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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暑气难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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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嫁这日,满城喧嚣,梁承守在北境难以脱身,派了亲卫前来迎亲。
出嫁的流程缩了又缩,昭南自是乐在其中。
看梁承对她并不上心,她倒没有多大反应。说起来梁承与她算得上旧识,梁承幼时在京城待过两三年,与她在宫学同是师承张太傅。这么些年过去了,从不曾有联系,如今再见以这般方式倒也有趣。
昭南一人半卧在马车中,走完仪式,她就换下了繁琐的婚服,随着迎亲队伍离开京城。这马车必定是花了重金打造,大概是考虑到山高路远,马车中铺了厚厚的绒被,器具齐全。
因她与皇后撕破脸皮,皇后安排在昭阳宫中的宫人她一个没带。队伍中有两个太后宫中的嬷嬷、再就是原先昭阳宫中不起眼的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跟着伺候,以及皇上赐下的一队侍卫。
公主安静了好些天,梁家军上下还当是她与传言不服,谁想离京第三日,官道之上,一直安安稳稳呆在马车中的昭南,喊停了队伍。
她伸手打开围帘,众人先是瞧见一只白皙的手,再就是容貌瑰丽的少女。她皱着眉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骄横:“本宫不想在马车里呆着了。”
“殿下,再过一个时辰便能到雍城了。”梁家军这番接亲为首的是梁承的亲兵,左路前锋吴庸,言下之意要昭南忍忍。
昭南哪是那般好说话的,瞧着吴庸话语不带半分退让,秀气的眉角一挑:“要么停,要么……”昭南看向一旁队伍,随行的侍卫骑着马,她指着其中不打眼的一位道:“本宫要他骑马带着本宫走。”
正值五月,虽说倒春寒还未净,近了午时也该热了,吴庸有些为难,临行前梁承与他交代,万事顺着昭南公主,但如今她这要求怕是于礼不合。
再怎么说昭南也是他们将军夫人,不该与外男共乘一马。
正在吴庸犹豫之际,昭南已经将人唤至马车边,旁人眼中,公主的作为不过心血来潮,随便指派了名侍卫。唯有公主与侍卫心知肚明,这侍卫是公主殿下的暗卫。
事已至此,吴庸只好顺着昭南,且不说公主殿下深受陛下宠爱,听暗处风声,她与朝中大小官员都有不错交情。
十七下了马,在迎亲队伍注视下,他将昭南扶下马车,有些稳稳地握住公主的纤腰将公主举上马,自己一跃,小心将公主护住。
不少人关注着这一处,吴庸见二人虽是共乘一马,侍卫与公主隔着好些距离,注意力就放在了侍卫动作上,他眼前一亮,这仪态动作必然是好苗子。
正打量着十七,昭南似是察觉了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目光冷清,是吴庸捉摸不透的不虞。
昭南何其聪慧,她一眼便看出了吴庸惜才之心,但公主殿下怎么允许旁人觊觎她的十七。
十七在她耳旁轻声道:“殿下,坐稳了。”
昭南这才移开死死盯着吴庸的目光,她轻哼了一声,蛮横道:“若你颠着本宫,不若以死谢罪。”
原先还为他得公主注意羡慕的人,听公主的话语皆是同情起十七。昭南公主手里有把匕首,她十岁时,皇上赐予,行先斩后奏之权。
昭南自落水后性情大变,前年有一宫女以下犯上,据说她面无表情便匕首刺进了那宫女心脏。
