是个没家世没福气的，若生出个皇子来还是给殿下添堵，殿下何苦来呢？”
　　祝昀到底小孩子沉不住气，方才跑马似的累了一场，刚刚松下弦儿来，一想起这些腌臜事儿都是祝衡跟他那个老爹惹的就生气，此时已经忍无可忍，转身指着祝衡发狠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我忍着呢，劝你别来招我！”
　　祝衡走近了，偏了偏头，忽的一笑:“殿下听我一言的好，殿下锦衣玉食惯了，不懂争嫡庶尊卑的苦辛。这申氏是不能活长久的了，皇子生下来不是由太后抚养，就是荣德妃。”祝衡凑近了轻声道:“殿下的母族虽然尊贵却并不得力，到时候同样都是太后或皇妃养大的皇子，殿下就不是稳坐江山了。”
　　祝衡话音刚落，一没留神领口竟一把被祝昀揪住，祝昀已是气的咬牙切齿，若不是承瑞拦着就怕要动手，他身量不够高，却死扯着叫祝衡不得起身，他一字一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国本与否我从未放在眼里，挑拨离间的我见多了，别指望我给你当枪使，也别把别人当傻子。”
　　祝昀说完就将祝衡一把推开，扬长而去，祝衡生生打了个趔趄，起身时祝昀的背影也渐远了，他定定望着祝昀还略显青稚的背影，目光沉浮中流露出一些疑惑来。
　　不光皇室，就是世家大族也多有夺嫡之事。祝衡身为嫡子，深知其艰难。誉王的子嗣不算少，且有几个出身不比祝衡的母族差，他父王自他幼时就给他泼过一桶冷水，祝衡并非是外界想的那样，被誉王娇宠长大的要被托付家业的誉王世子，而是靠着自己走上这个位置。誉王从来要的是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儿子，而不是嫡子长子，他要足够优秀，又足够忠诚的儿子，祝衡是杀了一条血路走出来的。
　　祝衡想不通，自小被冠以储君之名的祝昀应该比他更在意这些东西才是。
　　同样的，另一边祝昀想到祝衡的样子，就十分不舒服，父皇说人之大恶在于欲，可寻常的王公贵族子弟这个年纪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的一套不正派的东西，连祝昀自己都是，哪来那么重的心思，那样惹人厌烦的利欲熏心？誉王怕不是割了自己的心头肉给祝衡吃下去了，才能这样“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祝昀想着想着，一没留神，差点与眼前的人撞了个满怀，还好一个会躲一个刹住，才止了一桩祸事。
　　眼前人没见过祝昀，却见祝昀的年纪小，定然不是今日入宫的世家子弟，又在宫廷大内，因而来人先拘了一礼，笑道:“殿下恕罪，臣失礼。”
　　祝昀原本要发怒，可眼前人笑的坦诚，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祝昀立时便不觉得有什么，只问道:“公子是何人，怎会出入内宫？”
　　那公子笑道:“在下誉王二子祝由，荣妃是我表姨母，今日借进宫，家母令我探望。”
　　誉王誉王，怎么又是誉王！祝昀的脸色瞬时暗了下来，那祝由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忙说道:“殿下不必误会，”他稍走近了些，轻声道:“我父王与四弟的事我向来不管的，殿下若不喜，臣立时告退。”言罢竟真的作了一揖，避开祝昀往荣德妃的金阳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