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认亲 “海相请 ...
-
“海相请随我来。”夙阳并不惊讶海渊的激动,闻言只淡然相请,一派潇洒。
不待海渊回答,一旁的随从便已出声拒绝:“相爷,不可。”随后警惕地盯着夙阳。
夙阳并未理会众人的剑拔弩张,只双目紧盯海渊,一味等候他的回答。
只一眼,海渊便认出了帖子上的笔迹,正是他失散多年寻而不果的同胞妹妹,他还记得她写字落笔带钩的小习惯:
“阿兄,往后与阿澜通信可看准了,火漆印都不若我的笔迹做得真。”妹妹吹了吹手中的纸笺,调皮地冲海渊眨了眨眼。
“知道了,小机灵鬼。”海渊无奈地敲了敲妹妹的头,一脸宠溺。
……
海渊抚摸着帖子上的字迹,久久才回神,“我随你去。”
“海相请!“ ”相爷——”
海渊摇了摇手示意身边人不必跟着,便踏步随夙阳而去。
马车停在左相府侧门附近,不过几步路程,却很好地挡住了大门众人的视野。
“主子,海相到了。”马车外不一会儿便传来夙阳的声音。
车内的未雪细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双手,心内感慨自己临摹母亲笔迹的手法果真又精益了,随后轻声吩咐弋月带上画卷,率先下了马车。
海渊一路走来,心里涌现一股说不出的慌张,生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只是他宁愿错认却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因此当眼前的白衣蒙面年轻女子携侍女站在他面前时,海渊险些以为这又是一场竹篮打水的空欢喜,直到看见她特意露出手腕的银镯时,原本期待的眼神渐渐生疑。
未雪细细打量眼前的中年男子,赭红的官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暗淡昏黄的天光下只看得清模糊的轮廓,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含意深远,仔细瞧人时像极了母亲。
正待海渊想要出声质问他们意欲何为时,却见眼前人款款行礼:“未雪见过舅父!”
“舅父?”海渊一惊,看着眼前人:“莫非你是?”
“家母海澜,正是您的胞妹。”仿佛是担心他不信,未雪接过弋月递来的卷轴,继而交由海渊打开。
此时夕阳已落,明月初升,海渊就着朦胧的月色打开卷轴,细细辨识上面的一字一画,只见一丛桂树下静立一名身姿袅娜的绿衣女子,手上戴着镂空雕花银镯,不是他妹妹是谁?
画中所题字正是那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依然和刚刚的拜帖一样的字迹,题字后娟秀端正地写着海澜小字……海渊一时无话。
“这副画卷是某年中秋家父为母所绘,画成后让母亲题字,母亲想了很久便书了这句诗。“未雪看着出神的海渊,缓缓道出画中故事:“父亲觉得诗词不吉意欲毁去画卷被母亲拦下,言及诗中有她和兄长的名讳,以及她这一生的愧悔。”
听得此言,海渊的忍不住抬手抚过“碧海”二字,方知那一年的离乱在妹妹心中留下了多大的悲戚与哀怨,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为她做,甚至不小心弄丢了她。
“母亲逝后家父将她的画像尽数珍藏,直到去岁家父临终告知我舅父行踪,命我将此画卷亲手交予舅父。”未雪抬眼看着天边的一轮满月,像是在追思什么:“少时顽皮,喜欢临摹母亲笔迹,因为画卷不便轻易明示他人,舅父手中的拜帖便出自未雪之手,还望莫怪。”
“你母亲……”海渊心内大恸,不曾料到暗中找寻妹妹许多年,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母亲在未雪十三岁生辰前夕因病仙逝。”未雪说得很平静,却让在场之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凄楚。
“咚!——咚!”远处传来更夫打落更的声音,将后巷的交谈打破。
“天色已晚,你们先随我回府中安置吧!”海渊小心珍重地把画卷重新卷好,对未雪一行说道。
“是!”
