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春廷鹤惊声》幸有山林

2、第二章 “臣叩见太

　　“臣叩见太后，愿太后万寿无疆。”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失神了一瞬，忙招手道:“好孩子，快来。”
　　祝衡起身走上前去，太后拉起他的手，上上下下反复看了，叹道:“是个整齐的孩子，这人物风姿比你父王当年尤甚。”说着又叫身旁的婢女，低声道:“昀儿呢？叫他来，就说誉王世子入宫了，来见见。”
　　婢女应着去了，太后给祝衡赐了座，抚鬓道:“昀儿是个淘气的，你长他三岁，日后应当提点着他，别光贪玩荒废了。”
　　祝衡笑了笑，手抚摸着杯沿，目光往殿外望去。
　　祝昀……他犹然记得那日校场上的事，常言:以射观其行。祝昀看似狂妄骄矜，内里却稳妥谨慎，只是年岁方小又自视甚高所以不显罢了。
　　说到自视甚高……祝衡一笑，本是皇子龙孙，应该高人一等，哪来这一说。
　　太后与誉王论起应有婶侄之谊，实则并无交集，又借着前朝的事，太后应当是不喜欢祝衡的，两人无话可说，殿里沉寂寂的，此时正尴尬，祝昀好歹来的及时了一回，先给太后请了安，拉着手坐在太后身旁。
　　“快去见见你堂兄。”太后指了指下面的祝衡，祝衡便起身行了一礼:“请殿下安。”
　　祝昀也不看他，随意道:“堂兄免礼。”
　　祝昀还是个十岁的孩童，已经会端着皇子的架子了，不高的人儿，脸上还带着点软肉，板起脸倒还像模像样的，祝衡心里正发笑，又听祝昀道:“堂兄才来，皇祖母已拾掇了殿阁可即刻搬去，我带堂兄去看看，若有不合意的再添置。”
　　祝衡笑道: “既然是太后置办，自然事无巨细，劳太后娘娘挂心的。”
　　“这是什么话，”祝昀板起脸道:“本是至亲，却讲究些虚辞客套，皇祖母操心的事多，自然也有顾不全的，若不肯说，便是我苛待了堂兄了，回来父皇要寻我的不是，我敢还嘴不成。”
　　太后倒没料到祝昀还有这一出，一下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很是！衡儿和昀儿是一样的，不必与哀家外道了。”
　　祝衡只觉得这小皇子越发有趣，忍着谢罪道:“殿下教训的是。”
　　两人又坐下陪着太后说了两句话，待太后也乏了，祝昀便说要带祝衡去看看寝殿，两人跪安了一并往外去。
　　“我这里不比文进院，内宫里规矩大，叔父在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文进院有的是人恭维奉承你，宫里就我一个皇子，我素日不爱聚三找两的玩儿，所以除了十日休沐，旁的时候你得拘在这儿。”祝昀絮絮叨叨的说，祝衡跟着听，皇子与伴读没有并列的道理，祝衡走在后面，祝昀说了句话他不应，便回头找他，却见他站在石栏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承瑞悄悄凑过去看了，回来低声道:“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桂瑛姑姑在查检世子殿下带的人呢。”
　　祝昀心里有了低，上前道:“看什么？若无事都会送进来的，以往伴读都是人来，不许带宫外的人，你已经是独一份，走个过场罢了。”
　　祝衡笑道:“无事，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祝昀带着祝衡看了看住处，略说了说话便走了。
　　自此，誉王世子便在宫中安顿下来了，祝昀平日除了读书便不找祝衡，祝衡又不是爱随意生事的，倒也两安。
　　这一日初七，按例皇帝应召见世家举荐的子弟考量学问，这是太祖皇帝时期的旧例，为的是嘉奖世家拥立之功。虽说自前朝起兴科举而废世袭，然今设此例可为世族大家的后人多开一路，只要君王眼前得脸，何必又费心走科举一途呢？
　　这一日是大日子，能入宫中的非是大族中的嫡出贵子而不能，除了皇帝，还有皇室宗亲，朝堂重臣一并参详，只要皇上赞一句好，族里长辈们再开口求恩，一官半职大约就成了，就是求不到，只要今上有个印象，来日走科举也必然顺风顺水了。
　　祝昀因着暑热，加之不久又是先帝嫡妹端玉公主大婚，求了太后停了几日课业，甩开了祝衡，还能不是愿意去哪就去哪，没个拘束。听说前面热闹，便带着承瑞一路到了吉安殿，躲在没人的地方，悄悄看着。
　　“这些人我都没见过，”祝昀往前凑了凑:“哎，你说是科举的状元探花榜眼强，还是这些人学问深些？”
　　承瑞也头一次见，看着说到:“那不好说呀，科举出身的，奴才知道的就有左丞，礼部尚书了，世族出身的，奉远公，沪宁将军那都是啊，奴才看差不多吧，这没个比法……”
　　祝昀道:“哎，我听说世族里头家学兴盛的，请的都是进过翰林院的学究，何况眼界高低，见识长短的，寒门士子哪比得上？可世族子弟反没有寒门士子用功，这一比对，还真是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谁知背后又有人说道:“殿下一看就是没去过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府邸。”
　　祝昀吓了一跳，差点惊动了旁人，转身看才是祝衡，也微微贴里站着，笑着作揖:“吓着殿下了。”
　　几个人站着的位置正是九阶蟠龙梯的下头，上面就是皇帝，斜对着的就是臣工们的席位，若有人后倾着身子，一回首一准看见，那成何体统呢！祝昀吓得不浅，低声怪道:“你来作甚？”
　　祝衡好笑道: “殿下都来得，我怎么来不得，再说我不来，殿下认得那些臣工与世族公子们吗？”
　　祝昀道:“我认他们做什么？”
　　“啊……”祝衡了然一笑:“原来殿下是不需认他们的，那日后临朝，是谁来把控朝廷呢。”
　　祝昀向来没听过有人敢当着皇族的面说这种话来，一时间瞪圆了眼睛，气的不知道拿什么话驳斥他，只沉下了脸道:“你放肆！”
　　“嘘……”祝衡食指压唇比划了一下，一手按住祝昀的肩膀，祝昀挣了一下，竟没能挣开，任凭祝衡将他翻了个个儿，朝着外头，又凑近了说道:“开始了，我来给殿下讲解。”
　　祝气的头上冒青烟，可祝衡是不怕的，他并非只是仗着誉王为非作歹，这种空口无凭的话祝昀告诉了也没谁信去，何况进宫前誉王多嘱咐了，祝衡心里都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