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义联盟］水火偏容》优莉恩

4、第 4 章 菲茵睁开眼

　　菲茵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昏暗的潜水艇顶灯时，她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向大使解释和求情了。这时身侧响起一个明显隔着头盔的含糊男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菲尔斯小姐，你感觉还好吗？”说话的士兵俯视着她，拿着一只很迷你的手电筒直射她的一边眼球。

　　“很好。就是眼睛疼。”菲茵眨眨眼，扭开头让自己缓了缓神。胸口的疼痛已经缓和了，鼻腔还火辣辣的，眼睛也很干涩。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辨认出这是机库旁准备室的长椅，有人往她脑袋下面垫了条毛巾，把她放在这里。她摸了摸脸和脖子，鳃已经在登船时变没了，涌出来的血要么就是也被自己下意识隐藏起来了，要么就是被士兵擦掉了，她现在站起来，就能以一个还算体面的姿态去见黑蝠鲼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潜水艇航行了多久，黑甲虫是否已经过来了。

　　身边的士兵主动解释：“我们快抵达主舰了，菲尔斯小姐。长官们正在清点损失，你要见他们吗？还是需要去医务室？ ”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第一次下海……可能还不太适应。”菲茵讪讪地给自己找着理由，本能地开始直接探查自己感知范围内的所有心声，发觉读到的全都是模糊的情绪、没有能让她辨别具体谁在哪里干什么的信息后，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信号屏蔽项圈。

　　在地球人面前抱怨他们的隐私程度让自己不自在未免有些不礼貌，菲茵浅叹一口气，从长椅上站起来，说道：“去见你的长官们吧吧。”

　　现在火箭拦截行动已经结束，菲茵不再紧绷神经对任务翘首以待，反而因为想要逃避面对接下来的会面而忍不住开始左顾右盼。黑蝠鲼的潜水艇不似致远族那样阴暗，也不像火星人生物飞船那样潜藏着生命活力，这里由钢筋铁骨构建，大多数走廊都空间狭窄，墙面上偶尔会出现给管线留出的缝隙与凸起。接近与主舰的对接口时，菲茵有意放开的听觉终于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声。

　　“……那个火箭一定是本来就有故障，我们的胜利不过是靠运气。”卡尔德阿姆冷静的声音远远地飘来，言语间的内容让菲茵掌握了任务结果。

　　“我不相信运气。”黑蝠鲼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几秒。“所以几天前我就在火箭上安装了带有高度传感器的炸弹。这是我给你的最终试炼——看你会不会冒领未完成的任务带来的荣誉。”

　　卡尔德阿姆也沉默了片刻，才追问道：“如果我完成了任务呢？”

　　“那样自会有其他试炼等着你。因为能让一个人的潜质得到体现的并不是成功，而是失败。”黑蝠鲼的话语间掺杂了一丝金属摩擦与气体喷出的声音，随后，他本人的音色褪去了电子效果，变得更加清晰而浑厚。“——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孩子。”

　　菲茵迟疑了一下，见给她引路的士兵并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便继续跟着他爬出副舰大敞的水密舱盖，重新踏在了主舰的地板上。此时卡尔德阿姆面前的人也已摘下头盔，但菲茵能从他的装备看出这就是黑蝠鲼。他有着与卡尔德阿姆相同的深褐色皮肤，以及与他完全不同的深色眼睛和头发。见到菲茵出舱，他稍微眯起眼睛，卡尔德阿姆主动向旁边退了退，好让自己的父亲仔细观察赶来的致远族协助者。

　　“卡尔德阿姆说，你刚刚身体出现了异状。”黑蝠鲼斟酌着措辞，谨慎地向菲茵确认。“暂时不能排除是地球的环境或发射台导弹的余波造成了影响，但希望你们能在复盘任务时考虑到你们决策的失误，不要一昧归咎于我们的安排。”

　　——他们是不是也不想让致远族重视我刚刚昏过去的事？

　　借由黑蝠鲼脑袋周围萦绕着的警惕气息，菲茵察觉到了他的推诿意图。她尽可能掩饰住自己松了一口气的，笑道：“当然，致远族与光明会的合作是最重要的。我们当然不会责难我们的盟友。”

　　菲茵对场面话的了解只有一星半点，基本全部来源于农学院和白火星人聚落发生摩擦时镇上治安官们表现出的态度。她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庆幸，妈妈经常在爸爸的实验进行到比较危险的阶段时带她一起去田里，让她有机会积累这些经验。

　　黑蝠鲼对她的回答应该还算满意，他微微颔首，转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拖着战俘走出来的士兵们身上。卡尔德阿姆向菲茵再次确认不需要医生，随后把她带到了一间简易办公室，说是今天已经太晚了，叫她在这里休息。

　　第二天下午，潜水艇与致远族母舰会合。卡尔德阿姆只在早上和菲茵打了个照面，随后就带着一名菲茵没见过的部下乘坐副舰离开了，据说是去联络下一个任务会用到的人手。黑甲虫登船接走菲茵时，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几名研究员，他们从黑蝠鲼手下的士兵们们手里接过一个和飞行舱一样可容纳单人的竖立容器，转移到他们带来的推车上，径直运回母舰。

　　“那是什……不，等等，科学家们为什么要带走战俘？”菲茵努力回想着前一天自己脑海中升起的质疑和违和感，费劲地把卡尔德阿姆和士兵之间发生的对话从仿佛被一块大石压住的记忆里挖了出来。“卡尔德阿姆说……要让他做我们的……实验品？”

　　“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有密切到可以让你自称‘我们’的程度。”黑甲虫冷哼一声。

　　“对……对不起。因为光明会与……呃，与致远族没有那么密切，我在黑蝠鲼那边时有很强的身为外人的感觉，也就出于惯性把自己归于致远族这边了……”菲茵小声嘀咕着，没敢抬头看他，只是用余光瞥着他的胸口，但她觉得黑甲虫像是在翻白眼。“我……我理解你不信任我，毕竟你是‘守卫战士’嘛。黑蝠鲼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连续考验，你们如果需要考验我，我也没意见……”

　　“黑蝠鲼还需要考验他的儿子？”黑甲虫对这个话题忽然表现出了一丝兴趣。

　　“呃，我听他说，这次的行动就是一次对卡尔德阿姆的试炼……”菲茵小心地把在潜水艇上听到的话都复述了一遍。黑甲虫若有所思地沉吟半晌，这时他们正好走到了分别通往主控室和实验室的走廊分岔口，科学家们自然地拐向一侧，黑甲虫停下脚步，抬手用拇指指示了一下他们来时的方向。

　　“——你回准备室歇着吧。有什么问题都等绿甲虫回来时问他就是了。”

　　——回来？绿甲虫不在舰上吗？菲茵不禁有些失落，她还想悄悄问问巴斯有没有水下呼吸的经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