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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所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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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无花在昌平城的雅阁见到了夙禾。
街上的人声喧沸,雅阁内琴声铮铮,似乎一切嘈杂都可以被琴声掩盖。
这是无花第一回面对夙禾,上回远远地见他还是在洛城的武林,那时他一袭红衣昳丽,首次亮相委实惊艳到了无花。可今日再见,不知是不是褪去红衣的缘故,无花还是觉得容欢好看多了。
夙禾他穿着怀月楼常见的玄色衣袍,于席上盘腿而坐,他身前置有一张矮几,其上除了一枚兽面银戒指,其余什么也没有。无花从方才进门起视线就若有似无地落在那枚银戒指上,不知道夙禾把它放在这里有何用意。
旁边的侍女为无花斟茶,夙禾朝她轻笑,道:“花姑娘,近来可还安好?”
无花未去喝那茶,与夙禾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对视,面无表情问:“夙禾管事特意派人来寻我,是为的何事?”
夙禾闻言未答,垂眼拿过那枚银戒指在指间把玩,过了一会儿,他才复看向无花,语气意味深长:“看来花姑娘的记性不大好。”
无花稍怔,随着夙禾的目光打量他手中的银戒指,电石火光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窜而过。无花蓦然起身,连带着矮几上的茶盏都被打翻,她冷声质问:“平生和孟子离呢?”她曾和平生交过手,那枚兽面银戒指她见平生戴过!
她旁边斟茶的侍女被突如其来的气势摄住,提着茶壶踉跄避开好几步远。
夙禾仰目望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花姑娘稍安勿躁。”
这下,无花的眼神彻底冰凉下来,从方才起夙禾就一直叫她“花姑娘”,而不是“少楼主”或者“花梧”,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夙禾端详了一会儿那枚银戒指,忽然暗叹了口气,将戒指扔给无花,无花隔空接过,听得他幽幽道:“平生已经死了,就在您救走他俩的那天。”
“人是你杀的?”无花锐利道。
夙禾波澜不惊地看向她:“这我也是没有办法,谁叫他和你交手,认出了你的掌法,差点把你的真实身份给泄露出去。”他亦起得身来:“你好歹还挂着我们少楼主的身份,我总不能叫这点小事让怀月楼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无花唇线紧抿,眸光止不住暗沉。
当时她将将醒来,许多事情尚未理清头绪,细枝末节之处难免注意不到,害得几次三番陷自己于虎口,也害得无辜之人被她牵连。
“那孟子离呢?你把他怎么了?”良久,无花才重新开口,嗓子有几分难以察觉的低哑。
夙禾道:“他还好,他并不知道你就是去载宫主殷无花。”
听到此处,无花稍微放下了心。
雅阁内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斟茶的侍女们也在悄无声息中退了下去。十二折描金山水屏外边,隐约可见街上行人走动的身影。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无花先开口:“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两人皆是聪明人,既然一些事被戳破了,不如摊开来讲比较好。夙禾早早得知她的身份,却还有心帮她抹去不小心泄露的痕迹,可见并不想与她为敌。
如今合欢殿出了事,夙禾急着找她,怕不是就和此事有关。
果然,夙禾听无花这么说,轻轻笑了一声。他朝珠帘内比了个手势,琴音重新响起,与此同时,一名身着冰蓝色竹纹绸袍的人从珠帘后踱出。
无花见了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而花自在早知有这么一天,坐在夙禾先前的位置不见半点异样。无花抬眼默然打量了他片刻,然后也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侍女搬来了新的坐垫和矮几,又奉上时下最新鲜的瓜果,夙禾在花自在身旁坐下,模样很是恭谨。
无花神色不定地注视着面前二人,对面的花自在淡定地给自己布置了一盘点心,好似一点也不想过问为何她殷无花成了怀月楼花梧的事实。
然而无花自己也不知道,花自在起初听夙禾说这件事时也很是诧异,但很快就接受下来,在他的心目中,葛新月和他的女儿早就没了,多出来一个花梧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对于花梧的不幸身亡,他的确感到痛心和愧疚,但毕竟他和花梧从未以父女的身份相处过,相反地感情淡漠如水。
于是对于前去载宫主成了他女儿这件事,他除了心情复杂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想法了。
花自在慢条斯理地用完了一碟点心,这才对上神色古怪的无花,缓慢开口道:“你如果想继续做我们怀月楼的少楼主,也是可以的。”
旁边的夙禾瞬间露出惊愕之色:“楼主?”