毕竟是一条人命,事情闹得有些大。当时不少官员上谏弹劾昭南公主。
十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应了句:“属下,遵命。”
昭南身子娇贵,没乘一会马,便觉得双腿被磨得生疼,她的眉头微蹙,这般疼痛对她来说倒没有太大的感觉,如今更要她在意的是吴庸方才对十七的注意。
她身为当朝皇帝最为宠爱且唯一的公主,自十岁起,便与不少朝臣有所往来,新贵也好,老臣也罢,文臣武将人才济济,自然是知晓十七的本领放在明面会有多少人觊觎。
但她不许,哪怕她知晓十七不会背叛她,她要加上筹码牢牢地绑住他。十七啊,哪怕他死,也要死在她手里。
昭南看着十七握着缰绳的手,久处于黑暗中,青年肤色有些发白,那与她的苍白不同,他的腕骨长着一颗小痣,恰到好处。
马背将她的腿内侧磨破,疼痛刺激着她的感官,她的心猛的跳动。她不愿予他钱财,名利,地位,她只想将他困在自己身边,如此怕只有一个法子。
正午时分,迎亲的队伍到了雍城,一行人进了驿站,地方好似早早便开始准备迎接她,收拾妥当。
昭南下马时这才觉得自己磨破得有些严重,在十七握着她的腰将她抱下马时,她腿一软险些倒了下去。
好在十七没有收手。
昭南不甚在意,若是旁人要她有一丝疼,她怕是便命人杖责了,可是十七到底不同。昭南对自己向来狠,为达目的,伤自己也无妨,于她而言自己造成的疼痛是调味剂,于她而言与十七共处比起疼痛倒也无妨。
她与十七凑得近,她一抬头便瞧见十七深褐色的瞳孔。他扶着昭南,好似瞧不见旁人的目光,直到宫女过来,这才放了手,大抵是他表情太冷淡,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只是听了公主殿下的吩咐行事。
在地方官员迎接下,昭南进了驿站。她不太乐意听阿谀奉承,见她脸色不快,那几人倒也识趣的告退,毕竟人人都知晓昭南公主喜怒无常。
随行的宫女一个叫连桥一个叫连亭,在昭阳宫中并不起眼,甚至负责不到她跟前,在她跟前的基本上都是皇后的人,皇后与父皇怎么说的,她不知晓,总之她宫里头的人事安排,她插手不了。
也不怪她在昭阳宫中脾气不好,喜怒无常,她是真真厌烦皇后。连桥连亭是多年前她出宫救下的一对姐妹,这些年帮她传过不少消息。
昭南的亵裤被拉起,连亭小心给她上着药。昭南对着一旁候着的的连桥招了招手,待连桥附耳过来,在她耳边轻声交代着。
连桥有些茫然,却也知晓按公主的吩咐行事。
是夜,十七卸下了易容,换下侍卫服,如常替公主守夜。他藏在房梁中,关注着公主,她今日非要乘马,怕是腿伤了,公主那样柔弱,他无声地叹气。
殿下总是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十七握紧匕首,他不该对公主决定有意见,是他越界了。十七摆正了心态,连带着将心底不敢生出的别样情绪一同压下。
昭南睡时,屋里从不许有人。十七听着她动了,然后有些慢悠悠地起身,似乎要去倒水。
公主意识有些模糊,眼见她要摔了,十七无声息地落了下去,抱住了昭南。
昭南窝在他的怀里,嘴里嘟囔着水。十七放她坐在床沿,轻声道:“殿下,属下给您倒。”
昭南就着十七的手喝水,小口小口的,好不乖巧。黑暗中能够视物的十七,将昭南半梦半醒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怕只有这时候公主殿下才这样乖。
昭南握住十七的手腕将杯子挪开,又是嘟囔着:“十七。”
十七应了声:“属下在。”
昭南拉近了十七,明明没有多大力气,却要十七挣扎不开。她说:“桌上有坛酒,我赏你了。你现在喝好不好?”
