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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花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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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侍从身后好似长了双眼,在瓦砾飞出的同时突然回过头来,左手一抬,衣袖一扫,瓦砾被他无声收于掌中,掌风被他化于无形。
无花见他抬眼看来,很是诧异了一番,对方竟然是沐九兰!
由于无花轻纱覆面,又画了艳妆改了穿着,沐九兰没有立马认出她来,长眉重重一敛,嘴角下压,漆黑的眸底透露出浓烈的杀气。
无花心道不妙,她怕沐九兰对她出手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当下她急急扯下面纱,用口型对他道:“是我!”
对于无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沐九兰只诧异地盯量了她怪异的装扮几眼,没有过多问。无花倒是对沐九兰为何潜入官宅很是惊疑。
她悄无声息跳到地面,用眼神示意沐九兰稍等,然后只身去搜查赵官员的书桌和格子柜。凤栖阁的旧址图在赵官员眼里约莫不值钱,也没有被其好好保存着,无花很快在一本厚书页里找到了它。
无花将旧址图藏好,两人前后从屋顶离开,几个纵身翻跃,最后落到一处无人的柴房顶上。
塞北的夜风凄清,吹散了漫天的浓云,瀚无边际的苍穹下,两人四目相望。
沐九兰见无花轻功能得跟上自己,稍微一愣,点头称赞道:“花梧姑娘近来功夫长进不少。”
无花重新将面纱覆上,直言:“沐大侠为何在此处?”
“来救合欢殿的人,你呢?”沐九兰道。
无花闻言顿了顿:“来找样东西。”她目色古怪地往沐九兰身上溜了几圈,不晓得他为何要帮忙救合欢殿的人。
沐九兰似乎知道无花存有此疑惑,敛了下长眉,随后平稳落到地面上,淡声对无花道:“三年前我害了去载宫,等于今时间接害了合欢殿,既是我种的因,便由我来结这果,我不过还债罢了。”
无花也随后落到地面,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那你知道她们关在哪儿吗?”
“在风雅小筑。”沐九兰随意瞥了眼她,声音在暗夜里透出几分凉薄之意:“平日供那些官员玩乐的场所。”
后面的无花瞳孔骤缩,忽而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她扶住墙,蓦然止住了步子。
先前她听人说起合欢殿出逃那些女子们的遭遇,她尚心存侥幸。这几日在教坊她也在打听这些事,但教坊里的妈妈委实刷新了她的三观,听闻无花对此事深恶痛绝,反而一脸怒其不争,拿着绢子戳她的脑袋说她没有敬业精神。
无花自己当然是不愿相信的,但现在沐九兰也托出了这个事实,她只觉得一阵意难平。明明阿娘在世时,她曾对她发过誓,说要继承她的衣钵,帮她好生照料那些宫人的啊!
沐九兰察觉无花状况有异,顷刻间回过身来,但见她半张脸色苍白,一双眼眸乌沉得如同墨锭似的,不禁上前来欲搭把手。
无花下意识挥开他,抿紧了嘴角,侧身对着沐九兰。
沐九兰似乎才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怔了一瞬,缓缓收回手,复杂看了无花几眼,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无花摇了摇头,对他刚才的行径不欲多提,平复了一会儿内息,问道:“我若与你同去风雅小筑,你能否有把握将她们全救出来?”
此处官宅进来难,出去更难,她今夜靠舞姬身份才混进来,而要离开,还得再潜伏几天静待时机。反正她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赵官员那里她是打死也不会去侍候的,估计用不了多时,赵官员的人就会发现她不见了,继而会在官宅内四处搜寻她。同时风雅小筑外面的人手可能会调离一些,而她也能借此机会搏一搏,看能不能和里头的人说上一两句话。
现在有沐九兰在身边,纵使被人发现她还能拉他当垫背。
沐九兰当然不会料到无花在盘算着拿他当垫背,听她这么说,长眉敛起陷入深思,沉吟:“应该有九分把握……”
无花听完默然了片刻,若是她前世,她说话也当是这般狂妄。她神色一敛,凝重道:“被关的人有十来个,你要如何把她们全带出去?”
