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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我答应你了 ...

  •   室内燃了火炉,房间暖如春昼。

      包乐乐倒来两杯醒酒的茶,其中一杯推给从刚才进来起就没说过话的无花,自个将她的那杯喝下,便径直去了内室。

      她房间布置得和她人一样随意,医书、药杵、竹筛子搁得到处都是,看着完全不像样,窗台上天南星的叶子也已经萎了,好似长时间无人打理。房梁上挂着一道半透的烟青色纱帘随气流轻轻浮动,里头的身影不断翻箱倒箧,似乎很是忙碌。

      由于动静实在太大,无花的意识也缓慢收了回来,她见纱帘那边的包乐乐猫着腰,似乎正在架子底下扒拉些什么。

      架子底下搁有一排排石英药钵,由于长得实在太像,包乐乐找了好一阵才从几个药钵中间扒拉出一个青布包。

      无花望着被推到面前的青布包,迟疑问她:“这是何物?”

      包乐乐旋身坐下来,声音轻快道:“昨日我想了一整夜,这神医谷再待下去也就这样了,下面的大夫们总指望我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不如我就此离开,让他们自个打理去。”

      “你若离开了神医谷,接下来又会去哪儿?”无花顺着她的话问得漫不经意,伸手随便碰了下青布包外缘,里面似乎有一些丹药瓶子。

      包乐乐似乎知道无花有此一问,扬着眉,眸光熠熠然:“上京城,入太医院。”

      无花的手莫名顿住,她抬眼慢慢望向包乐乐,见她神情认真,不似作伪,顿了顿,低声道:“据我所致,南照历来不允许女子为官。”甚至连太医院都全是些大老爷们。

      包乐乐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我知道,这便是南照与中州其他地方如西川和北辰的不同。”她转眼望向无花,眼底闪过一丝迷惑:“可是,那又如何?”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语气不以为然:“医术这事素来不分性别,那群太医院的大老爷们能治的病,我包乐乐能治,他们治不了的病,我也能治,如此,为何我不能入太医院?”

      无花被她反问得说不出话来,包袱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看起来丹药备得很是充足,应该是包乐乐早早准备好就要送给她的。她知包乐乐的语气不算狂妄,她的确有过人的本事,但入太医院这条路委实不好走,她心中沉了沉,再次问她道:“你可想清楚了?”

      “嗯。”包乐乐望着地面,随口应道。

      无花见她心意已决,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抿了抿唇,她再次打量了一眼包乐乐,只见她脸上一片烂漫,心情似乎很轻松的样子,着实不像方才喝了几坛子酒解愁的人。原本还想问她上京城是否和行歌离开有关,但想想此举无异于往包乐乐的伤疤上撒盐,于是将话默默吞下,轻声对她道:“那好,我们等你的消息。”

      包乐乐听了她的话,眉梢更上扬了几分:“你不问问我为何要给你这些?”她下巴抬了抬,示意无花怀里的包袱。

      无花不明所以看了眼包袱:“这些难道不是你要离开,给我提前备下调理内息的丹药?”

      包乐乐摇了摇头,朝她狡黠眨了下眼:“不止这些,你打开来看看。”

      无花怀疑地睨了一眼包乐乐,摊开青布袋上的十字结,发现除了一堆丹药外,旁边还有几本名字奇特的书。她想这约莫是几本医书,包乐乐想让她修习一些医术,往后自己也能做些基本的调理。

      包乐乐却在看到那几本书后,神色不自然地握拳咳了咳:“你和容欢之间,你得学会哄着他。”

      哄?正准备翻书的无花侧眸,表情有些诧异。她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心里有些拒绝,但思索了片刻后,说出来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何哄?”

      包乐乐朝她手中的书努了下嘴,表情特无辜:“喏,这上面会教你如何哄他。”

      于是无花翻开那本名为《阴阳十八调》的书,只消一眼,她就即刻将书扔远了。

      包乐乐心疼地将书捡了回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横眉质问无花:“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将书扔了?”

      无花已然恢复镇静,蹙眉道:“你给我的不是什么好书。”

      包乐乐闻言一噎,想也不想反诘道:“不是好书?那你中催情散那天,怎么和容欢在冰室待了好一阵才出来?”

      无花好不容易按捺住脸上刚生出来的热意,别开眼道:“我和容欢没像书中那般……”那般做出令人羞耻的姿势来。

      包乐乐没注意无花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抱着书懊恼道:“这些书可都是我当年偷藏起来的,以前行歌从不让我看,现在你却扔……”

      她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

      屋内残余的斜晖脉脉,两人心思各异地坐了一会儿。无花缓了好久似乎能理解包乐乐为何要将丹药和书赠给她了,容欢那性子,的确是需要她来哄才不会生闷气,可……她真要收下这些书么?

