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菲茵与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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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茵与地球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是在致远族守卫战士的陪同下进行的。战士身着与绿甲虫一样的战甲，菲茵为表示亲近之意，临出发前在自己衣服的胸口拟出了和他们战甲上相同的图案，却被严厉批评了一通。
“——大使不是说了不要再改变形态吗？你如果头脑不够清醒到听不懂这么简单的要求，我有必要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菲茵委屈得差点驱动新鲜构造出的泪腺掉下眼泪来，还是大使主动打了圆场：“菲尔斯小姐愿意主动佩戴我们的标志是件好事啊。不要对乐于助人的火星朋友那么苛刻，黑甲虫。”
被称作黑甲虫的战士发出不爽的咋舌声，兀自转身走远，菲茵在大使的提醒下连忙跟上去。致远族的舰船已经驶离北极，来到了更广阔水域深处的海沟，光明会合作者的潜水艇在这里与他们对接。
通过廊桥走进潜水艇机库的前一秒，菲茵做了个深呼吸，摆好模仿大使的姿态和表情，希望自己看上去足够友善又游刃有余。一个身着黑色覆甲潜水服的人影站在机库中央，头部的位置被一枚宽大的头盔遮盖着，头盔前端眼睛高度的位置是两盏红色的视物窗，让他的脑袋整体看起来像种凶猛的外星生物——或者也勉强可以说像蝠鲼；他身后站着几名应该是亲卫的士兵，大多数都和致远族研究员们一样戴着完全覆面的普通潜水头盔，只有离黑蝠鲼最近的那一位没有戴头盔，露出皮肤深褐的脸，用浅色的双眼审视着黑甲虫和菲茵。
“想必这位就是你们派出的‘协助者’了吧。”带着些电子效果和回音的男声从黑蝠鲼头盔里传出。他短暂地沉吟了一声，向旁边让开一步，让没有戴着头盔的那个人走上前来。“拦截火箭的任务由卡尔德阿姆来执行，我们将在一小时后出发前往发射基地。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卡尔德阿姆颔首致意，菲茵联想着自己学过的地球人礼仪，上前一步越过黑甲虫去，向卡尔德阿姆伸出自己的右手，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菲茵.菲尔斯，由大使派遣而来。希望能与你合作愉快。”
卡尔德阿姆眉头微微一紧，这一丝意外又很快被他抚平下去。他伸出被潜水服包裹、指间带着蹼膜的手与菲茵相握，礼貌地上下摇了摇。
“你是去执行任务，不是来交朋友的。客套话就免了吧。不要耽误了行动。”黑甲虫似乎因菲茵没经过他的允许擅自行动而有些不悦。信号屏蔽项圈虽然阻碍了菲茵与他人的精神进行具体的连接，但菲茵仍然能感知到他人笼统的感情，平时她能感受得出大使一直在思考、巴斯的情绪一直很平静，而现在她就确信黑甲虫很想揍人。
——握个手而已，不会耽误的吧。
菲茵差点就说出声了。但她意识到，现在站在这儿的人除了她自己以外都是严肃的工作狂，没人会接玩笑话。她已经开始想念刚告别不久的大使了。
黑甲虫离开后，菲茵通过地板的振动判断潜水艇已经启动，现在她只身身处陌生的地球人地盘了。卡尔德阿姆带她来到武器储备室，把一会儿要用到的导弹发射台介绍给她——说真的，导弹发射台？听到这个词语、看到它对应的庞然大物后，菲茵瞳孔地震，终于对即将到来的任务中会包含怎样程度的暴力冲突产生了相对清晰的认识。
——要、要交火吗？！
卡尔德阿姆言语间充满了“你别乱碰这东西到时候由我负责”的暗示，菲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就算他不说，她也没胆子去鼓捣陌生的巨大火器。无论卡尔德阿姆说什么，她都回以肯定的微笑、点头、感谢与“明白了”。卡尔德阿姆阴沉的表情让菲茵怀疑他能看出她其实什么都没明白，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多问，直接不管菲茵，去机库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点兵。
火箭发射基地位于一片大陆的临海一角，卡尔德阿姆乘坐副舰拖曳着导弹发射台出发，将其安置在一片较为平坦的海床上。士兵们各司其职，分为几组分别负责外围警戒和操作面板，目标是在五分钟内完成搭设和装填。卡尔德阿姆戴上与黑蝠鲼一样的头盔，看向菲茵，像在无声地询问她是不是还要继续紧跟下去。
菲茵迈步跟进水闸舱，庆幸于在北极那阵自己在巴斯陪伴下四处探索时抓过鱼来看，也庆幸自己刚才在武器储备室走神时注意力全用在观察卡尔德阿姆这个难得可以近距离接触的地球人参考样本的生理特征上了。大使说不要让别人看到她变形，但有衣服领子遮掩着，模拟出和卡尔德阿姆脖子上一样的鱼鳃应该不会被发现。菲茵趁着水闸舱里的水位还没有到顶，按照自己的理解调整了一下鳃丝的大小和密度，以及鳃裂、气管、肺之间的连接方式，待水位没过头顶，水闸舱外门打开，她张开嘴吸入一口咸涩的海水，体会氧气渗入体内的过程。
——晤，还可以。有呼吸的感觉。
