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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秋水冬雪 ...

  •   七月初,一行人到了孝康。梁承在城门出迎她,礼数周全,又在城中办了场婚宴。
      仪式过后,昭南身着嫁衣,在房中候着梁承,等着他来了。
      这会她才仔细看他,当年流着鼻涕黑黢黢的孩子长大了,看不出一点当年的影子。她见过一回梁承的父母,如今他的模样与他父亲倒是一样,美得雌雄难辨。
      梁承也在打量着昭南,他有些怵昭南,当年他也算是个资质好的,这才被母亲送回京城读书,这才与昭南同是师拜张太傅。可昭南更是逆天,学什么都快,将他打压得愣是放弃了文官的路子,回了北境继续做他的小将军。
      昭南不止在学习的道路上打压他,他年幼长得矮小,不肖父不像母,没少被昭南欺负。
      昭南的盖头早早被自己掀了,她坐在床边,抬眼看梁承,红唇一弯:“你如今是好看了不少。”
      梁承一抖,就怕昭南真就看上了自己:“公主谬赞,臣姿色平平。”
      昭南勾了勾手,要梁承靠近了些,梁承僵在原地,听公主啧了一声,马上狗腿子似的蹭到到公主身边,给公主捏肩。
      梁将军给公主捏肩膀的手一顿,内心对自己是疯狂嫌弃,原设想了千百遍见着公主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这下好了公主还没发怒,他就蔫了,好说歹说自己现在也是梁家军的主帅,这样子到底是丢脸。
      昭南又啧了一声,梁承赶忙继续给公主捏肩膀,活脱脱一副小弟模样。
      “梁承,说来本宫与你有个七年没见了吧?”
      梁承与她同岁,十岁那年便离了京,接手梁家军也不过两年。
      “还是公主记性好。”
      “你父母可还好?”
      “爹爹娘亲去云游了,如今入了哪儿,臣也不知道。”
      “噢,你这几年过得如何?怎么都没给本宫写过信?”
      “臣……臣平日忙着练兵,这信没写,可臣一心向着公主的。”
      昭南挪了挪要梁承停了揉肩膀,她看梁承没一点往日的影子,但性格倒是一成不变的狗腿。
      她选择梁承除却坑皇后一把,利益权衡,多少也与她和梁承是旧识有关。

      昭南起身走到桌边,与梁承拉开了距离:“十七。”
      突然出现的人,要梁承应激似的展露杀气,只差拔刀,不过一刹,他意识到了来人是公主的人这才放松下来。
      方才与梁承的对话不过是试探,虽然说她与梁承是旧识,也心照不宣接受赐婚,但到底过了好些年,人心易变,她也不确定梁承与她熟识的狗腿子还是不是同一人。
      她将十七介绍给他算是投诚,昭南起身将面前半跪的青年拉了起来。
      梁承惊道:“这就是你那姘头?”
      昭南一愣,随即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梁承,你倒是慧眼如炬。”
      梁承忙从床上起身看完昭南身后的青年眼底尽是钦佩和同情,听闻昭南十岁之后性格更是古怪了,想必定仁兄必然被逼无奈,他友好地自我介绍:“在下梁承,雕梁画栋的量,承前启后的承。仁兄是叫十七是吗?什么职业?想来是暗卫了。”
      可不友好吗?先前他怕自己这张脸真就要公主瞧上了,正考虑着怎么要自己毁容。幸亏吴庸及时来信,说是公主与侍卫亲近得过分,他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刀。
      十七守着规矩与梁承行礼:“梁将军。”
      梁承能做昭南的狗腿子,眼力见是不差,他将婚房留给二人就要走。
      昭南将人喊住,而后看了一眼十七,十七将一张纸递给梁承。
      梁承也不着急看,问道:“这是什么?”
      “本宫与朝中的密网,既然,你我如今成了盟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梁承将嬉皮笑脸一收,自然知晓这份礼的贵重,认认真真行了一礼而后退下。