……
出得后巷回到左相府前门,一众随从仍留守原地,看见海渊一行人前来方松了一口气,虽然对从旁跟随的三人存疑,却未多问。
海渊命人代管车马的时候,亦特令管家何忠前来安置男宾,夙阳得未雪示意跟随而去,毕竟他不便入后院随侍。
“一会儿暮食将见到你的舅母兄长,今日已不早,改日再安排家宴。”海渊领着人入了后院,忽然想起方才何忠的耳语:“你舅母建平郡主性子虽然执拗,却是个疼爱子女的,你莫与她计较许多。”
“未雪明白的,舅父身在高位,许多时候不得不谨慎。”一句话却是将晌午的尴尬拜见揭了过去,听得海渊连连点头。
却说后院内众人早已落座等待许久,听闻前院传来的消息皆惊诧不已、面色各异。
“母亲,父亲何时有个妹妹,如今还被人找上门来了?” 说话的是心里最藏不住事的海相三子海晔,虽然看厅上气氛不对,却也忍不住好奇。
建平郡主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里郁结难耐:夫妻二十载,她又怎知海渊还瞒了这许多事?
海晔见母亲不搭理自己,忙转过头用眼神询问两位兄长:你俩说说?
海昀看他一眼,轻飘飘转首看向厅外,一脸“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海晔又转向海暄,一脸真挚地看着长兄:“大哥素日与父亲最是亲近,想必知道?”
海暄看一眼一旁事不关己的海昀,心内一阵郁闷:自己虽然与父亲上下朝一起,或是共商朝务,然私事上却没有二弟与父亲亲近。但这话自是不方便当众明说,只好敷衍回道:“许是担忧政敌迫害的缘故吧,待父亲来了一问便知。”
“政敌迫害?”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海昀,本来还待追问的海晔瞬时噤声。
海暄方才醒悟自己刚刚言语的不妥,立时抱歉地看向海昀,对方回以安抚一笑。
不过这话却让建平郡主心里安慰不少,想起自己次子的双腿,又忍不住恨起那些歹毒的恶人来。
前厅众人的对话未雪自是不得而知的,她此时正跟随在海渊身后穿越游廊,仔细地确认着左相府的线路。
弋月不经意抬眼看见自家主子小心翼翼记路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凑上前:“主子放心,属下记住了就好。”
未雪面上飞红,庆幸此时已经入夜且轻纱遮面,羞愤呵斥:“闭嘴!”
“是!”弋月嘴上称是退下,面上却是一脸不惧。
海渊回首看了眼这主仆二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明日我让你二表兄带你在相府内外走走,也好熟悉环境。”
“谢谢舅父!” “嗯。”话语间,不觉已至前厅。
海渊二人一进前厅,除了建平郡主与海昀,其他人都起身见礼。
“这是你的舅母建平郡主,你日常有什么需要只管与她说道。”海渊示意未雪见礼,又予她介绍一旁的三位:“这是你的大表兄伯文,二表兄仲承,三表兄叔武。”
“原来这就是我传说中姑母的女儿!”未待海渊继续说,海晔已经迫不及待道:“真好,我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众人一听,都被他逗乐了,厅内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见过舅母,见过三位表兄,未雪此番叨扰了。”笑声方歇,未雪忙浅笑施礼。
海渊在桌前坐下,又对建平郡主笑言道:“平日不是说无女儿媳妇说些贴己话么,你看未雪如何?”
“你就是未雪了吧?你来。“建平郡主并不接海渊的话,只堆起笑脸唤未雪近前坐下:“我晌午就说应该叫人入府亲眼瞧瞧的,你们看这双眼睛,与相爷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众人此时方注意起未雪的眼睛,海晔更是探身来回仔细瞅了好一会儿:“是呢,表妹这双眼睛也是茶褐色,与父亲和二哥一样。”
未雪一愣,竟然如此么?刚刚在后巷觉得像,却是没有看清楚眸色。
海渊却是想起了胞妹,他们兄妹二人皆遗传了父亲的眸色,此时看见甥女的眸色也多有感慨,只是不便多聊。
“夜了,且进食吧。”
北燕景丰二年春,南凉公主寒碧以浔州仇氏女的身份入北燕左相府,为她的棋局落下了第一子。
未来棋局走向若何,她又将会遇到怎样的对手?
一切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