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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春意盎然 ...

  •   旭日当空,朱红色高墙,一只桃花从宫墙那头探出了头,似为窥得昭阳宫中一点光景。如此好的春色,昭南公主却是怎么也瞧不惯,指着那支粉嫩嫩的桃花,就命人去折。
      未几,折花的宫女将那朵桃花带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呈上。昭南公主把玩了几下,似是厌倦了,便命宫女将那桃花扔了。
      昭南神情厌厌,明明是开春,却找不见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宫女跪在她身侧,擦拭着方才碾碎花瓣留在指尖的黏腻。
      只不过稍稍用了力,昭南猛地抽回了手,一个巴掌便落在了那宫女脸上。
      清脆的响声,连带着春日的莺啼燕语,昭南听了愈发烦闷。一时屏退了所有宫人。
      她不是没有瞧见那些个奴才颤抖得跪下,不是没听见他们颤抖地求着公主饶命。可他们那些子害怕与她何干?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奴才,惹了她不快,令他们留在昭阳宫已是最好不过的恩赐了。

      昭南声名在外,不说昭阳宫,整个京城都没有人敢来触她霉头。宫殿右侧有一处池子,养了些锦鲤。昭南其实不喜欢这玩意,不过有时看着它们争食的样子,确实有趣。
      她抿着唇,起身将房门一关,那一院的明媚春光愣是透不进一丝一厘。她脾气古怪已是人人知晓,突然命人将窗户糊上黑纸这事也算不上什么值得一提的。
      在黑暗中,昭南冷声道了句十七。
      却怎么也不见那人出现。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随即抬手抽出发簪,伸手就往手腕上刺,正在黑发散落之际,红唇微挑之时,暗处的人无声的叹息,终是按捺不住了从暗处现身。
      公主的簪子很美,只是在公主这的用处总是有很多独特。
      黑暗中,昭南瞧不见自己的簪子怎么被来人夺走,只能模糊地看见那人单膝跪在自己身前。
      青年的声音很沉,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公主。”
      昭南话语里带着嘲弄:“怎么,你不应该和她们一样,表面一副顺从,内里恨不得本宫去死吗。十七,你今日夺走本宫的簪子,没想过明日它可能就会用在你身上吗?”
      昭南仔细上好丹蔻的指甲划过十七的脸,修长苍白的手指扣住了青年的下巴,要他抬头正视她的眼睛,黑暗里她瞧不见十七睫毛微颤,也不会知晓,自己在青年眼中是什么模样。
      不过,旁人如何看她又与她何干。朱唇轻启,“十七,你在暗中带久可想过出去?今日,你若能讨得本宫开心,本宫便销了你暗卫籍,如何?”
      十七沉默不语,他越是这样昭南越恼。原只是嘴硬说的话,反倒多了几分真实,昭南垂眸松了手,她话语里是嘲讽,只是这回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十七:“怕是给你十个胆子,你也是不敢的,奴才到底是奴才。”

      昭南推开了门,乍入眼的春光,一时激得她有些不适。人在黑暗中呆久了,会不习惯光明。就像那些蝼蚁,卑躬屈膝久了,哪怕有机会站起来也不敢吧。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只是莫名有些恼怒。
      昭阳宫里,那群奴才候在原地。看见昭南回来了,极力隐藏着先前戚然的神色。只是越隐藏越显尴尬。昭南突然就笑了,笑声比起银铃还要悦耳,瞧这些个奴才,不比池子里的鱼好玩多了?
      待她回过头去,十七又隐在了暗处,他不能被旁人瞧见,按理说他也不该出现在她面前,若不是当年落水性命攸关,她怕是一辈子也会不知晓他的存在。
      宫女忙着上前为她绾发,正巧和坤宫中来人传话皇后宣见公主。昭南本就不带笑意的眼越发冷淡。
      “让她等着,本宫今日不想去。”昭南对着阳光仔细瞧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公主殿下,莫要胡说。”
      和坤宫来的公公显然是见惯了昭南目无尊长的模样,他只是笑着应对着昭南,等着她绾好发,带这些强迫与那些个宫人一同簇拥着昭南出了昭阳宫。