十七不会喝酒,护着公主,他不能有一刻不清醒,但这般模样的殿下他拒绝不了,眼见昭南双眼朦胧,好像他说一个不字就要哭出,他不再深究公主为何突然赏他酒,低声应了句好,转身拿起酒坛喝了起来。
烈酒下喉,刺得他咳了一声。
等他察觉不对时,一坛子酒已经下肚,眼前已经开始模糊,浑身发热。
昭南起身走向他,他闻声看向公主,注意力全在她怎么没穿鞋上,倒春寒在夜里更是凉。
昭南不似方才的睡意朦胧,她看向十七,带着占有欲的目光不加任何掩饰。
十七扶着桌沿,看向昭南:“殿下……”
昭南站在他面前,穿着单薄,她说:“本宫,想要你呢。”
十七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地挡住了昭南,一时没控制住力气,眼见昭南被推得向后仰,他猛的拉住昭南。
昭南回过神时,她已经将十七压在身下,十七将她护得没有一点磕碰。
十七抬头见昭南,他的公主殿下不知何时将本就单薄的衣服脱下,他夜能视物,公主这般就像个莹白的团子,他侧过头闭上了眼,身上的燥热愈发明显。
昭南居高临下,捏住十七的下巴,逼迫着他正视自己。
公主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十七热意消了一半,也不知他是怎么的动作,下一秒昭南便被裹在了被子里头,只剩一个脑袋。
十七跪在床边:“殿下莫要胡闹。”他声音沙哑,带着恳求。
昭南有些恼怒,她咬着嘴唇直直盯着眼前的青年。
十七长长叹了口气:“殿下恕罪,容属下告退。”
昭南一言不发,就这么与十七对峙着。
十七终是败下阵来,他抬头看着昭南,若是公主眼神好,能瞧见他眼底通红:“公主,属下……”
昭南伸手抱住十七,这么些年,她总是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好像只要是这样,就能寻到安定之处。她未曾细想,只当是当年她从死亡边缘逃脱,从水中抓住她,抱紧她的怀抱要她久久不能忘怀。
十七被昭南扑倒坐在地上的他的手甚至不敢触摸少女赤裸的脊背。
“殿下,属下……我身无一物,您要什么尽管拿去便好,无需如此。”
从他来到她身边,他便做好了觉悟,哪怕公主要他的命,他也绝无怨言。
昭南抵在他的肩头,张嘴便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血染衣裳,她嘴里有些腥甜这才收口。
昭南第二日醒得有些迟,这驿站大概是打听了她的喜好将卧房中的光线尽数遮挡,只留窗户缝隙一点光亮。
她身上的衣裳穿着妥当,大概是昨夜着了凉,头有些昏沉。
“十七。”
房中无一人回应,她当他是回了侍卫队。于是她唤来连桥连亭伺候,吃过早饭,吴庸便来寻她问她启程。
等着队伍集结,昭南的目光扫过侍卫队,在昨日十七顶着的那张脸上丝毫不做停留,那人不是他。
昭南避开连桥扶她上马车的手,冷声道:“今日不想走了。”
说罢,又进了驿站,也不管梁家军的迎亲队伍有多不快,快步回了卧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昭南坐在床边,冷声道:“滚出来。”
不见一人,她拔下簪子,甚至眨眼对着手腕扎去,这回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那人还是没有半点踪影。
卧房中围了好些医师,昭南的手腕裹着纱布,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她受伤的消息驿站是人人皆知,甚至传出了好些版本,大多是说公主不但喜怒无常,还有嗜血且有自残的癖好。
本就无人与公主亲近,这一番更是对她避之不及。
入了夜,公主屋子里却是亮起了灯,比起旁屋更亮几分。
昭南盯着自己的手腕出神,说什么她要什么尽管拿去便是,如今是见也不愿意见她。
昭南闭上了眼,无边的黑暗要她难以喘息,只好又睁开眼睛,对着床顶发呆。说她不厌弃自己这般是不可能的。
十岁的落水,给她留下了太多阴影,惧水怕黑,甚至不愿相信旁人。只十七是不同的,她知晓他是暗卫,习惯黑暗,便为他挡了所有光,也因为知晓他一直在,便不畏惧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她第二次真正伤着自己,上一会是落水后为了逼他现身。
十七知晓她是真的会弄伤自己,并非吓他。所以这么多年这一招百试不爽,只有这次,她再次弄伤自己,却不见他。
在她神游之际,浓重的血腥味串进她的鼻息。她坐起身,青年不知何时跪在床边,他苍白的嘴唇在明亮的灯下更显得毫无血色。
昭南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贯是无表情的脸表情变了。他一言不发,起身要隐回暗处,他原是没有资格生气的,可一见公主手腕,他就知晓怎么回事,正是因为知晓这才觉得气闷。
昭南咬着嘴里头的嫩肉,松口命令道:“回来!”
