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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重话 ...

  •   这一路走走停停,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南巡的队伍到了洛阳。
      除却他们五人后头跟着两辆马车,为了方便照顾萧淮安蓝楹与红芜随行,除却裴之行剩下几人各带了个小厮。
      一行人入住了洛阳最大的客栈,算是赶路来头一回整修,大有因为后日便是萧淮安的生辰,萧金陵想替她庆生。
      蓝楹与红芜整好了房间中的被褥,又伺候着萧淮安洗漱被萧淮安打发回了自己的客房。
      萧淮安擦拭着还有些湿濡的长发,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她走到门边问:“谁?”
      外头敲门声停住,裴之行应了句:“是我。”
      萧淮安撇了撇嘴,有些没好气道:“作甚?”
      裴之行一顿:“小陆我们聊聊
      ?”
      “我与你有何可聊?裴大人早些休息吧。”
      “小陆。”
      萧淮安有些暴躁地揉了把头发,这才开了门:“裴之行你要聊什么?”
      裴之行见她开了门,嘴角弯了弯,他笑起来确实好看。
      外头有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进来,萧淮安不悦地侧了侧身让裴之行进来:“进来说吧。”
      裴之行犹豫了一瞬,这才进去。
      他替公主温了茶,将茶斟上推到她面前:“公主。”
      萧淮安鼓着脸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有话就快说,你该知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裴之行看着萧淮安:“臣当时说了胡话,恳请公主原谅。”
      萧淮安没动那杯茶:“什么胡话,攀附皇权?”她自然知晓裴之行说什么攀附皇权都是瞎说的。
      裴之行有些难堪地点了点头:“当时臣父兄在北境失踪,臣为孝理应去战场,可战事难说,臣不误了公主……”
      他话没说完,公主便出声打断了他:“这些我都知晓,所以呢?裴大人,你要说这些做什么?我不原谅你。”
      萧淮安不去看裴之行的表情:“你到现在,还不知晓我到底介怀些什么。”她起身从一旁包袱中掏出了块玉佩,俨然是她二送他二还的那块。
      她站着居高临下看着裴之行,也不在鼓着脸了,面无表情,语气也平淡,一字一句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间的关系总该由你来定。你说对我是妹妹吧,那好我便去择婿。可你非要求娶,要我信你。你怕误了我,便退了婚。如今回来,又来求我原谅。
      裴之行,凭什么我们间总是你说了算?仗着我非你不可吗?仗着我从小便喜欢你吗?”
      这话说得裴之行心都拧在了一处,他面色有些苍白:“公主。”却没得反驳。
      萧淮安将那块玉佩随手掷向窗外,裴之行猛地起身:“不要。”
      他顾不上什么,从窗口跳了下去,但到底比不过玉佩下坠的速度,那玉在他面前碎了两半。
      萧淮安站在窗边,瞧着裴之行,的亏她这窗户对着客栈后院,没惊动旁人。
      她关上窗,手都在颤抖,此时眼眶已经红了,却没再掉眼泪。
      她第一回冲裴之行说这样重的话。他们青梅竹马,订下婚约,相互喜欢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或许就是因为理所当然,这么些年两人从未吵过架。
      萧淮安怎么会不生气,倘若他退婚时不寻理由搪塞也罢,可他偏偏那样说。好像带着她看星星月亮,背着她穿过闹市,要她情窦初开的他都不愿承认是真心。
      若她终是要被他丢下的那一个,为什么他要来招惹她。
      萧淮安遮住了眼睛,这话说完了,他那样傲气的一个人,想来也不会再与她说话了。