      和坤宫内,各式物件摆得一板一眼,毫无意趣,伴着丝丝檀香。皇后啊,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她不喜。
      昭南对皇后的态度一直是淡漠疏离,好似那不是自己的生母,自她十岁那年落水之后,她甚至再也不曾叫过她母后。
      见到那雍容富贵又端庄的皇后,她还是遵着礼仪与她见礼。

      皇后待她也不过维持着表面功夫,不似亲母女有半点亲昵。此番前来不为别的,为了说昭南的婚事。
      “昭南,如今你已有十七,理应寻个驸马。本宫为你择了良人,这册子你拿去看罢。”
      皇后将册子递给身旁的嬷嬷,又由嬷嬷交给昭南。
      昭南拿着册子,眼底尽是讽刺,她话语里没有半点尊敬:“如此,便多谢皇后娘娘费心了。”
      她与皇后话不投机,无话可说,收了册子道了谢,便起身要走。
      皇后微微蹙眉,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昭南握着册子,不自觉间指节发白。不必翻阅册子,她也知晓这册子里有哪家男子,无非是为了太子笼络朝臣选出的人罢了。
      走回昭阳宫,她没理会任何人,嘭的一声将门关上,黑暗里册子被丢在地上。
      这回她没唤出十七,一个人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

      黑暗里,她将落水的窒息感反复重演。她不愿提及的往事又一次涌上心头。

      昭南是当朝皇上唯一的公主,自小便多受帝王关注几分。加之她聪慧,三岁便能写全千字文,皇上对她的喜爱比之太子更甚。
      大概是她抢了太子风头,皇后对她越发严苛,她教导她女子应内敛,无才便是德。昭南寻不见理由反驳,却也知晓皇后说得不对。
      皇后严苛便严苛,昭南在皇上的宠爱下,倒没有多难过。那时她与皇后不算亲近,却还是甜腻腻喊着她母后。
      直到她十岁那年,皇后被查出害了静妃划了胎连带着太子也被陛下冷落。
      一连五个月的闭门思过,要皇后沉不住气,那日昭南从昭阳宫去请安,皇后留她一人秉退左右在和坤宫中的池子旁说话。
      昭南正看着鱼儿游得欢,背后被猛地一推,冬日落水,初是刺骨的寒意,再是窒息。
      她挣扎着,越是挣扎越往下沉,她看着光离她越发远,现在池子旁的皇后依旧端庄。
      就在她要昏迷之际,少年拉住了她的手,环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贴着她的唇给她度了气。

      昭南的眼神毫无焦距,抓住床沿的手用力到颤抖。
      “殿下。”十七又一次跪在她身前,他看着她,咬着嘴唇,呼吸急促,不由担忧。
      昭南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眼里依旧是湖水。

      好一会,昭南的目光挪到了十七的脸上,她直直向前倒去,双手环住了青年的脖颈。
      她声音颤抖轻到了尘埃里,她说:“十七,你来救我啦。”
      十七僵直了身子,好像听出了她的脆弱,他犹豫了片刻,双手手落在了公主的脊背:“是,属下来了。”

      昭南好似用了全身力气拥抱着十七,甚至要十七有些喘不过气,十七这回倒没有如公事公办的冷漠任公主抱着自己。

      等昭南缓过来,松开十七时将他怀中自己的发簪带了出来,在十七眼里,公主殿下目光灼灼,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红着鼻头,可怜却依旧是美不胜收。
      她看着十七,话语轻快:“你藏着我的簪子做什么?”
      “属下……”
      不等十七说话,昭南将簪子放回他的衣襟:“本宫赏你了。”
      簪子冰凉,骤然贴着里衣,十七的感官被放大,他张了张嘴,只能道一句:“多谢公主赏赐。”

      昭南命十七点了灯,昏黄灯光下,青年清俊的面容无处可藏,任谁见过十七都会止不住想如十七这般人不该隐于暗处,但昭南不同,十七理应藏在暗处只她一人知,只她一人晓。
      公主霸道又自私,十七只是她一人的。昭南毫无遮掩地注视着十七。对公主的目光,十七似习惯了无动于衷。
      昭南看向地上的册子,露出了笑,她似是问十七又似自问自答:“听闻北境又大胜,父皇大抵在苦恼如何嘉奖梁大将军,又恐他功高盖主。十七,你说本宫自请嫁去北境,要梁将军做附马如何?
      皇后要我为太子辅路,我偏不随她意。她若有胆子就来拉拢梁将军罢,嗯,我又不止一位皇兄皇弟。”
      昭南的行动力向来强,她也不唤旁人服侍,就指挥着十七为自己洁面绾发换了身适宜的衣裳。
      十七从小到大拿到杀人的手,在为公主递上面巾时有些不稳,他簪发的水平不好,好几次扯疼了公主的头皮,昭南看着铜镜中青年有些慌乱却格外专注的模样是一点火也发不出。
      在十七垂眸仔细梳理她的长发时,她笑盈盈地看着十七,想来只有此时公主殿下才像个正常人。