十七只是停住动作背对着她。
昭南这才看清,青年的背后衣裳湿了大片,空气中的血腥味她忽视不了。
昭南冷声道:“谁伤了你?”
十七语气平淡:“以下犯上,杖责二十。”
昭南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印在手心:“你给我跪下。”
十七闻言转过身跪在公主身前。
昭南伸手掐住青年的脖子,命门被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
昭南恶狠狠道:“不过是个暗卫,生死都由本宫说得算,谁许你受杖责了?”
十七没有一点躲闪,仰头看着公主,好一会他说:“殿下,千金之躯,又怎能伤了自己?”
昭南与十七谁也没有松口,最后是不欢而散。
屋中的灯暗了,候在门外的宫人松了口气,公主好歹是寻常了。
这些天公主情绪很差,要说她本就喜怒无常,这些天更是变本加厉了。
迎亲队伍里头见着前些天十七得了殿下青睐,就有人动了歪心思,总往她面前凑。
试想,在外腥风血雨你死我活才能得一些名利,若是有机会入了公主的眼,那不是平步青云了?再说公主是少有的美人,若是能有机会,岂不是乐哉。
昭南自小长在宫中,又常在陛下身侧,这点心思她是不用看一眼便知晓了。眼见六月了,越向北去,天气约是干燥。加之与十七冷战,一团怒火怎么也发不出。
她看着那总往她身边凑,欲言又止似说还休的男子,突地灿然一笑,这笑太过明艳,别说是男子,就是女子也要怔然。
男子好似受了鼓励,正要上前与公主对话。
昭南就喊了句:“吴前锋。”
吴庸掉转马头,跟在马车侧,昭南在车窗中端坐,笑意全无,上位者的威压直逼那男子。她话语带着冷意,有些漫不经心,却是实实在在地质问:“原是梁家军什么心思的人都放进来?本宫就这般好看?”
吴庸是上战场论谋略的人,能成梁承的亲卫自然是不蠢,他侧过头看向那人,带着些怒意:“薛晓你好大的胆子,自去领罚!”
这下对公主起了些心思的人都歇了心思,不过动了心思还未行动尚且被重罚。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以公主的性子不是要了命。
越向北去,离京越远,越发的萧索。吴庸与公主也是交代了,这一带匪徒极多,队伍也比原先警戒不少。
不过这次遇袭怕是不是普通的强盗,多少有些训练有素的影子。迎亲的队伍被打散,也有不少伤亡。
十七将公主从马车中拉出,护在身边。那些匪徒目的明确,是要取昭南的命。吴庸显然也是瞧出了这点,他要赶来护住公主却不想被个武艺高强的强盗缠着。
吴庸喊道:“保护公主。”
昭南借着机会道:“本宫先行离开,吴前锋荥阳再会。”
再就是十七将公主打横抱起,灵巧地潜进了林子里。
吴庸很快制服了这些匪徒,之后是问训,倒没着急去寻公主。
他铭记着出发前,他的将军再三嘱咐,顺着公主来。
昭南仰头看着十七,易容成了普通的模样,可隐约还是能见到他的棱角分明。
林子里的蚊虫多,不一会昭南裸露在外的肌肤便起了好些红点。她忍不住要挠,十七捏着她的腿弯:“殿下,不要挠。”
若是破了更加麻烦。
昭南冷哼了一声侧过头闷在青年胸口,倒是听话的没有挠。
这林子不大,十七动作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官道。大抵是青年的怀抱太过安稳,昭南在晃动中竟然睡了过去。
等她醒时,已经在客栈中。手脚上的疹子凉凉的,想来是上过了药。她起身不见十七,就走到了窗边。
这家客栈不在城中,而是在官道旁,从这望出去正好能瞧见夕阳。
房门被打开,十七端着食物进来。
昭南回过头,还是赌气地不与十七说话。
十七将饭菜布置好,见公主无意识鼓起了脸在生闷气,有些好笑有些无奈:“公主,属下错了。”
昭南从鼻子里头出气,哼了一声等着十七接着说。
“属下不该自行受罚。不该质问公主。属下逾界,请您责罚。”
昭南眉头一皱,走到十七身边:“谁要责罚你?哼。”
十七低着头瞧公主,带着他也不曾察觉的宠溺:“嗯,殿下仁慈,自然不会责罚属下。”
昭南觉得自己受了嘲讽,她瞪了十七一眼,这才坐下吃饭。
等吃完了,这才与候在一旁的十七说话:“十七,从这儿去荥阳要多久?”
