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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外面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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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水,无花回了房间,坐在榻上调息了片刻,嗓子已经好了些许。那些恢复气血的丹药应当是怀月楼的上品,至少她现在已经有力气说话了。
林斡臻现在总算晓得方才自己想得有多不正经,他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整张脸愧成虾红。
无花问他:“你们几个来做什么?”
林斡臻不敢抬眼看她,低头讷声道:“夙禾管事让我们带你回去,他说楼里的事情快忙不过来,需要你回去搭把手。”这是他自己想的说辞,他知道若是不给花儿姐缘由,花儿姐必定不会轻易同他回去。
无花却晓得这事情没这般简单,若想叫她回去,来封信便得了,何必叫人过来?可眼下林斡臻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带来了几个怀月楼的高手,这分明是以防万一,想把她强行弄回去。
她不明白夙禾为何突然在这个时间节点这般执着,凝着眉正有所思,聂七玄方才寻了一个大夫回来,一开门见满屋子的人,一时有些愣住。
“……花梧姑娘,”她在几个人的兵器上巡视了一眼,低声问道:“这几个来找你寻仇的?”
无花额角青筋跳了两跳,她有那般恶贯满盈么?
聂七玄的话被其余几人听到,表情也是各异,林斡臻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们是来带花儿姐回去的。”他说着,亮出怀月楼的银制腰牌,聂七玄这才放了心。
可其余人几个人仍还皱着眉,其实自打刚才聂七玄进门起,他们便互相交换了下眼色,此番出行他们只想到玉辂和行歌二人不好对付,不过行歌毕竟更要紧包乐乐,他们有法子将其支开,但现下蓦然插了个聂七玄,那可就难办了。
天知道他们的少楼主是如何从一个最混吃等死最不上进的家奴变成如今这般能结识众多厉害角色的。
几人这么想,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在林斡臻身上,指望靠林斡臻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来游说无花跟他们回去。
而林斡臻负了他们所望,除了刚才两句,至今还陷在羞愧中无法自拔。
大夫在几个人赤.裸.裸的注视下帮无花看诊,一屋子弥漫着刀剑铁器的气息,让他这个半夜三更被人从床上拎出来的普通人心肝直跳。
无花的不适已经好上些许,但面容仍呈病态,大夫望闻了一阵,便迫切地下去写方子了。
聂七玄收了方子,转过身来道:“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同你们直说吧。花梧姑娘因一些意外伤了根元,这些日子不宜奔波,过两日我们还要回神医谷,怕是不能随你们回怀月楼了。”
几个人没想到是聂七玄把话拒绝了,一时没有答话。但她说的也在理,此时强行将人带回去,说不准反倒坏事。
无花自个倒没表态,只淡声道:“太晚了,今日大家都去歇歇,有事明日再说。”
当夜的小镇疾啸着寒风,似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空盘旋。窗户纸被打得劈里啪啦作响,一阵比一阵急促,外头树影一截截的,像憧憧游走的鬼魅。
无花夜里睡得不大安稳,想是受了内伤的缘故。第二日清早从床间醒来,脑袋还昏昏沉沉,便听到房间外头一片嚷嚷声。
她简单穿好衣裳,聂七玄便端了碗药进来,无花面不改色地将药一口饮尽,将空碗递给她,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聂七玄明显面色有异,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将此事告知无花。无花候了半日,两只袜子都穿好了,才听得聂七玄踯躅道:“是合欢殿。”
无花躬身套鞋的动作倏然顿住。
“据说殿主顾周被人软禁了起来,此时合欢殿上下乱作一团,其中不少宫人出逃。”有几个宫人半路被逮了回去,当场做下处置。
聂七玄的话保留了一半,她怕全部说出来,无花会反应剧烈。
“是谁?”无花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聂七玄摇了摇头,轻拢着眉:“我也不知是何人软禁了顾周,但现在殿里几个上位的人人自危,生怕这场殿变殃及到自己,我想不是她们。”
那便很有可能是合欢殿以外的人了。
无花越想面色越发沉,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随后拿起凝碧刀迈出门去,聂七玄想阻止也来不及。
客栈里的人大多起来了,无花昨日睡得晚,此时出来发现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而林斡臻他们四个坐在其中一个角落,早早穿戴好像是特意候着她。
周围人的谈话稀糟糟的,有些落入无花的耳里,令她本就沉冷的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林斡臻见她出来,连忙屁股挪到一旁,给她空出张凳子来。
桌上另外几人的气氛闷得压抑,无花面沉如水地走到凳子前坐下,林斡臻讨好地端来一碗白米粥放到她面前,无花心不在焉地搅动了几下,又听得邻桌的人说道:“那些出逃被捉回去的宫人后来都死了?”