      十七将公主眼角的泪水擦去,昭南最喜欢的他手腕上的那颗痣,就在她眼前晃,她忍不住低头吻去。
      十七触了电似的收回手:“殿下。”
      昭南嗯了一声,伸手搂住十七,她听见他心跳有力,忍不住感慨:“本宫确实是离不开你。”
      十七心跳猛地加快,今日瞧着她与梁承拜堂的酸涩,见她与梁承的相处甚欢生出的不安,明知他不该有这些情绪的纠结,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回抱住公主。
      昭南突然抬起头,看着十七:“倒不能说是姘头。不过……”昭南踮起脚,在十七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十七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有些恼:“殿下。”
      昭南笑意盈盈。
      十七松开抱着公主的手,就要回到暗处。昭南怎么也不松手,那心思昭然若揭。
      十七红着耳朵:“换一天?”
      昭南带着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
      十七长长叹了口气,弯腰将公主打横抱了起来。
      昭南躺在床上,勾着十七的脖子,迎接着他铺天盖地的吻。
      公主说话带着颤音,却带着挑衅:“这婚床,料子比起客栈软上许多了。唔……十七觉得呢?”
      十七吻住了公主的唇,不让她再说一句要他心乱的话。
      公主雪白的肤色与暗卫黑色的服饰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任谁都会觉得面红耳赤。
      他吻着她的耳垂,她的脖子,她的锁骨,惩罚似的在她的颈侧轻咬,激起了她一身颤栗。
      昭南紧紧搂着他的腰,抬起头吻了吻他肩上的伤痕,突然问道:“疼吗?”
      十七摇了摇头,青年声音沙哑:“不疼。”他的伤都是为了她,不算疼。
      昭南的呻吟逐渐破碎:“十七……”
      十七应着。
      红鸾帐暖,一室旖旎。十七有那么一刻觉着,好像今日与公主成亲的人是他,可也只有那么一刻,他知道自己卑贱,如今在公主身侧也不过是占着她那点占有欲。
      他的命都是她的,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她。只不过与公主亲近,他带着私心,也不论对错。

      在北境的日子,昭南过得极安逸。名义上的丈夫,梁承多数时间在城外军营中,在将军府中无人管她,她便多数时间与十七“厮混”。若非京中偶有信件寄来,她甚至都忘了那些烦心事。
      十月刚过,孝康便下起了雪。与初雪一同到来的是皇帝驾崩的消息,昭南原在屋子中赏雪,这一消息一传来,她甚至是忘了思考。
      良久,她对着一旁的连亭道:“替本宫更衣。”天子驾崩,她理应换上素衣。
      连同先皇驾崩消息一同来的,还有新皇招她回宫奔丧的圣旨。
      连亭替她梳妆整齐后,便被她遣了出去,她有些呆愣地站在书桌前,明明月初还与她通过信件,怎么突然就驾崩了。
      她知道她父皇近些年身体越发不行,正是因此才沉迷上了黄老之术,那些丹药损其根本,一旦开始服用便停不下来。
      却怎么也想不到他走得这样快。
      昭南心乱如麻,提笔有些颤抖地认认真真写下天地玄黄,在黄字最后一点落下时笔落了接着泪水便落了下来。
      帝王的宠爱,向来虚无缥缈,可她的父皇却是认认真真偏爱了她好多年,亲自教她学文写字,养在身边,前朝公主多是和亲,他却不计较得失,允了她嫁给梁承。
      得了消息的梁承很快便赶了回来,跟着他下马,肩上的雪落了下来。今年北境局势不好,他作为主帅脱不了身。
      但直觉告诉他,昭南这番回京怕是不容易,于是便将自己的亲卫一分为二,一半乔装在后头偷偷跟着她。
      昭南沉默不语,任由梁承安排。
      马车出了城门,梁承远远看着,心中的不安更甚。
      十七坐在马车中静静陪着昭南,以往这时候他是不会出现在人群前,可如今昭南身旁缺不了人,他握住公主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捂暖。

