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不悔 ...
-
再之后裴之行入职了司天监,司天监中要学好些观星的知识,他便没了空再见公主,几乎是天天在观星楼中。
他想,萧淮安过些日子便不会再记得他了,与他也该生分了。如此挺好。
萧淮安及笄那日,宫宴请了他,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哪怕是他拒了她,他也还是想亲眼瞧瞧她及笄的模样。
那日萧淮安穿着杏的新裙,远远见着他眸光亮了起来,遂又暗了去。她将萧临沂拉到自己身前挡住了他。
裴之行不免轻笑,萧淮安这掩耳盗铃的模样这么多年没一点改变。
公主的及笄礼流程繁琐,等她得了空去寻裴之行时她已经换上了第三套宫装。
只是她远远瞧见了,裴之行与宋家二小姐在凉亭中,那宋家二小姐是上京出了名的温柔人,与她的性子截然不同。她近来看了不少话本,那两人今日同穿蓝色系的衣裳,更是和谐得不行,她可算是知晓了为什么自己的驸马跑了。
萧淮安气急,转身便走了。
天下美男那般多,又不是非裴之行不可。她跑去找她父皇,母妃,然后义正言辞道:“如今小陆也长大了,是该选驸马了。”
皇上被萧淮安的话弄得哭笑不得,齐贵妃更是嗔道:“怎么,小陆这么恨嫁?”
“你上头四皇兄五皇姐都未定下来,你着急什么?”皇上看着伏在他膝上的幺女,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父皇,这不是早些相看才能挑更多吗?”
齐贵妃打趣道:“不要你之行哥哥了?”
萧淮安一听裴之行的名字,嘟了嘟嘴巴,不悦道:“既然是哥哥,那做什么驸马?”
他们的谈话并未防着谁,于是这日六公主要选驸马的消息在宫宴中传开。
而裴之行方才被宋二小姐点破了心事,他对萧淮安从来便不是简简单单的哥哥妹妹,若无情那么拒绝起来又怎会拖沓。
裴之行比萧淮安年长两岁,又入了朝廷为官,看事清明,自小知道自己要什么。这话被点破,还有什么好犹豫。
他与宋二姑娘道谢,也致了歉,对她的倾心确实是无以为报,便回了主殿。
他一听萧淮安要择婿,有些茫然,那一日大抵是他这辈子最为冲动的一回,他跪在殿前求娶公主。
萧淮安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这进展是不是太玄幻了些?那宋二小姐呢?她从裴之行身上挪开目光瞧见宋二小姐那可人红着眼睛显然是哭过,这可不就是话本里头的求而不得?
至于皇上与齐贵妃对裴之行甚是满意,连说了几个好字。
宫宴后,萧淮安与裴之行在后花园中并肩而行。
萧淮安还没晃过神来,好久她问:“你不是说只当我是妹妹?”
裴之行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语调也是清冷的:“那是往日。”
言下之意,现下是不同了。
萧淮安摇了摇头:“我不信。”
裴之行从怀中取出了只发簪,那发簪镶着琉璃如繁星点点。
“生辰快乐,日后臣会证明的。”
正如裴之行说的那般,他带着她去了观星楼,去了好些地方,她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惦记了这么些年总算有了回复。
她将那枚被裴之行拒了的玉佩又送给了裴之行,她说:“你都拒了一次了,就不能有下一次。若是下一次,那我真真不原谅你了。”
裴之行由着萧淮安替自己将玉佩系在腰间,他握住萧淮安的手:“不会,臣定不会。”
宫门关上那一刹,窝在马车上的萧淮安睁开了眼,那点醉意早就散了干净,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发顶,好似这样便能将裴之行的动作盖过。
不出十几日便是萧淮安十七岁生辰,转眼就快要两年了,裴之行……萧淮安笑了笑,忘了也罢。
第二日萧淮安到了要午时才醒,身上的衣物昨日侍女就替她换下。听她醒了,蓝楹扣了扣门走了进来。
“殿下。”
蓝楹是她的贴身宫女,昨日因家中有事这才告了假,没与她一起。
她将温着的醒酒汤递给萧淮安,问道:“殿下今日想穿哪件衣裳?”
