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rvive》sayonara

44、44 “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my darling. ”
　　江耐说得容易，完全凭脑子里仅有的单词组成的句子。电话那头有一点一点的沉默，因为蒋易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妈妈的旧棕色棉袄。就是，如果江耐的话是要化的雪的话，那么美，给蒋易的话也只能暂时落在这件破棉袄上
　　“啊。”声音像是被半个小时前吃的饭里的辣子呛到了一样，蒋易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发一个音节都这么抖的能力。“春节快乐。嗯，嗯。”
　　“嗯什么呀。”江耐听着笑了，还好现在不尴尬了。那两个单词也不是江耐的，只是这几天当学习刷口语老师给的影单，英语各种时代口音的亲爱的怎么说江耐感觉都知道五六种了。
　　“呐，”江耐刚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新技能，蒋易又接着开了口，“我，嗯，我现在说不出来，是因为在英语专业的人面前我发音没有自信。”
　　“没事，我心里懂。”
　　“你等一下啊。”
　　蒋易撂下电话，开了免提，自己把外套脱了，下面也是，钻进了被子里。
　　“现在好了。”
　　虽然这个隔挡很奇妙，江耐想蒋易不说自己也就不问了。但那头蒋易又不再说话，又是空白的电波。
　　“呐，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我还想你会不会还是想说清楚比较好，所以又会用心给我写点温柔的拒绝辞。还好啊，我现在感觉这个世界都很温柔。真的，不能说后悔，但是，幸好是变成现在这样。应该是不早不晚吧。”
　　蒋易听着，有点想录音。又不能让江耐再说一遍，可自己脑子的惯性是越紧张越记不住东西。蒋易现在脸很红。
　　“嗯。呐，你放假有干什么事情吗？”
　　“好像，什么也没有，等时间过去吧。”
　　“那和我好像呢。”
　　蒋易想好像不一样呢。虽然是自己妄自尊大了，江耐的时间是由自己扯着的。自己的时间只有时间自己的步调，和全世界的时间一致，都很快。
　　“呐，要不，我过几天去看你”
　　“诶？”
　　蒋易破音了。今晚真是神奇了，蒋易望望窗外，镜子一样的窗子上反映着自己裹成棉花团的样子。即使脱掉土棕色的棉袄，蒋易也回不了学校的样子。
　　“不想吗？那就到学校见吧。就是还有好多天啊，我觉得像咱俩之间这么美好的事情都发生了，不应该做点什么纪念一下吗？”
　　“那你要住这边吗？”
　　“不住不行吧。我看高铁得两个小时。一天来回的话，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你要不想的话我就等到学校好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吓了一跳，自出生以来都没有，这么感叹过一个人的行动力。”连自己亲妈都没有。
　　“还没行动，只是想法而已。但是你想的话，我就算明天动身就行。”虽然刚持续了十几分钟，但江耐却感觉自己这是像谋划好了似的，A到B，来回四个多小时。自己到火车站是来回十一个小时。对了蒋易家在离火车站哪个方向。
　　“明天你不过节了”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了。
　　“我就打个比方嘛。”江耐不是说自己说的空话，只是听出蒋易除了惊讶好像不太欢迎自己的感觉。
　　“嗯，反正现在你是我女朋友，我是你女朋友了。感觉外面刮的风都是夜晚的颜色。”
　　“还有别的什么颜色吗？”蒋易心想已经谈到无生命体了，江耐是不是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那自己也没有了啊。
　　“比如，白天遗留下来的颜色。因为从前面那一刻开始都不一样了嘛。你写的消息我会好好珍藏的。”
　　“是嘛。”
　　“嗯，要是还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晚安吧。”
　　“晚安。”
　　蒋易说出这两个字，像是从攥的紧紧的小拳头里掰手指头那样费劲。
　　你是我女朋友，我是你女朋友。
　　蒋易把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感觉就像把自己交出去一样。与爱情相关的感情形式蒋易只见过一种，就是父母的婚姻。蒋易不想以后走任何一方的路，更不想江耐在其中牺牲。
　　但你是我女朋友，我是你女朋友。
　　幸好性别是相同的，江耐说的，让蒋易有了平等的感觉。

　　空间上以千米计算的距离倒无所谓，江耐为了弥补与蒋易之间的缝隙，早安上午安午安下午安五点以后的安晚安有时候自己醒得早凌晨安也发的。蒋易手机一直静音，江耐难免得盯着屏幕等一会儿。有时候时间就长了，蒋易要是看看书，或是从手机转移到笔记本上，笔记本不挂QQ微信……江耐发多少蒋易都看不到的。
　　“呐，我想看你的脸。”交往已经第三天了，何况本来就确认关系了，视频通话再平常不过了。
　　“不行，我手机照人不好看。”
　　“没事，我就想看看你。你知道我想你二十二天了。”
　　“还有二十九天你就可以看到我了。四维立体的。”
　　“可我现在连个平面的都没有。”
　　“这么说真的好可怜啊。可我也没有啊。”
　　“你不想我。”
　　“想念你不一定要看见实体。你可以想象啊，想象的总比现实的美好。”
　　蒋易不答应的理由很简单，自己没有背景，视频里的背景。自己又不出屋，家里的样子不想让江耐看到。尽管自己不知道江耐的家是什么形状，但比这个家好的样子蒋易是见过的。不是在学校，没有彼此的同学身份，江耐看到镜头过滤过的自己，在不一样的背景之下衬出的自己还会一样吗这样的对话反复多次，一直到了除夕的早上。
　　“快新的一年了，让我在今年见你最后一面吧。”后面发的是手掌合十恳求的表情。
　　“新的面貌到新年再见吧。”
　　“蒋易，我真的生气了。”
　　被发火的另一方蒋易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这一秒才开始后悔，是不是松一点口就好了。
　　蒋易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一条语音发了过来，“蒋易，哎，你知道我们是异地恋吗”后面几秒钟沉默，估计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虽然慌张，但是如果冷静下来的话，蒋易认为根本上是自己不理解江耐想念自己的心情，自己可能不及江耐对自己的喜欢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蒋易对于江耐喜欢自己，两个人在交往这件事一点实感都没有。这条语音，以上的文字，真的是从自己认识的江耐手里发出来的吗？自己一辈子和被操控的手机的另一方这样发消息，谈恋爱是不是也行呢？
　　那头没有消息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等自己说话。蒋易不想把自己第一段恋爱截止到第三天。更何况是自己毁的，耽误的还是这么好的人，全世界是不是都能算上数一数二的傻瓜事件。
　　蒋易隐约记起，江耐给自己的那封信上，说是为了过个好年，拒绝的话不要说在年前。
　　过个春节那么不容易吗？
　　蒋易脸埋在硬邦邦的枕头上，被子都是叠好了摞高了的。因为是除夕，蒋易和妈妈要在姥姥家过，小姨还留C市加班，春节，蒋易要跟三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人一起过。
　　可现在没精力表现出自己多优秀多听话，趴在小姨屋里的床上，蒋易看着眼前一直是白色的墙，不甘放弃似的闭上眼。
　　“蒋易，过来包饺子。”
　　这里不允许蒋易不想起自己还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