      这回路上,昭南没有闹,不出七天便到了京城。梁承给的亲卫藏于京中,只留下当时她从京中带出的侍卫队,十七隐于暗处。
      至于昭南将情绪收拾妥当,这才入了宫。
      先帝的灵堂设在正殿,她走进时,不少目光聚在了她身上。公主一身素衣,但那气势依旧不减半分。
      只差登基大典的太子殿下,哦,应该说是新皇见着昭南,三步并两步迎了过来,他话语带着些悲痛,对着昭南好似全全信赖:“皇姐……父皇……父皇他驾崩了。”
      昭南目光没有给他半分,看着殿中央的棺椁面无表情,冷淡地抽回新皇拉着她的手。
      半年未见,她也不曾回过他一份信,他却好似没有半点隔阂。应该说,从小到大,不论她如何无视他,他都好似与她最为亲近。
      昭南与新皇擦肩而过,直直走到棺椁前,而后接过一旁七皇弟,如今的靖王递来的纸钱,一言不发地烧完。

      昭南又住回了昭阳宫,哪怕如今她住那里与礼不合,新皇也固执要她住着,昭阳宫的宫人换了一批,不过换作了新皇的眼线。
      昭南随手丢了把鱼食到池子中,赵行珏也就是新皇要做什么?将她就在宫中威胁梁承?
      “公主,天寒,您该回屋子里了。”新任的大宫女与昭南说道,那语气强硬,好似不容许昭南拒绝。
      昭南将最后一把鱼饲丢进池子,这才起身,她看着大宫女,一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昭南语气里带着嫌恶:“你也配与本宫这么说话?”
      大宫女有些震惊地看着昭南。
      昭南嗤笑,红唇微微扬着,接过一旁连桥递来的帕子仔细擦着手,也不知道是嫌弃鱼饲脏还是嫌弃宫女脏。
      昭南冷笑:“莫不是还没听说本宫的性子如何?怎么你要说你是皇上的人?本宫怎么敢如此?倒是胆子不小。”
      昭南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有些晃眼,她知道周围人都在注意她,她道:“就是本宫要你们死又如何?”
      “皇姐。”
      穿着明黄的年轻帝皇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对着昭南总是笑得真诚,见昭南面色不虞跟着面色一沉:“是宫人惹皇姐不快了吗?来人。”
      说罢,从暗处窜出了两个暗卫将宫女拖下,那宫女一下瘫软在地,直给皇上磕头认错,见皇上一脸无动于衷,转头给昭南磕头:“公主饶命,公主婢女错了……”
      昭南面无表情收起匕首,冷眼瞧着那宫女被拖走,没有理会赵行珏。
      赵行珏上前,语气委屈:“皇姐,你怎么不理阿珏。”
      昭南接过连亭递来的茶,坐在亭子中央,赵行珏这话好似他们有多熟悉。明明她已经将他无视了好多年,他这模样令她有些恶心。
      “本宫要回北境。”
      如今先皇的葬礼已是安排妥当,她不想在京城多待一刻。
      “皇姐,听闻护国寺的梅花开了,你想去看吗?我陪你去看好不好。”赵行珏好似没有听到昭南的话,自顾自说着。
      昭南这才抬眼看他,十五岁的少年面容有些稚嫩,笑意盈盈眼里盛满星光,哪怕成了皇帝也没有与她端着。
      任谁也不会拒绝赵行珏,但昭南会。
      昭南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本宫要回北境。”
      赵行珏的笑意停滞了一瞬:“若是皇姐不想看梅花,也无妨,阿珏命人将梅树砍了给皇姐烧柴。”
      昭南见沟通无效,索性继续无视赵行珏。
      安静了良久,赵行珏说道:“皇姐,你是因为母后才不愿意在宫中吗?可她现在没有在来找你麻烦了,昭阳宫的宫人我也换了。她再不会逼你嫁人,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昭南眉头微微一蹙,看向赵行珏,她倒没想到他真对皇后下了手。虽说她对她苛待,甚至好几次要了她的命,可她却是真真切切为了赵行珏。
      赵行珏见到昭南看他有些欣喜:“皇姐你就留在皇宫好不好?那些烦人的,阿珏帮你杀了就是了。”
      “那你杀了你自己好不好?”
      昭南的话语带着些蛊惑,好似面对着不是自己的弟弟。
      说起来,她与赵行珏倒也不是一开始就关系这样僵硬,她真真期待过这个弟弟。
      她与皇后关系大抵从她有记忆开始便不冷不淡,但好在她父皇对她好,她也没有什么缺爱的感觉。幼时性格也还算的上温顺,见着赵行珏小小一个与自己长得又相像,自然想要带着他玩。
      她五岁时,赵行珏三岁才启蒙,她小大人似的教了赵行珏好些个字。哪怕她知道皇后对她对赵行珏不同,她也没有嫉妒怨恨。
      真正要她发生变化的大抵是十岁她落水时,在她与皇后说话时,她见到墙后明黄的太子服。
      原是他也想要她死,既然如此装作亲近又为了什么?昭南只觉得他虚伪,与皇后一个骨子里的相似。
      赵行珏眼里带着些受伤:“皇姐。”