“若是快马,一日便到了。”
昭南可不愿意快马,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么大群人,自然是要好好游历一番的。
十七有些僵硬地为公主殿下擦拭着头发,刚沐浴完,她带着一身水汽,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这般场景要十七忍不住去想那天的场景,他觉得一股燥热从指尖升起,却不敢细想。
等她帮公主擦干了及腰的长发,又仔细给她手腕上药,他的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昭南有些走神,盯着十七手腕上的痣好一会,突然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回殿下,属下无妨。”
昭南不信,拉住十七的手腕,非要他脱了衣服给她瞧。
“公主……”
昭南盯着十七怎么也不松手,态度坚决。
十七到底是没办法,背着昭南脱了衣服。昭南见到青年的背,满是伤痕,或新或旧,她知晓他往日面对许多危险,却从未想过有人能有这么多伤痕。
昭南冰凉的手指擦过青年的脊背,有些颤抖。
好一会,十七觉得不对劲,这才转过头,看向公主。往日随意定人生死,动辄杖责的公主,红了眼眶。
十七的心好似被公主紧紧握住,他有些结巴:“属下没事。”他怎么不知晓,公主殿下看似罔顾生死,实际上从小到大除却伤了皇后的爪牙和自己从未伤过旁人。
昭南颤抖着手要为他上药,十七制止了她,这上好的金疮药不多,该紧着公主来。
他要拉起自己的衣服,昭南起身揽住他的腰,公主没有刻意避开他的伤口,要他觉得疼痛。
昭南说道:“你不是说什么都给我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你,你给不给?”
十七猛地一震:“殿下。”
昭南以为他不愿,就在她有些无措地松开手时,十七回身抱住昭南,毫无章法的吻落在她的颈间。
他通红了眼睛,沙哑着声音道:“属下卑劣,殿下……”
昭南抱住他的脖子,她捉摸不透自己是什么心态,从十岁开始她的每一步都在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一开始想要绑住十七也不过是因为他能够保护她。
那现在呢……
他能保护她,哪怕他不再能保护她了,他也要被她圈在身边。
客栈的被褥有些粗糙,烛火不知什么时候暗下,她只能借着月光看眼前的人。
他往日冷淡的表情皴裂,小心翼翼地将公主圈进怀里,青年的常年拿武器长了茧子粗糙的手每一次触碰她,都要她浑身一颤。
他的每一个吻,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了骨子里。
昭南寻着他,有些强硬地扯着他的头发,将吻落在他的唇上。
衣物不知何时散落了一地,十七与公主的手十指相扣,他极少不受控,现下却是控制不住了。
公主离宫前与嬷嬷学了不少,自然知晓抵在她下腹的是什么。她忍不住笑,要十七有些恼,他将公主吻得更深,她喘不过气才放了她。
十七能够夜视,公主潮红的脸,被吻得红润湿润的唇印在他的眼底。
十七觉得自己罪该致死,他终究是弄脏了他渴望了十多年的姑娘。
第二日清晨,十七猛地惊醒,他动作轻柔,却不想将公主惊醒。
十七拿出了看家的本领,一个闪身在公主睁眼前消失。
等昭南坐起来拉开床帷时,十七已经是衣着整齐地跪在床边,若非他的领子稍有凌乱,怕是看不出他的情绪有什么变化。
昭南语气平常,指挥着十七:“服侍本宫洗漱。”
十七叫来了水,将昭南抱进浴桶,温热的水让昭南忍不住呻吟。昨夜十七好似发了疯,平日里的克制冷静一点也不剩,任凭她怎么说,也不停。
她到底是第一次,有些受不住。昭南睁开眼看着一旁低顺着眉眼的青年,历代公主多的是荒淫无道的,她寻几个面首也无伤大雅,不过要十七做她的面首她是不愿的。
昭南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然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她说:“你喜欢吗?”