这醒酒汤酸得很,她猛灌了才喝了下去,她声音有些哑:“宝蓝色那件短袄好了。”
今日要去看望母妃,年底母妃诊有了身孕,这可是宫中大喜事,父皇宝贝得紧,不许母妃出殿,太医日日在羲和宫候着。她穿得讨喜些,应当的。
蓝楹领着宫女伺候萧淮安洗漱,她试探问道:“殿下,可记得昨晚?”
萧淮安看着铜镜,蓝楹替她绾发,随意道:“昨夜不是与四皇兄去喝了酒,完了就湖边走了好一会就睡着了。”
蓝楹愣了愣,她今日回来时听闻昨夜公主与裴大人呆在一块,没想到公主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瞪了眼要说话的宫女:“是,殿下之后少喝些酒。”
萧淮安点了点头:“是得少喝些,头有些疼,红芜你给我揉揉。”
“是。”
一旁候着的宫女上前力道恰到好处揉着萧淮安的头。
好一会梳洗打扮齐全了,蓝楹让人传了午膳。
如今后宫并不充裕,妃嫔也就四五个,只她母妃与皇后育有皇嗣,皇后早几年生五公主时伤了身子,如今陪着太后在甘露寺为国祈福。
皇上是念旧的,这四五个都是当初太子府跟出来的,如今年纪最小的便是齐贵妃也有三十又八,此番怀孕其中凶险可见一斑。
她来羲和宫时,三皇兄萧金陵正在里头陪着齐贵妃。她与四皇兄交好不错,但三皇兄才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
只是三皇兄虚长她六岁,与她玩不到一处,如今早是出宫开府,娶了正妃。她福了福身:“皇兄。”
萧金陵也是许久不见萧淮安,上上下下瞧了萧淮安好久,感叹道:“小陆长大了。”
萧家虽是皇族,当家训严明,断不可做出夺嫡这类事,所以她家兄弟姐妹间关系亲密。
他们陪着齐贵妃聊了好久,到了用晚膳时批了一日折子的皇上赶了过来。
萧淮安这才知道萧金陵被任了南下巡抚,要下江南巡视。
“父皇。”萧淮安放下碗筷,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皇上,“我也想去。”
萧淮安在宫中闷了一年,出去走走也不是不行,如今盛世太平,再不放心多拨两队禁军便是。
倒是萧金陵不太同意。
齐贵妃瞪了他一眼,没瞧见小陆情伤未愈,还不如小肆对妹妹关心。
萧金陵摸了摸鼻子,只好点头。
南巡的队伍明面上的人不多,跟着保护的禁军隐匿在暗处。萧淮安为了方便向萧临沂借了几身旧时的衣裳,她穿着墨色男装,绣着金色暗纹的抹额将他的脸衬得更白。
她与萧金陵生得相像,眉毛又特意画重了些,一点也不觉得女气。
再说她踏马而来,这京中敢说比她骑射要好的没几人,那身姿多少男子自愧不如,自然不会把她想做女子。
萧淮安一眼看去,等着她的四人她都算相熟,萧金陵不用说了,户部侍郎柳梦琦,吏部尚书的公子林殊河,以及裴之行。萧淮安的目光微顿,转瞬便移开,这行程中的人由皇上亲自敲定,她也不能说什么。
裴之行策马给萧淮安挪了个空位,她只当没瞧见向前与林殊河并行。林殊河与他四皇兄可谓狐朋狗友,与她自然也是相熟的。
裴之行抿唇,看不出情绪变化。
萧淮安不知晓,那日裴之行递上了封折子,他将自己全副身家,都留给了萧淮安,若他战死北境那便做她的嫁妆,若他安然回来,恳请皇上再给他个机会挽回公主。
林殊河笑眯眯地看着萧淮安,他一拎缰绳绕着萧淮安转了一圈,混不吝地吹了个口哨:“谁家少年郎,这般风流?”