      接连一个月的不欢而散,下一回赵行珏又跟没事的人似的出现。
      传到昭南手中的密信一封接着一封,朝臣上谏要公主回北境的折子也是一封接着一封,其中新科状元与丞相的话语最为激进,想来赵行珏不久怕是就要顶不住压力了。
      丞相面上与她不相往来,实际得了她不少好处,这新科状元却是有些奇怪了。
      昭南招来十七,将信件交给他。
      大抵是察觉到了昭南的情绪不高,他伸手握住公主的手腕,这些亲昵的动作向来是公主主动,昭南有些诧异地看向十七。
      十七触电似的收回手,青年声音有些低沉,要昭南心安:“回北境后,属下可否向公主讨个赏?”
      昭南突然一下就笑了,眼波流转,她大概也是知晓自己模样勾人,她伸手拉过十七的脖子迫使他低下了头,她抵着他的额头,气息打在他的脸上,哪怕现下无人,她还是用只有他两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名权钱,还是她。

      新皇登机,局势打算了变化,原先的势力十七并不敢全全相信。这些年公主安排下的事,全由他经手,他自然知道越是这时候越要谨慎。
      十七如常走暗卫的道,却在回宫时被拦了下来。来人他并不陌生,是择主时的第二,跟在了新皇的身侧。
      暗卫择主后并没有过多沟通,哪怕知晓彼此在附近也不会轻易相见。十七握紧手中的匕首,与他对峙。
      暗卫并没有名字,只有出暗卫营大比时留下的称号,十七的名字也不过是因为遇见公主那日正巧是十七他才给自己取的,跟随新皇的那人被称作暗二。
      他当年不过险胜暗二,这番交手也不见得他能多占上风。二人交手间,十七被逼出了暗道。
      一阵冷风,圆月被云挡住,火把忽明忽暗,燃得人心慌。
      赵行珏在人群中。
      “刺客!保护皇上。”
      十七与侍卫周旋,这出由新皇自导自演的剧就此上演。
      十七被缠得难以脱身,向着宫墙退去,赵行珏接过侍卫的弓箭,一箭射在了十七的后心。
      火光印在他的瞳孔中,他的表情带着些疯狂,他要将昭南的羽翼一点一点拔去,等她孤立无援,是不是就愿意相信他了。
      赵行珏挥手:“追!杀无赦。”
      长箭没入十七的后背,剧痛刺激着他的感官,他挥手将箭杆折断,没有一刻停歇地逃离。
      他不能将命折在这儿,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走到公主身侧,他怎么能死在这儿,公主那样怕黑,若留她一个人在冰冷的昭阳宫,她岂不是会害怕。
      雪在向在渗,黑色的暗卫服因为沾了血仅仅贴着他的背。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心里不停呢喃着公主。好似这样能让他多撑一会。
      公主……

