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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容 ...

  •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无忧公主驾到!”

      随着内侍唱喏声起落,原本在左相府内谈笑风生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离座迎驾叩首。

      左相海渊更是带领建平郡主与三子迎至门前,“臣等恭迎陛下,娘娘,公主!”

      “众卿都平身吧!”燕帝离洹扬手虚扶一把,“今日是海侍郎大婚,诸位随意就好!”

      “谢陛下!”

      虽然燕帝说了随意,但是起身后众人仍是站立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陛下今日怎么亲自来了?”海渊起身后忙上前询问。

      “海相长子大婚,况且这新娘子还是忧儿的小姨,孤自是要陪无忧一起来的。”说着,离洹从身后乳娘手中环过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奶娃,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怎奈何怀中奶娃不听话,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悠,环顾着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人。直到眼光扫到未雪这一桌,便开始手脚并用使劲儿抓爬踢蹬,妄图往这边过来,嘴里含糊的喊着:

      “姑…姑…”

      离洹眼光随之望去,笑道:“原来晋宁也在,小家伙平时最爱粘你了,这下竟是连父王也不要了。”

      便把公主交回给乳娘,示意其送公主前去晋宁身边。而后由海渊引着带着贵妃前往另一边的首座安坐。

      如此,周边的众人才陆陆续续落座,行为举止间不乏小心。

      酒过三巡后,刚开始因着燕帝驾临的紧张气氛也随着喜宴的热闹渐渐离散,各桌开始了攀谈。

      原本安坐在晋宁公主怀里的离忧,忽然“嘤嘤……”挣扎想要站起,晋宁怕她受伤想把她搂在怀里安静一会儿,奈何十个月大的小奶娃挣扎起来力道十足,实在招架不住。

      正打算将她交还给乳母时,离忧却忽然要往旁边的未雪身上靠,张开双手要去抓她的衣裳,让一旁的乳母都不知如何是好,正想硬着头皮把小公主抱下去的时候,小公主却突然吱声了:

      “娘——娘——”

      清脆奶音的响起,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针落可闻。不远处的上座,离洹杯中酒微妙地划开了圈圈的波纹。

      大堂内设两张主桌,分别是新婚夫妻的亲眷及王室,右主桌是海渊陪同燕帝贵妃及海相二子陪坐,左副桌分别是建平郡主与晋元公主携驸马及晋宁公主与未雪陪同,但小公主的声音连大堂外的宾客都不约而同诧异起来。

      还未待其他人反应,晋宁迅速瞥了眼不远处的王兄,然后戳着离忧的小鼻子笑骂道:“喂不熟的小白眼狼,贵妃娘娘在你父王身边呢,不是所有的美人都是娘娘哦!”

      一句话的功夫,迅速将小奶娃语焉不详的娘定义成了娘娘,顿时打消了有心之人的猜忌,未雪看了眼晋宁一眼,忽然对眼前这位美貌聪慧的九公主更加欣赏起来。

      未雪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晋宁知道这是告诉自己她接受了这份好意,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何必费心再去深究。

      但小公主显然不知道大人们的心思,只一心仍旧往未雪那方挣扎,乳母也奈何不了这个小祖宗。

      “给我吧!”未雪伸手接过离忧,动作生疏却不乏细致,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公主,粉粉嫩嫩的小肉团子,像是夏日里的水蜜桃,诱人的可爱。

      许是累了,像是变戏法似的,刚刚还吵闹不已的小公主一到了未雪怀里迅速地安静了下来,玩了一会儿甚至闭上眼睛安睡过去,惹得旁边的晋宁公主连连惊呼不可思议。

      “小公主似乎与未雪格外投缘。”浅浅啜饮杯中物,建平郡主想起夫君想要将外甥女送入宫廷的动作,仿若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公主大约只是觉得我这个陌生人新奇吧?”未雪笑着回复道。

      一时间,大堂内的众人心思各异:新奇?不见得吧!

      “不知仇姑娘记不记得在下?”一时的沉默忽然被打破,竟然是对座的驸马温之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其实未雪一入座便认出了晋元公主的驸马便是当日在春满楼为她与弋月解围那位青衣公子,但显然此时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未雪略皱眉,不知他意欲何为,只得假做刚刚认出恩人:“原来是那日是您护卫的援手,未雪这厢有礼了。”转而向建平郡主解释道,“舅母,原来那日为表兄置办贺礼路遇贼人,便是驸马的护卫施以援手。”

      那日置办礼物只是匆匆,除了海二哪里有与他人说过,但建平郡主是什么人?