      萧淮安住在三楼,并不算高,裴之行落得急,摔下时撞伤了臂膀好在并不严重。
      他小心地捧起落在地上摔成两瓣的玉佩,那棱角将他的手指划破,血珠蹭在玉佩上,他忙用袖子擦拭干净。
      他现下模样属实落魄,林殊河站在屋中看得清楚。裴之行与他是同一年入的宫学,他与他们玩不到一处,他们这群虽然谈不上纨绔却也当成不让,而裴之行呢,性子好,样貌好,才学好,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这般狼狈,要人既唏嘘又觉得活该。
      人心都是偏的,他向着四皇子自然也向着公主。不论裴之行有怎样缘由,要公主伤心丢了面子就是他不对。
      裴之行握着玉佩,向外走去,入了夜,他一家又一家金玉铺子敲过门去,却没一家能将碎作两瓣的玉佩修好。
      裴之行终于认识到了,并不是他觉得对她好便是好的,感情与星辰轨迹一般,大抵轨迹并无不同,但千变万化是他掌握不了的。
      他无措地站在夜色里,那股入了骨髓的凉意,将他冻僵。
      他知晓如今不该再去奢求公主的原谅,可他放不下啊,他一闭眼便是公主的模样,她笑或哭,都在他心头烙下了印
      子。
      裴之行直至天将明时才回了客栈,萧金陵早起惯了,瞧见浑身湿透透着凉意的裴之行吓了一天忙喊来自己带的亲信扶着裴之行。
      “裴大人这是做什么去了?快去沐浴换身衣裳,这天该受风寒了。”见着裴之行进了自己的房间,萧金陵来回踱步,长长叹了口气,想来昨日裴之行与小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如今这年轻人,当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而一旁房间中的萧淮安,正沉浸梦中。
      她梦见,荷花开便上京中未名湖的时候,华灯初上。原这日,裴之行要与她去采荷花,但司天监突然有了事务。
      裴之行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她有些气闷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
      少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臣下回一定陪公主好不好?”
      萧淮安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可是我最近出宫太频繁,父皇下了令,不让我出宫。”
      裴之行看着萧淮安,她的眼眸亮晶晶,好像盛了湖水,少年觉得心痒痒,鬼使神差扶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眼尾。
      “公主,想看星星吗?”
      观星楼唯有官员与皇族可进。
      “想的,想的。”她想看星星,裴之行喜欢的星星。

      在观星楼顶,站在这出上可仰望星辰,下了瞭望上京。
      萧淮安的心思在裴之行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上,他指节分明的手握着她,一步一阶。走到了观星楼顶。
      裴之行问:“公主怕不怕?”
      萧淮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万家灯火,这是萧家的江山。
      萧淮安并不畏高,她摇了摇头:“不怕!”
      裴之行笑了起来,他其实有些生性冷淡,少有喜怒,哪怕宠溺喜欢着萧淮安也不常笑。
      萧淮安怔怔看着他的笑容,看得耳根都红了,好一会她说:“裴之行,你笑起来真好看。”

      裴之行拉着萧淮安,教她怎样用浑仪。
      再之后,他整着折子,她看着星星,她有些咋咋呼呼,但每一句话裴之行都有回应。

      萧淮安醒时,却记不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萧金陵等人今日有公务,倒是裴之行因昨日受了凉精神不济与萧淮安一同被留在了客栈。
      萧淮安怕给萧金陵添麻烦索性拉着蓝楹二人在屋中打叶子牌。
      “主子,今晨奴瞧见三爷请了大夫。”红芜说道。
      “怎么了?”
      蓝楹看了红芜一眼,眼神带着些警告,红芜好似没看到。
      “听闻裴大人受了风寒。”
      萧淮安出牌的手一顿,她原以为裴之行不与他们一同是有其他事务,没想到是受了风寒。
      见萧淮安没说话,她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好似挺严重的,裴大人也没带个伺候人的,如今一个人在屋里躺着……”
      蓝楹这才出声:“闭嘴,你这小丫头怎么话这么多。”
      萧淮安看了看窗户,想着他昨日跳窗,莫不是摔到了?到底她说话是过分了些。
      萧淮安心乱如麻,把手中的牌放下:“我要休息了,你两回自己的屋子吧。”
      二人应了句是,行了一礼便退下。到了自己屋里头,蓝楹拧了拧红芜的耳朵:“你这小蹄子怎么这么多话?”
      红芜吐了吐舌头:“好姐姐,好姐姐,我这不是为了公主吗?”