      公主久久等不到她的暗卫,心慌的感觉更胜。自先皇走后,她第一回踏进御书房,也是她头一回主动来找赵行珏。
      “殿下,您不能进啊。殿下。”公公试图拦着昭南,却不敢硬拦。
      “皇姐!”原冷着脸批折子的赵行珏一听声音,赶忙站了起来,笑着迎昭南,他丝毫不怪昭南无召进殿,反而骂那太监:“狗奴才,昭南公主也是你能拦的?”
      昭南冷着脸也不说一句废话:“你把本宫的人抓了。”
      赵行珏一脸茫然,好一会他反应了过来:“什么皇姐的人,今日倒是有抓了名闯宫的刺客,皇姐是说他吗?”
      昭南冷眼看着赵行珏:“你不必装模作样,你该知道十七是本宫的人。”
      赵行珏索性收起茫然,他眼神偏执,看向昭南时的占有欲与昭南看向十七时的如出一辙。
      “皇姐,你为了他才来找朕吗?”
      昭南一言不发,理由显而易见。
      他笑了起来,莫名带着癫狂:“闯宫的刺客,朕自然是命人把他杀了。皇姐,你知道万箭串心吗?那个低贱的奴才,死时身上插了多少支箭没一处好地。”
      昭南面无表情,赵行珏道:“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怎么能分走皇姐的注意?”
      昭南拔出匕首,直直向赵行珏刺去,这时才见她眼底通红:“他死了,那你也去死好了。”
      当然匕首被暗卫弹开,涌入御书房的侍卫压住了昭南。
      赵行珏一把推开侍卫将昭南紧紧抱住:“滚出去,谁允许你们这些狗奴才进来。”

      正在这时,传报道是梁承求见。
      赵行珏这才松开了手,他将昭南拉着坐在一旁:“皇姐,你是为了他才要离开我吗?那他也去死好不好?”
      “你疯了。”
      “是,我疯了,皇姐你怎么就一直想要离开我?留在宫中陪着我不好吗?皇姐你看看我。”

      梁承进御书房时,赵行珏在喂昭南吃糕点:“皇姐这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朕记着的。”
      梁承行过礼,也没有管赵行珏是否要他起身:“皇上,容臣想念公主,特意接公主回北境。”
      赵行珏的目光停在昭南身上,语气生冷:“无召回京,梁承你是想谋反?”大穆主帅无召不可回京。
      “臣不敢,不过臣想念妻子,此番归来不带一兵一卒,只以驸马之名。”
      两番交质,最终昭南回到了梁承身侧,少年将军话语一直是彬彬有礼,始终笑着,只是在最后,目光带着杀意,他说:“若陛下非要无故扣着臣的妻子,臣倒不介意做一回乱臣贼子。”
      梁承手中有兵权,父亲是江浙首富,不缺钱,若真要造反并没有什么困难。
      昭南有些麻木地被梁承揽着肩膀出殿。
      颓然的新皇突然叫住昭南:“皇姐。”
      他的身影寂寥,说不出的落寞,昭南脚步一顿与梁承一同出了宫。向来皇帝便是孤家寡人,她小时候便也因这句话心疼过赵行珏,如今他当真成了孤家寡人,她却没有一点波澜。

      行至无人处,梁承这才没有方才的正经,他松了口气,再看昭南泪流满面,忙安慰道:“殿下,你别哭啊殿下。”
      昭南摸了摸面颊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泪流满面。

      昭南的生活好似没什么变化,原本十七就无人知晓,缺一个他,公主不过是什么都提不起劲,夜里卧室的灯没有一日灭着。
      旁人不知,她目光所及,仿佛都是十七。她原以为只是占有欲,只是要他护着她陪着她,现下才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在了心上。