      “哎呀,原来竟是那日险境,那真是多亏了公主驸马了,今日可得好好谢谢恩人!”

      “舅母教训的是。”

      “哼,原来我的护卫便是被驸马拿来英雄救美了?”晋元斜睨驸马一眼,显然并不给人面子。

      “那日不知是公主府的护卫,舅父还埋怨我没能好好拜谢呢!”未雪此时并不会再招惹这位娇蛮公主的怒气。

      “知道便好。”只不过想找个人撒撒气,眼见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样子,晋元忽然没了兴致。

      温之行自那一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他并不关心公主怎么想,只是耳听建平郡主的意思,想了想宫中的妹妹以及自己微妙的心思,就觉得不是滋味,有些唯恐天下不乱。

      只是看着对面那人进退得宜、步步为营,忽然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些龌龊:“无碍,公主与我都是嫉恶如仇之人,举手之劳罢了。”就此揭过。

      这般一来一往,怀中的小人儿突然有了些动静,未雪低头抱紧她,面纱恰好垂在小公主的脸上,大概是觉得痒痒,离忧边挠便睁开眼。

      一大一小对视的刹那,未雪恍惚间在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里看到了狡黠,来不及错愕,只听“嘶啦”一声面纱就被拽了下来。

      一时间,大堂内竟是比刚刚还要安静,只有原来串联面纱的珠子“叮叮咚咚”掉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和小公主“咯咯咯”的笑声。

      来不及遮挡面容,未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迫不得已抬头,见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目光中带着惊艳、厌恶、诧异、疑惑、忧虑……

      “原来未雪你竟然如此美貌!”旁边的晋宁公主将在座众人的心声一道说了出来。

      温贵妃收回目光,迅速睨了身旁的离洹一眼,只见他目不斜视,只是浅啜一口杯中酒,仿佛美酒比美人更值得回味。

      安下心来:量你倾城美貌,入不了陛下的眼,又能如何?

      只是谁知道贵妃娘娘的这份得意,终究未能维持几日,便被打破。

      眼见再覆上面纱为时已晚,于是未雪只好把怀中仍旧笑嘻嘻看着她的离忧交还给一旁的乳母,找借口提前离开。

      只是左相府表小姐的无双美貌从此不胫而走,虽然看到未雪真容的人并不多,但其绝世美人的名号仍旧流传开来。

      未雪感到懊恼,悔恨自己不该如此鲁莽,亲近那个调皮的奶娃小公主,只是此刻亦是无用。

      ……

      夜近三更,此刻的左相府密室的一星灯火也摇摇晃晃近乎熄灭。

      未雪双膝恭谨地跪在一幅画像前,画像上是一名身着异服的美貌女子,画师的画笔将女子空灵的美丽描摹得出神入化。

      夜凉如水,膝下冰冷。大理石的凉意丝丝浸透双腿,未雪依然如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

      “轰~”石门打开的沉闷声响。接着便是沉稳的脚步声,来人缓步上前,在未雪身后站定。

      良久,身后之人叹息一声,开口道:“你已在此跪有半日,你母亲是心软之人,纵有过错,想必也不希望你如此。”

      石壁上的灯火颤了颤,微弱的光线照在来人的微皱的眉目上。

      海渊目光中隐隐带着疼惜地看着仍然跪于地上的未雪。

      “我答应过母亲,除了父王和自己的夫君,容颜不得示于他人。否则自当自毁容颜,绝己之过失,绝他人之贪念。可今日我却失信于母亲,虽非我愿,却是我的疏忽过错。而我明知是自己的过错,却仍无勇气自毁容颜。承诺,却未能守诺,是为不义。承诺之人是自己的母亲,是为不孝。”画像前的未雪一动未动,因一日未进米水声音有些沙哑。

      “你明知你母亲执迷于过去,自责于往事,却仍旧不加阻止,这是愚孝!”眼看为了未雪话语里的低沉抑郁未消散分毫,海渊痛心道,“原本就不是你母亲的过错,即便是又如何,自责并不能改变过往。”

      “什么叫原本就不是母亲的过错,舅舅?”仿佛多年的信念被推翻,未雪有些迷惑。

      “想来你母亲并未与你说清楚我苍穹一族的往事,也罢,你也该了解了。”

      这是海渊在次子之后,第二次回忆苍穹灭族的血腥过往。

      自古红颜多被污蔑为祸水,可这不过都是错误的借口罢了,那些昏庸杀伐、战争离乱背后无非都是利益牵扯。

      即便是远居南海的苍穹儿女,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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