十七一愣,下意识地点头,他自然是喜欢公主的,怕是公主已经忘记了,其实在她小时候便见过他。
公主五岁时被养在陛下跟前,因公主聪慧,加之性子温顺,倍受陛下宠爱。
那时太子启蒙,不过三岁,却远不如公主当年。也是在那时,皇后对公主动了心思。
那是秋冬交替之际,他第一次在宫中站值,出了写差错,被罚了鞭子。他在北边荒废的宫殿中歇息,却见到公主被人引了过来。
他一眼瞧出那宫人的目的,要将公主推入井中,他拖着伤一把抱起团子样的公主,捂住公主的眼睛,一脚将那宫人踢进了井中,噗通一声,一阵挣扎便没了声息。
公主早慧,小脸惨白怕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到底年纪小忍不住恐慌,安安静静一个劲流眼泪。
“您怎么到这儿了?”十七将她带离了井边,这才把团子从手里放下,哦,当时他还不叫做十七。
“她,她说母后找我。”
十七想提公主擦去眼泪,但满手血污一时下不去手,他单跪下身子,仰着头看着小公主:“您别哭了,属下送您回去。”
公主瘪着嘴:“哥哥你是谁?”
十七纠正道:“属下只是奴才,您不能叫卑职哥哥。”
公主哦了一声,还是没有纠正:“哥哥,你的衣服怎么破了,你流血了,疼不疼?”
公主泪眼弯弯看着十七,伸手握住了十七的手:“哥哥,你是哪个宫的?你长得真好看,哥哥你以后能来我宫里当值吗?父皇说明年给我的宫殿就要建好了,哥哥我叫赵怀瑜,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的话很多,乖巧可爱,看着很好骗,十七想到昨夜的月圆,今日十七,在将公主送至殿外无人处,他对公主说说道:“好。”他会去她宫中当值。
然后他隐于暗处,见公主被宫人找见,他这才轻声道:“属下十七。”
公主大概被吓惨了,当夜发了高烧,一觉醒来再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但是十七不会忘,那日他给自己起了名字,那日公主问他疼不疼,那日他鬼使神差答应了他未来去保护她。
这年十七十岁,往后他拼了命的训练,在十二岁择主之时,打败了一众暗卫赢得了择主的资格,他不愿跟着当朝皇帝,也没有选择太子殿下,反而是选择了那个聪慧的公主。
大抵是怜惜她才想着保护她吧。
怜惜是喜欢的第一步,之后这十年,他为公主打破了所有原则,不再是个合格的暗卫。但他明白,除了暗卫,他没有资格呆在他身边,那些不敢承认,怕自己的喜欢折辱了公主的情绪好像没那么难说出口。
他可以只当自己听命行事,是公主命令这才犯下过错。可他没有,他知道自己亲近公主,与公主的命令无关。
昭南问的显然不是他喜不喜欢自己,而昨夜。
她低头轻笑,带着些娇媚:“那准你伺候本宫。”
她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眼角十七耳朵发红,昭南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七有些无奈:“殿下,别闹了。”
昭南看着他,而后敛了笑,道:“我叫赵怀瑜,你可要铭记于心。”昭南不知道对十七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但就这样亲密无间,他理应知晓自己的姓名。
她想要与他在一块,不是简单的占有,她要他的心。昭南并不觉得自己贪心,十七本就是她的。
在客栈中休息了好几日,这才启程。十七租了辆马车,在昭南强硬的态度下与她共乘。
青年拘谨地坐在角落,哪怕与公主已经发生了关系,他依旧没有得寸进尺。
反倒是昭南,她蹭的一下到了十七身边,一会把玩他的头发一会摸着他的手腕,没一刻停的。
十七抓住公主越发张狂的手,明明才养好身子,怎么又开始四处点火:“公主,别闹。”
昭南偏不听,起身跨坐在十七身上,受伤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盈盈:“怎么,你不是说喜欢吗?”