花自在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无花诧异地挑起了眉,花自在这是认下她这个便宜女儿了?
“不过……”他又道。
无花心想,他的心思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们怀月楼少主之位素来讲究以能服众,若你可以拿出真本事来,不管你是花梧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不用我出面,下面的人自然会为你正名。”
说到此处,花自在停顿了一下,看向无花颇有些不赞同:“上回你去沧鲁江边欲打探百里十三坞的事,差点被两名坞众发现,我还是觉得你行事欠妥。”
“所以那两人是你们派人引开的?”无花意外道。
花自在没有否认,喝完一杯茶,又道:“你以往仗着艺高人胆大,行事无章法,这些我们都可以理解,但是你也知道,你如今非同往昔,所拥有的功力远远不足以让你胡作非为,那百里十三坞的锦香估计也发现了你的端倪,你以后若再不慎重些,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对于花自在说的这番话,虽然名为指责,却句句真心实意,无花沉默了一会儿,心中五味杂陈。
好半晌,她微微颔首道:“多谢花楼主提醒。”
这下倒轮到花自在和夙禾感到意外了,两人意味不明地盯量了一会儿无花,默契地对视一眼,开口道:“燕河州的事情你如今也晓得了,不管我们怎么说,估计你也要去一趟那地儿。而我们在燕河州有一样东西,也需要派一个人去取。”
无花道:“这便是你们想让我做的事?”
“对。”花自在道:“但此物取得不易,若能为你所得,怀月楼便认下你这个少楼主。”
无花想了一会儿,对他道:“成交。”
***
半个月后,无花带了怀月楼一批人马前往塞北燕河州。
此时大漠已经入冬,不过晌午天色便已压得老沉,颇有晚来天欲雪的征兆,四周罕无人迹。无花披了一件灰色的防风裘袍,整张人裹在兜帽下,仅露出清丽的半张脸。
身后人递来一张羊皮地图,无花走到避风的土墙后,扯开绑绳,将地图在手中展开。
这是燕河州一处官员的住宅图,从京城派来的官员多数住在这儿,周边守卫森严,而她此行的任务,不仅要找到合欢殿被囚的宫人们所在,还要从一名京城来的官员身上窃取一份重要物件。
这份物件据说是怀月楼的旧址图,旧址地底下藏了许多罕见的机要文件和先人们留下的财富。怀月楼在叫怀月楼之前原本名为凤栖阁,几百年前尚是前朝皇室的重要眼线,但自前朝衰落大靖崛起,凤栖阁也就此淡出了历史舞台,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十多年前花自在被逐出葛家,就是被凤栖阁里为数不多的一位后辈所救。这些年来花自在一边想着为葛新月报仇,一边打听这幅旧址图的所在。先前他了结完葛家的事,便一心一意打探起了此消息,终于叫他晓得,这幅旧址图落在了一名姓赵的官员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名姓赵的官员也是太子那边的人。
不过当今太子不成气候,拿到了凤栖阁的旧址图也不知道上哪找去,干脆扔给了手下,让他看着办,哪想手下也不知道怎么办,继续扔给手下,一来二去,就落到如今这名赵姓官员手中。
土墙外的风声吹进她耳边尤为作响,无花默看了地图好一会儿才将它合上,眼中流露出凝重之色。
燕河州为边防地区,进城出城查得极为严格,无花一行人入城不得佩戴兵器。她换了身普通民女的打扮,往脸上抹了不少泥污,官民未对她起疑,只当她是来避难的流民,很轻易地放了她入城。