      昭阳宫中的奴才都是皇后安排来的人,怪不得昭南没有什么好脸色。等她起身欲要开门时,猛地转身,看向十七,青年冷静自持,恭顺地低着眉眼。
      昭南冲他笑了一下,不是发了疯的嗤笑,不是满带嘲讽的笑,干干净净,带着真诚,她语气轻快:“你做的很好。”

      皇上近年来痴迷炼丹,这个点应是在上书房一旁的炼丹室中。昭南唤了一架步撵,招摇地寻陛下去了。
      “昭南公主,求见。”
      待侍者通传,昭南被请近殿中。空气里弥散着火药味,昭南不喜地皱了皱眉头,她的父皇在正位上听着那道士诵经。
      昭南自小得宠,只是稍行了礼,便三两步到皇帝身旁:“父皇。”
      皇帝面色红润,瞅着像是刚吃完丹药,精神亢奋。
      “阿瑜来啦。”
      “父皇,您好些日子没有宣召儿臣了。”昭南熟练地为皇帝揉着头,与皇后无话可说不同,她小时候被皇帝亲自带在身边,养在跟前,她也是真心实意敬爱着她父皇,哪怕这些年她性情变化,好似不再有一点从前早慧的模样,皇帝对她的宠爱仍是不减。
      这也是她有恃无恐,忤逆皇后的资本。她性格古怪如何,喜怒无常如何,谁又动得了她。
      “说吧,什么事。”皇帝最是知晓自己这女儿,自落水之后便变了个模样,若非有事,不乐意往他跟前凑。
      昭南也不拐弯子:“儿臣也到了尚驸马的年纪,父皇您说北境梁承将军如何?”
      皇帝睁开了眼,睨着昭南:“你又胡闹什么?”
      昭南眨了眨眼睛:“儿臣自是一心为大穆,为父皇了。”
      又说了好些话,皇帝便挥了挥手,要昭南退下,也不说是答应还是不同意,昭南知晓这事是成了,满意地离开。
      临到宫门,她看了一眼看似道骨仙风的老道,还是道了一句:“父皇,您少吃些丹药。”

      昭阳宫的宫人候在殿外,等着公主来,围上前。昭南远远瞧见,身着明黄色太子服的太子殿下带着另一老道前来。
      说来太子殿下与她是同胞姊弟,相貌也有三分相似,不过他年纪尚小,瞧着稚嫩讨喜。
      他一眼看到昭南,展开笑容,亲昵地上前打招呼,昭南一扭头,乘上步撵,只当没见到他。

      昭阳宫,昭南提笔写下一行字,唤了句十七。青年落在她身前接过密函,又隐到暗处。

      正荣二十三年,北境大败蒙古,梁承将军有功,特下旨与昭南公主完婚,婚期在五月,因着着急,内务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圣旨下达,皇后将茶杯狠狠摔碎,好一个昭南,半点不随她意。她与昭南只差一步便撕破了脸面,如今她是再不愿见她。
      昭南守在昭阳宫收着赏赐,趁着春光,她瞧着池中锦鲤好不痛快。
      这些天十七极少出现在她面前,她想起那日想出了去北境的主意时,十七皱着眉头劝她不该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和皇后置气。
      她没有与十七解释,也没必要与他解释,她这并非置气,而是做了万全的考虑。
      父皇如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沉迷黄老之术,终是护不住她的。离开京城,是她必须要做的。
      她知道十七会护着她,但若有一日面对着千军万马,若有一日要以他的死为代价,该如何?
      或有一日,他背叛了她,她又如何。
      昭南明知十七不会,却忍不住试想,她的生母尚且为了宠爱一次又一次要至她于死地,她怎么敢轻易相信旁人?
      那怕昭南实际上对十七完全信任,她也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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