      无花迟疑地将东西收回布包中。

      那边包乐乐也从情绪中缓了过来,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开口:“此番你一个人离开神医谷,一定要多加小心,那夙禾虽是花自在的人,可未必会认你这个主子。”

      无花轻声应了一声,说:“我知道。”夙禾此时要见她,无花越想越觉得他有其他用意。

      包乐乐继续道:“包袱里有些丹药是防身用的,还有一些是常见毒药的解药,这些你都随时带一点,以防万一,若是到了非常时刻,手段奸诈点也行。”接着,她又谆谆教无花这个大魔头如何使用迷药。

      ***

      无花从包乐乐那儿离开后,便提着包袱回了自己院子。她的院子和容欢的院子离得不远,每次回去或离开时都会经过他的院子门口。

      她在房间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便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准备离开。此时容欢的院子多了几个人,玉辂和白白蹲在台阶上,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家主人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

      无花视线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心中琢磨了一会儿,抬脚踏了进去。

      容欢听闻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落叶被他扫得飘零四散,也不知道要被扫到哪里去,几片半黄的叶子随着扫帚的动作在空中起舞,最终沾在了他紫色的衣摆上。

      无花的目光直直落在他僵硬的动作上,容欢终于停下来,语气故作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无花的视线从扫帚上收回,对他道:“来向你辞行。”

      听闻这话的容欢:“……”

      玉辂在一旁见了,直觉接下来不妙,正准备带白白离开免得被殃及,结果容欢却先一步叫住他:“玉辂,我们也去收拾行李。”

      玉辂心中一喜,不假思索道:“我们也随花梧姑娘离开么?”他这话一说出口,便见主人神色一凉,望过来的视线平静得骇然。

      玉辂自知说错话了,心中慌得不行,抬眼却见无花神色亦是十分平静。

      容欢扔下扫帚,转身往屋里走,看也不看无花一眼:“收拾行李回无邪崖,明日一大早我们就回去。”

      成堆的落叶随着他的脚步又散了开来,院子里愣是跟没扫似的。

      玉辂颇感愁苦,这可愁苦没法落到脸上,觑了觑一旁只说了一句话的无花,小声提醒:“花梧姑娘不追上去?”

      其实他这提醒也是白提醒,花梧姑娘怎么肯追上去?他本不抱希望地这么想着,却见无花听他这么说,竟破天荒地点头说好。

      无花将自己的包袱递给玉辂,让他帮忙拿着,自个几步快速上前,趁容欢进屋关上门之前,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容欢身形顿住,僵硬地由她抱着,似乎也没料到无花会来这么一出。

      无花脸颊贴着他的后背,生怕容欢看出自己的心思,努力回想方才的打算,又将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容欢,”她抬眸道:“方才的事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难得服软,此时有这样一番举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教会的她。容欢默不作声被她抱了一会儿,没说自己还在不在生气,只是微侧了脸冷淡道:“你这样要抱到什么时候?”

      无花闻言没将手松开,只轻轻摇了下头。

      容欢察觉她的呼吸浅浅,也没再说什么了,任由她抱着。两人依偎的身影一道落在地面上,轮廓极为浅淡。容欢心想,她对他的爱意,便也如同这影子一般清淡吧。

      无花望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身影,有些话琢磨着难以说出口来。秋日的夕阳为院子平添了几分缠绵之意,无花轻扯了下容欢的衣袖,终是下定决心,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一刻,容欢的表情有几许凝滞。

      无花微垂下头,似乎能借此掩盖住脸上的绯红,闷声道:“那你要等我。”

      她说完这一句,就蓦然松开了容欢,回去玉辂身边拿了包袱就跑。

      黄昏的天边像是织女手中的锦缎,团团絮絮的彤云似乎能将时光拉得绵长。老槐树的叶子随风轻轻拂动,细细簌簌的声音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玉辂呆滞地上前来,整个人有些不敢置信:“主人,方才花梧姑娘……是不是同您表白了?”

      容欢别过头,避免其他人看到自己泛红的耳根,轻飘飘地瞥了玉辂一眼:“就你多话。”

      玉辂现在更加肯定他没有听错,花梧姑娘方才对主人说的是——

      我答应你了,我也想和你成亲。

      啧啧啧,看来花梧姑娘真是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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