其他同行的人则扮作了贫苦人家的少年,各自分不同时段混进了燕河州城内。
几人流连于城内的几处教坊,白日里打听消息,晚上则互相通信。是夜,无花换下平平无奇的民女衣裳,于镜前拾掇了一番,朱红的花钿衬着清丽的眉眼,显得既纯又妖艳。
无花原本不想这样做,但奈何她此行不是很有把握,怀月楼有经验的密探便给她出了一个下策,让她凭借艳色混入官宅内。
今夜若不出意外,官宅内的人会出来物色一批教坊的女子,带她们进去侍候里面的客人。
无花扮作了一名舞姬,舞是临时跟教坊里的人学的,她跳起舞来和耍刀差不多,单独拎出来把教坊的妈妈吓了一大跳。若不是看在她皮囊还不错的份上,妈妈根本不想收她,于是乎一闭眼,将无花塞进一堆姑娘里头,让她跟着混就行了,她也没指望无花能给她争个出息来。
金玉翠盏的客厅内灯花煌煌,觥筹交错的喧哗声隔得老远就能听到。无花单手抱了只琵琶,淡金色的面纱覆住了半张脸,长睫微垂,掩盖住眼底的冰凉之意。
身旁的舞姬对这位新来的同伴很是好奇,她们从未见过能将琵琶抱得如此粗放之人。怪不得临走前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待会跳舞时一定要挡在她面前,免得叫人看出来这是个充数的!
乐师的琴声时缓时急,铿锵有力,无花跟着一群舞姬迈入厅内,随着乐声装模做样地跳了几个动作,一边分出心往目标那处挪近。她站在最后头,在座的大部人注意不到她,等到一曲散尽时,无花就近卧倒在那名官员面前。
她先前打听过,这位赵姓官员最喜爱柔弱无骨的美人,纵然她殷无花和柔弱二字搭不上边,但依照往日她见到皎皎时的情形,无花闷闷哼了一声,随即抬起眼来,目光盈盈道:“大人,奴家脚扭伤了。”
按照之前的规矩,曲子散去后无花本该侍奉最近的客人,最后再被他带回去。但……无花瞥了一眼对方皱成一团的五官,和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视线的色迷迷的眼神,轻微扯了下嘴角,心道侍奉这等事还是能省则省吧,便细声细语道:“大人,奴家脚疼,能否先回去等着……”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欲说还休。
美人在卧,又柔声喊疼,那名官员被无花蛊惑得连连说好,连忙吩咐人将她扶下去,并交待好生照料一番。
房间燃了奇异的熏香,无花心中暗骂大猪蹄子,要不是包乐乐提前给她备了丹药,她怕不是早着了这熏香的道!她先前说要沐浴,现下屋里就两个婢女,无花趁两人给她放热水时,一手一个劈晕,然后绑起来封住口扔进木桶里。
先前入官宅时来了几个嬷嬷,无花被搜了身,压根没带兵器,此时她在屋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衬手能用的。屋外几个手持长剑的侍卫来回走动,以防止屋内突生变故。
无花扯下舞姬服饰上的帛纱,对着房梁用力一抛,另一头系在腰间,悄无声息钻到了屋顶。
此处视野较为开阔,无花将眼前的屋舍结构与白日记下的地图布置一一对应,然后直往东南角的厢房而去。
这间厢房乃赵官员平日所居,不出意外旧址图就应该藏在这儿。无花揭开瓦片凑近打量屋中的情形,发现里头居然点了几盏灯,一个年轻的侍从正背对着她在打扫屋子。
无花眼波暗沉,掌中运气并起一片瓦砾,趁那名侍从不注意蓦地往他颈后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