十七对公主曲解自己的意思这事无可奈何,他向来寡言少语,不知辩解,索性搂住公主,二人紧紧贴着,他在她耳边说道:“公主,旁人会听见。”
昭南笑得张扬,她可不介意旁人听不听见,她抵着十七的额头,与他呼吸交缠在一块:“可是你都……”
话没说完,便被十七捂住了嘴,他央求道:“公主,别说了。”
昭南被他捂住了嘴也不恼,像是打了胜战似的笑着从十七身上离开。
马车窗被昭南打开,看着外头的风景,她与十七说着之后的打算。她与梁承虽未明说,但看吴庸的态度,应该两人想法差不上多少。
二人相互利用,自然用不着真做什么夫妻。不过她昭南公主算是与梁家军绑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如此她要将她在朝中的密线与梁承为筹码。
这些话其实昭南不必与十七说,十七多半也是知道的。但从昭南口中说出,又是不同的感觉,十七目光温和看着盯着窗外的公主,公主当他是消遣也好,戏弄他也罢,他从十年前便缴械投降了。
马车驶进雍城旁的县城,还没到闹市区便猛地停了下来,马车夫在外头骂着那人碰瓷。
十七掀开帘子,昭南向外看去,路中央倒着个年轻人,衣着寒酸,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年轻人好一会才慢慢悠悠爬了起来:“在下无心之过,还望恕罪。”
他今日赶路,还未来得及吃饭,这到了县城中莫名倒了下去,挡了人路,他脾气好,也不恼车夫骂的难听,原就是他妨碍了人,他接连道歉。
昭南止住了车夫继续不依不饶,她问道:“公子这是进京参加秋围?”
年轻人拱手行礼这才点头答应。
昭南见他寒酸,大抵是因为方才逗弄了十七心情好,从怀里摸出了一袋银子,就丢向那人。也不管砸到那人了,对车夫道了一句走吧。
昭南住进了普通的房,天字房她尚且嫌被褥粗糙,普通的房,她甚至踏进都觉得勉强。
公主站在门口看着先一步进入房中的十七,目光有些幽幽。
十七见她久久不进,看向她,还是面无表情,眼底却是闪过笑意,他说:“属下之过,属下的月例只够公主住次等房。”
昭南冷哼一声,这才进了屋子:“知道便好。”
原是她的不是,不过她是断然不会承认的。她说离队便离队,她出行从不带银子,先前丢给那年轻人的钱袋还是十七放在她身上的,十七的月例。
行程一拖再拖,不过五日还是到了荥阳。十七如今不适合再在侍卫队,他又潜到暗处。
不过在与队伍汇合后,昭南特意去翻了她的嫁妆,将皇帝给的一沓子银票收了起来,等她回了屋子,招来十七,将钱都给了他。
这些银票够普通人吃上好几辈子,对于公主的赏赐,他倒没有觉得受辱,不过他对公主的行为向来无奈。
昭南的指甲又染上了丹蔻,画上精致妆容,没有了与他赶路时的青涩、温软,尽是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