菲茵尝试着吐出一个气泡，按捺住想去挖沙子与看珊瑚的渴望，跟随卡尔德阿姆来到发射台中央。黑蝠鲼士兵们之间的交流在菲茵听来有些遥远和吵杂，不知是他们使用头盔里独立电子通讯设备交流的缘故，还是和海水的阻隔有关。但在这一片朦胧中，几十米开外的藻丛间忽然亮起一片红光，像是有人打开了闪烁的彩灯，随即传来的是密集的能量枪射击声，菲茵下意识望向异状来源处，又不安地瞥向卡尔德阿姆。她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现在又觉得完全搞不清状况了。有个身影打倒一片士兵、正向他们这边冲过来，它发出的吼叫声音起来像男性，但外形怎么看都不像地球人。他的肤色与菲茵自己的原本姿态相似，虽然有类人的四肢，但躯干比例又像是某种深海鱼，而且她也从来没在任何地球人脑袋上见过这样突出而张扬的眉眼和耳朵……还是说这其实是大使提过的科罗洛特人？
卡尔德阿姆冷静地调兵迎敌，又派遣一支人马直接登陆作战，他面向水下敌袭所来的方向伫立片刻，复杂到难以辨别的郁结情绪简直浓烈到能在菲茵的感知域里凝结成一股黑烟。见来者逐渐冲溃防线，卡尔德阿姆干脆亲自游过去，在他即将冲到操作台的前一秒将他击倒。两个士兵抓住了倒在操作台上的敌人——现在是俘虏了，将他带到卡尔德面前。失去意识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扁了下去，体型倒是比刚才更像一般地球人了。
“杀死他的荣耀应当归于你，长官。”一个士兵说道。
菲茵瞬间咳出了声。她不敢确定胸口那股压抑又刺痛的感觉是不是因为被这句“杀死”吓到了，见卡尔德阿姆面色古怪地向这边看来，她立刻装作只是在清嗓子。
“……我不必要他的命。”卡尔德阿姆没有把目光从菲茵脸上收回来，仿佛意有所指地继续说下去。“他对我们的盟友来说会是很好的实验品。”
——光明会口中的盟友，是指致远族吧？实验品？什么实验？
这些最简单的、仿佛翻翻字典就能找到答案的疑问盘旋在菲茵脑海中，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应该问光明会的问题，于是她选择了闭口不言，但五官还是不受控制地用皱起眉头的方式表达了她的纠结。卡尔德阿姆顿了片刻，明确地转向她，问道：“怎么？亚特兰蒂斯人不符合你们科学家的需求吗？”
——亚特兰蒂斯人？那是什么？地球上像白火星人一样的特殊人种吗？
菲茵心里直打鼓，但为了保持住大使希望她达成的“威慑”作用，她努力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回原本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坦然，像大使平常说话时那样，先给予肯定、再转移话题：“不，很好。具体情况请你与科学家交接吧。”
“长官。”一个士兵游过来，插入了菲茵与卡尔德阿姆之间。“我们在陆地上的进攻遭到了阻拦。”
“继续装填导弹，保证输出饱和。”卡尔德阿姆嘱咐了操作发射台控制面板的那几个人，然后摘下头盔，露出神色冷峻的面容。“菲茵.菲尔斯，守住发射台，证明致远族的诚意。至于陆地上的敌人……我亲自去会一会。”
——现在的情况符合大使说的“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出力”吗？
菲茵愣了两秒，卡尔德阿姆已经用惊人的速度游向海面了。押送俘虏的两个士兵向着副舰的方向转移，传信的士兵向菲茵微微一点头，也跟随卡尔德而去。菲茵将手放到两肋中间，刚想深呼吸缓解一下胸口的不适，就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从刚才敌人袭击的方向涌来。整片海域的海水都被搅动了，警戒四周的士兵被掀飞卷入漩涡，那股冲击波仍不停息，菲茵下意识地抬手虚握住一片海水——身处地球人拟态的时候做出明确的动作会让她更有操控的实感——将自己面前的水向着冲击波袭来的方向猛力推去。两股水流相撞，反作用力造成的浪打在发射台最边缘的士兵身上，他在被掀飞前按下自己手头那枚发射按钮，新装填的导弹拖着在水下难燃的尾焰带起大团的气泡飞出发射槽，却又在擦到海面前以诡异的姿态强行调头，竟然直接冲着发射台飞回来了？！
“散开！”位于中控面板前的一个士兵大声指挥。
菲茵的身子按照他说的动了，她和其他士兵一起游向两边，但卡尔德阿姆所说的“守住发射台，证明致远族的诚意”驱动着她将自己的精神力投射而出包裹住导弹，顶着它自身的推进力试图将它甩向远离发射台的方向。她从没移动过这么沉重，又自身带有这么大动能的事物，导弹勉强擦着发射台飞向斜后方，歪歪斜斜地冲出海面。菲茵只觉得脑袋都跟着胸口痛了起来，降落到海床上扶着最近的一块礁石大口喘息，但越努力调整，胸腔中的刺痛就越清晰。
“菲尔斯小姐。”有个士兵游到她面前，闯入她视野中一片花花绿绿的虚影。“卡尔德阿姆长官已经完成任务，请尽快随我们撤退。”
士兵的声音比起之前更加模糊，菲茵意识到除了眼花以外自己又开始耳鸣了。视力和听力受到阻碍的情况下，她本能地将精神力向四周扩散开，掠过数名正在回收发射台的士兵，好不容易才捕捉到远处副舰的轮廓。她面前的士兵似乎注意到她状态不对，伸手扶住她，领她回舰。
海水排空后，菲茵和士兵们一起迈出水闸舱，回到了潜水艇内。副舰开始缓缓驶离海岸，菲茵还记得大使说真正需要注意的人是叛逃而来的卡尔德阿姆，环顾四周，没看到他在，想开口询问“你们的长官去哪里了”，但一张嘴，喉头就被腥咸的味道堵住，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鼻腔流出，让她呼吸不畅。那个跟随她一起回舰的士兵开口像是询问了什么，但菲茵耳中的嗡鸣完全将他的声音掩盖，下一秒，视野也黑了下去，菲茵的意识像是电器短路一样戛然断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