      赵行珏并未告诉昭南,十七的尸首并未找到。梁承也并未告诉昭南藏在皇宫附近他的亲兵将十七救了下来。
      因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将这些年的暗伤全都激了出来。梁承安排了人将他送去江南,拖他父母寻神医救治,神医也不敢保证能够救下他,梁承索性不给昭南飘渺的希望。
      十七醒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他躺在神医谷中,一醒便要起身去寻公主。
      梁景拦下了他,她笑着与他权衡利弊,若他不养好伤怕是再也保护不了公主。他这才躺了下来。
      十七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求什么,能得到公主的目光好似就已经过分贪心了。可公主给予的越多,他好似越发欲求不满,他不满于自己站在黑暗中,不满于不能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
      一方面他焦急要见她保护她,一方面他又想知道她是否会为他的死心伤。
      十七知道自己不该揣测公主,可公主的亲近公主的偏爱,就像是把勾子,扯着他,让他偏向天平的一侧,让他越发想要她也喜欢他的证据。
      十七窝在床上,草药味太过苦涩,他紧紧握着锦囊,里头是公主的簪子,公主赐下的小物件,然后一遍又一遍临空写下阿瑜。
      他想下次见到公主,不再顾及身份,不再考虑是否以下犯上,一定要这么喊她。

      腊月底,北境大雪封城,除夕这日梁承久违地从军营中回了城,非要拉着昭南去千秋楼吃饭。
      时隔多年,昭南再一次见到了梁承的父母,她见到美到雌雄莫辩的沈约和仍旧是娃娃脸的梁景时行了个弟子礼:“沈先生,梁将军。”
      梁景仍旧是逢人就笑的性子:“公主。”
      沈约点了点头。
      再之后,昭南见到了十七,青年没有隐在暗处,也不再是一身黑色的暗卫服,他好像寻常人家的青年,从梁景身后走了出来,出现在人前。
      昭南表情依旧没变,好似没有瞧见十七。
      一顿饭后,十七依旧等不到昭南与他说话,有些着急地向前道了句:“公主。”
      昭南与梁景沈约道别,留梁承与父母团圆。
      十七愣了一会,在梁承提示下这才追了出去。
      梁景倚着窗户,看着十七紧跟在昭南身边为她打伞,雪势不算大,她有些逗弄地与梁承说:“媳妇跑了。”
      梁承抖了抖:“娘亲,你别戏弄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怵她。”
      梁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梁承与昭南的关系,那两年他天天写信给她,诉说自己被昭南打压欺凌,可偏偏越是如此,他越是与昭南玩得好。
      哪怕梁承不承认,他到底对昭南到底是不同的。若非今日瞧见他看昭南坦坦荡荡,梁景还以为他是爱而不得。
      毕竟,他为了她只身一人闯皇宫的事,大街小巷早已经传开。

      “殿下。”青年跟在公主身侧,公主怎么也不理他,他自知理亏,却无可奈何,他伸手拉住公主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低沉的嗓音在公主耳侧:“阿瑜。”
      昭南冷着脸看他,明晃晃地意思,你不解释吗。
      十七见昭南愿意理他了,这才松开了手:“公主可记得应了属下的赏赐。”
      昭南不自觉间鼓着脸,显然觉得十七过分了,她气尚且没消,还要讨她赏。
      十七低头看着公主,目光温柔,忍不住带了些笑意:“属下如今是无籍之人,不知能否得公主青睐,入了公主府做面首?”
      昭南一愣,这才抬头看十七,方才就觉得他消瘦了许多,这一看撞见了他的笑。
      他向来是面无表情,隐忍克制,这样的笑好似从未有过。
      好一会,昭南嗤笑了一声:“公主府的面首也是你想成就成的吗?”说罢继续向前走去。
      十七紧跟在她身旁。
      好一会听见昭南说:“替了连亭连桥从贴身侍从做起,能不能成面首,全凭本宫心情了。”
      “是,属下谢公主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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