沐九兰声色淡淡:“带她们直接杀出去。”
无花:“……”
她现在十分头疼,按照沐九兰这种救法,完全就是跟她原先的计划反着来。她原先的计划是先和风雅小筑被关的殿人接应,交待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怀月楼的人在外头修建密道,只要密道一成,无花最后潜入风雅小筑,就能把她们从众人眼皮子底下全接出来。现在沐九兰这么横冲直撞,先不说他有没有高估自己的本事,万一没杀出去,她和其他人还会平白受累。
无花理了理稍微凌乱的头绪,想着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沐九兰给她添乱。她抬了抬眼,正准备同沐九兰说什么,却听到一墙之外有几道脚步声匆忙而过,有人压低声音焦急说道:“大人心爱的舞姬被人劫走了,还不赶紧找去!”
沐九兰诧异地看向无花。
无花心道被发现了,此时正是接近风雅小筑的好时机。她一把拽过沐九兰的衣袖将他拉至旁边,免得他突然发难冲出去将外面的人杀了,或者一时想不开将她供出去。
瓦檐下暗处,无花擦了擦拉过衣袖的手,一边注意外头的动静,放低了声音:“等会我们就去风雅小筑,你在外头放风,我潜入里头。我的人在燕河州城内外都修了密道,只要再蛰伏几日,密道打通官宅里头,我们都能脱身。”
她说完,许久都没听见沐九兰回应,转头望去,只见沐九兰盯着她擦手的动作,神色十分不定。
无花顿住,若无其事般将手放下。
沐九兰微微抬眼,视线落在无花身上,让她生出些许不适之感。无花蹙了蹙眉,不满道:“沐大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沐九兰这才转了目光,视线落在不明的他处,停顿了一会儿,竟又转回到无花身上。
“我忽然想起来,方才在书房屋顶上,花梧姑娘使的是掌法?”
无花当他在计较方才她对他出手一事,拱了拱手,道:“方才没认出沐大侠来,是以贸然出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沐大侠海涵。”
沐九兰却若有所思:“若我没有记错,怀月楼无论是楼主花自在,管事夙禾,还是故去的平生,以及底下的人,没一个擅长使掌法的。”
无花心中微微一惊,有平生之前鉴,她方才特意改用了普通掌法,不想沐九兰敏感至此,竟连这也能察觉出异样。她顿时心生警惕,道:“花梧在楼中自小不受待见,他们没人肯教我功夫,我的掌法和其他功夫都是自己学的。”
“原来是这样。”沐九兰点了点头,也不知有没有信她。
无花不确定地打量四周,看看等会从哪个方向出去会比较安全,正凝神贯注之时,沐九兰又语气莫测地来了句:“我觉得花梧姑娘某些方面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无花头皮一阵发麻,想当初容欢认出她时也是这么说的。当下她面无表情,转身直截了当问他:“沐大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去载宫主殷无花?”
沐九兰倒也没否认,大方承认:“嗯,因为每回遇到花梧姑娘总是多多少少和去载宫的事情有关,而花梧姑娘对三年前宫主坠崖的内幕似乎了解不少,现在更是以身犯险愿意救合欢殿的人,是以才妄加揣测。”
无花继续面无表情:“实不相瞒,在下小时候曾和宫主无花有过数面的交情,她是我仰慕的对像,还教会了我写字。”
听了这话沐九兰脸上表情明显一愣,在他的印象中,那人从来冷心冷情,绝不会说出仰慕某人的话。至于教人写字这事……沐九兰认为这是无花胡诌的,记忆里的去载宫主不是那样有耐心的一个人。
看来面前这位花梧姑娘和她完全是两个性子。
他想想也是,人死不可能复生,他又何必奢望些什么呢?