      萧淮安握着手炉,炭火燃烧这才算不上冷。
      她叹了口气,自己到底是做不到冷心冷肺,做了好久心里斗争,她推开门,走到裴之行门前敲了敲门。
      里头没一点声音,她试探地推开了门,往里头瞧,不知晓是不是望了关窗,冷气从里头透了出来。
      萧淮安打了个冷颤走了进去,试探性喊了一声:“裴之行?”
      床上人闷闷咳了声,她走近一看不是裴之行是谁,他面色有些潮红,神智不太清。
      萧淮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未近身便被裴之行猛地拽住手腕,他到底是习武之人力气打得厉害。
      萧淮安不由惊呼:“疼。”
      裴之行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松了送,声音沙哑,带着茫然:“公主?”
      萧淮安抽回了手,见一旁桌上一碗汤药还是满满的,起身要去拿:“你别误会,你到底是功臣,若是莫名其妙死了,怕是要丢了我三皇兄名声。”
      裴之行又拽住萧淮安,他此时神智不算清晰,血丝布满了眼底:“别走。”
      萧淮安没好气道:“我去让人给你把药热热,都要弱冠了怎病了还不爱吃药?”
      裴之行眼中亮起光芒:“公主还记得。”
      萧淮安本也就下意识这么说,裴之行一提醒她倒想起自己曾经哄着裴之行喝汤药的模样,脸一红,谁家好人非闹着要她哄。明明平日瞧着那样清冷的一个人。
      萧淮安中干外强:“闭嘴。”
      裴之行扯了扯萧淮安,要她坐在床边:“安安别走,我难受。”
      听着安安两个字,萧淮安的脸更红了,这昵称还是她非要他喊的,如今他自己道了出来,要萧淮安莫名觉得羞耻。
      裴之行从怀里拿出碎了的玉佩,语气那样要人怜惜:“我修不好,安安,我修不好。”
      萧淮安看着裴之行,瞧他现在好似烧坏了脑袋,若是清醒怎会与她这样说话。
      萧淮安冷哼了一声:“你又不要,修好了做什么?”
      “要的。是我错了,安安。”
      萧淮安猛地一震,她擦过裴之行的眼角,语气有些古怪:“裴之行,你竟然哭了?”
      裴之行的精力显然撑不住说太多的话,又可怜至极地诉了几句衷肠,就闭上了眼睛。
      萧淮安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拿回了碎了的玉佩,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将自己手中的手炉塞进了他的被窝。然后端着药让客栈里头的小二去热了一热。
      等着她再回来时,她摇醒了裴之行。
      裴之行睁开眼,这会倒清醒了:“公主。”
      萧淮安嗯了一声:“喝药。”
      裴之行接过碗,见他手有些抖,想来是昨日摔伤了。她从怀里拿出金疮药,放在他枕边:“好好休息。”作势要走。
      裴之行道:“公主别来了,莫染了病气。”
      萧淮安背着裴之行眼角弯了弯,看来似不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胡话了,她使坏似的转身,刻意木着脸说道:“方才还求着我别走,如今喝了药得了自己想要的就赶我走了。呵,裴大人好手段。”
      裴之行愣住,虽不知晓萧淮安在说什么,但见她不高兴,还是下意识道:“是臣的错。”
      萧淮安扯了扯嘴角:“裴之行,你当真是混蛋。”
      裴之行脑袋昏沉,他抬手遮住眼眸,扯了个苦笑。这该怎么办,还没求得公主原谅,又将她惹恼了。

      萧淮安出门赏了小二一些碎银,要他帮着照看照看裴之行,而后便不再关注裴之行了。
      昨日撒了气,今日又见了裴之行示弱,其实她那些怨怼消了不少。
      她去年一整年闭门不出,不单单是为裴之行退婚难过,还想了许多事。就好似昨天她说的那般,真叫她不愿原谅他的是他的自作主张。
      她都为裴之行哭了那么多次了,也答应了四皇兄不再难过。这样一想,她也就没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

      裴之行这病来的快,去得也快,等第二日便退了烧,只剩喉咙有些不畅快。
      萧金陵原先想着为萧淮安过生辰,但无奈一时回不来,只托人传了个信,要她自己带好护卫在城中好好玩玩。
      萧淮安不想出去,她倒不似从前,就爱往外头跑。
      还是用完早膳,裴之行来寻她,她这才没继续躺床上。
      她今日还是男装打扮,修着青竹的长袄,给她平添了些读书人的气质。
      萧淮安对着裴之行便没什么好脸色:“又做什么?”
      裴之行咳了咳,嗓音沙哑:“生辰快乐。”
      萧淮安哦了一声,嘀咕道:“你不来,就快乐了。”
      裴之行只当没听见,从怀中取出了个檀木盒子递给萧淮安。
      萧淮安不收,她背着手:“这样我也不原谅你。”
      裴之行闷闷咳了好一会,手都有些颤抖了。
      萧淮安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才接过。

      不知裴之行是不是故意的,她一接过,他就停住了咳嗽。
      萧淮安恨不得将盒子再塞回去。她瞪着裴之行,索性将门一关不再理他。
      她将檀木盒子随手放在一旁,过了一会到底是好奇,还是打开瞧了瞧。
      里头是卷画,里头画的不是旁人正是她。
      萧淮安不太懂画,只是一眼瞧见便觉得,若不是在心里绘了千百遍,怎能这样无一错处。
      而画卷底下是把精致小巧的弓弩,不大不小的戴在她手腕。
      萧淮安的情绪有些闷,说不原谅是真的,说完了也是真的,可她真要耐不住,之行日日与她的示好。
      这日萧淮安到底是没有出门,她烦闷地在床上滚了一圈,看着那幅小像,心软,但总觉得就这么原谅了裴之行又说不过去,她把话说得那样决绝,就这样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从小到大,哪一回不是他招招手,她就到他跟前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那样轻易把玉佩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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