萧淮安哪怕恣意惯了,被林殊河这么一说,忍不住有些脸红,她故作镇定:“林殊河!”
林殊河笑得开心:“小陆少爷怎的无情,幼时还唤一声殊河哥哥。”
萧淮安高举马鞭要抽他,她与四皇兄常在一块,四皇兄交好的又都虚长她些,幼时哥哥姐姐没少叫,但这说上明面,到底是有些丢人。
萧金陵睨了林殊河一眼:“再胡说八道,且去后头拉马车。”
林殊河忙向萧淮安道歉:“臣错了,公主别介。”
这一闹,倒将气氛闹得开了些。萧金陵将柳梦琦介绍给她,至于裴之行,萧淮安也没作扭捏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
裴之行抿着唇,他难以适应萧淮安的疏离,她向来热烈有诚挚,只要与他在一处眼底就容不下旁人,如今这样他倒像是那个旁人了。
林殊河前头接了萧临沂的信,万般叮嘱要注意着萧淮安的情绪,于是有意无意比往日更爱逗萧淮安。
萧淮安这有一年没与他们玩了,也有好些话说。
“小陆,宋佳婚事订下了。”
“与秦家姐姐吗?”
“那倒不是,是兵部尚书家的幼女。”
萧淮安眯眼想了想:“那个林悠悠?”
“对,难为你还记得。”
“那秦家姐姐?”
“到底是有缘无分。”
这话说起来有些唏嘘,人人都以为宋佳会娶秦慕,他们混在一处自然知晓宋佳怎样倾心秦慕。
萧淮安似有感而发:“这事谁都说不准。”
林殊河笑了笑:“倒也是,你与那位不也退了婚。”
萧淮安似笑非笑看着林殊河:“怕是四哥哥都不敢在我面前提,你倒是不忌口。”
林殊河笑了起来:“怎的,就许你和他青梅竹马,别有不同,咱们就不是了?”
萧淮安轻哼了一声,双腿一夹让马跑快了几分:“谁与你青梅竹马,好不要脸。”
林殊河追了上去:“小陆怎不爱听实话?”
裴之行远远听着,他握着缰绳的手不经用了力气。他心里那点郁气越发浓厚。
因是微服私访,他们装扮得并不打眼,瞧着只是富家公子结伴出游。
她与萧金陵自然相貌相似仍是做兄弟,只是萧姓太打眼二人一人化名做齐山,一人化名做齐陆。
这倒没什么影响,亲近萧淮安的人本就唤她小陆。只是柳梦琦守礼唤她一句六少爷,至于裴之行,萧淮安只当没看见。
至于萧金陵,这一路众人都称他三爷。
萧金陵在裴之行身侧,将他一举一动瞧得真切,他不会像萧临沂那样替妹妹打抱不平,只是问了句:“裴将军,这是又悔了?”
裴之行低下眼眸,苦笑道:“不悔。”
萧金陵笑了笑,临行前皇上便将他离京前的折子给他看了。自古忠义难两全,裴之行能做到这样地步确实是不容易了。
他长裴之行与萧淮安几岁,比起他们记得更久。裴之行幼时常常进宫,镇国公夫人与齐贵妃在一块聊天,是他带着两个小娃娃一同在羲和宫玩。
裴之行那时便护着萧淮安了,每回见她要摔,都心甘情愿当垫子。
要说那时有什么男女之情,纯粹是扯淡。可后来……小陆出落得亭亭玉立,爱上了骑射。
怕是裴之行都不知道,他那时眼里只小陆一个,就算他恪守礼仪与小陆刻意疏离,但只在见着她时眼里有惊艳,又细碎的光。
萧金陵对此并不关注,可无奈他的正妃,就爱看这些,与他念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