他摒弃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恢复清冷肃然的模样,颔首道:“我知道了,多谢花梧姑娘。”他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静听墙外面传来的动静,忽然抬脚走向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打开往外头观察了几眼,回头无声对无花道:“你跟我来。”
***
有沐九兰在,两人轻而易举避开了官差的搜寻,潜入到风雅小筑内部。
赵官员一心认定有其他官员看上了他的舞姬,偷偷将无花给截胡,夜里闹到其他官员住处,说一定要找出他的舞姬。其他官员深谙赵官员的性子,又知他是太子那边的人,得罪不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部由着他来。
风雅小筑自是没人去了,看守的人少去一大半。无花如愿溜进里头,找了半天才找到被关的殿人们所在。
那群殿人们见有人来救她们,简直喜极而泣,其中有一大半无花不认识,估计都是这几年来顾周新招进合欢殿的。无花当下也没多想,将头上的珠花摘下来掰开,拿出一瓶药丸交给她们,叮嘱道:“这解药你们吃下,能保证不受屋内的熏香所制。这段时间你们先留在这里,过几日我放出讯息,你们夜里亥时三刻汇集在西北的沙枣树下,我带你们出去。”
大家吃了解药,想起自身的遭遇,当下不禁垂泪。无花心情虽然复杂,却也没打算和前人叙旧。
她交待完话就要离开,外头沐九兰还不知道有没有在给她认真放风。她临到门前,身后突然有人怯怯问道:“姑娘以前,其实也是去载宫人吧?”
无花身形微顿,目光落在浓厚的夜色里,停留片刻,轻声说道:“现在不是了。”
外面的沐九兰见无花一脸沉默的出来,对她道:“方才不知怎的,本来有一拨人要来这里搜查,走到途中又撤了回去。”
无花摸不准这群官员们的心思,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对视一眼皆得不到头绪,眉头拧着越显凝重。
***
丢了舞姬的赵官员此时坐在房间里一脸愤懑,旁边两个刚被获救的小侍女一脸战战兢兢地立着。她们只知道自己被一股重力敲晕,压根没看清敲晕她们的是何人。按理说外头守卫森严,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混进来。
房间里其他侍从皆垂首而立默不吭声,赵官员等了半日,也没等到谁主动承认把舞姬放走。他手指扣着桌子,眯了眯眼:“你们再不说话,就把你们全部扔到塘里喂鱼。”
有人终于憋不住,鼓起胆量答道:“回大人,我们没人将她放走,应该是她自个逃出去的。”
赵官员立即瞪眼:“胡说!她一介弱女子,如何避得开你们这么多人?”
这话一说出口太有杀伤力,要么他们承认里头出了内鬼,要么承认集体无能。而无能的人是要被革去饭碗的,对于他们这群三十左右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可是太致命了。
数十人痛苦地挣扎着,外头进来的人见状,温声道:“大人没必要为此事动怒。”
来人是另一名从京城来的官员,今日宴席他没去,穿着一袭月白长衫,像是听到动静才从屋中出来。
赵官员见了此人,突然满脸堆笑,客气地上前来道:“子怀兄怎么过来了?近日在燕河州可还习惯?”
那名叫子怀的官员稍点了下头,拢袖侧目打量屋里的人,转过头又提醒道:“方才不是来人传话么,过几日秦王莅临燕河州,你这般兴师动众太招摇了。”
提起此事,赵官员蓦然沉下脸,挥手撤退其他人。
两人点灯夜话,赵官员一脸沉郁。子怀喝下一口热茶,慢条斯理开口:“太子手下的人私通江湖人士,并允诺以参军令符,这事怕是圣上已经晓得了。”
赵官员不动声色:“那我们这些人该如何?等着被秦王拿下么?”
子怀幽幽望着灯火:“如今太子之位恐怕不保,底下的人应当及时抽身才是。”
赵官员迟疑道:“……你是说那些江湖人士?”
“对。”茶杯锵然一声置于桌上,子怀颔首道:“我们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