“可不是,被卖到那种地方,哪还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林斡臻注意到无花手中的汤匙瞬断被捏断,一时瞪大了眼,僵硬地转过头去不敢再说半句话。
“真是没有想到,支景山三年一乱,两回遭殃的都是她们老大。”
“哎,这都是因果报应。”有人幽幽地叹气。
接下来,几人又猜测了是何人软禁了殿主顾周,那几名宫人是如何被捉回来的,以及又是何人做下了这等令人发指的处置。
无花听了一会儿,终是无力地扔下早已断成好几截的汤匙,低声问道:“这位兄台,请问那地方在哪儿?”
“什么?”突然听到有人问话,邻桌的人显然接应不上来。
无花语气微顿,脸色苍白地又问了一遍:“您说那些捉回去的宫人,被卖去了何种地方?”
那名被问话的兄台认出了无花,张了张口,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好像是燕河州的一家妓院,专满足当地官员某种癖好的去处,具体在哪儿我也说不上来。”
林斡臻觑了觑眸色深沉的无花,见她找小二重新换了把汤匙,再两三口将白粥喝了个干净,又往嘴里塞了个馒头,最后镇静地起身要回房间去。
他连忙叫另外几个跟在后头,几人跟着无花进了房间,林斡臻反手把房门一关,急急忙忙道:“花儿姐,燕河州那地方你可去不得。”
无花闻言挑起眉,面色不善道:“怎么,这事你们早就知道?”
林斡臻吞咽了唾沫,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最终他有些丧气,如实道:“是的,早先花儿姐叫我去查百里十三坞和官府的关系,我就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才匆匆回了怀月楼。夙禾管事此番叫我出来寻花儿姐,其实我也正有此意。”
原来约莫二十来天前,林斡臻潜入百里十三坞扮作一普通坞众,然后凭着讨巧的面孔又混进了玉簟居,玉簟居是锦香住的地方,林斡臻怕被认出,不可能正面和她对上,于是便领了个清扫院落的杂事。
他扫了数日庭院,那锦香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想来也是,即便百里十三坞真和官府有勾结,那必定不能将事情做得明目张胆。林斡臻是这般想,觉得从玉簟居入手查不出什么,遂准备放弃再寻个思路。
放弃前他又潜入了玉簟居内部,趁锦香去了大坞主夫人那儿摸进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和普通女子的厢房并无二致,林斡臻摸索过每一处墙壁和摆件,均未发现什么机关,他想是他学艺不精才找不出端倪,正这么颓然地坐着想中途歇口气时,林斡臻突然注意到桌子底下藏了个暗盒。
“那是什么?”无花问。
“是燕河州参军的令符。”
屋子里的几人神色皆惊疑不定。
燕河州地处南照边陲之地,北面与老拳、西川二国毗连,当地驻扎了不少兵将以及皇帝派下来监察的京城官员,是朝廷不得不防之地。照理说,参军令符这等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毫不相干的锦香手里……
几人不敢深想,无花动了动苍白的唇:“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再沾染此事?”
“嗯。”林斡臻艰难点了下头。
江湖历来不能和朝廷抗衡,更何况是小小的怀月楼?无花原本以为百里十三坞顶多和当地的州府有何关系,没想到后来遇到了赵公子,牵扯到了朝中重臣,今日再听到林斡臻这么一说,看来那朝中重臣的心思也不简单。
无花突然明白了他们几个的顾虑,揉了揉眉心:“这事夙禾也知道?”
这事牵扯太大,林斡臻第一时间想的是找无花,而没跟夙禾说,此时见同来的少年一个个面露惊疑后又瞬间平静下来的模样,他愁苦了脸道:“我也不知道……”
无花望了望另外几个人,明显是询问的眼神。
他们几个有些犹豫,无花唇线紧抿地盯着他们,好半天也没有移开。终是有人受不住,上前一步道:“夙禾管事此番只交待属下们务必带您回去,其余的内情他未多说,倘若少楼主有疑问,不如随我们回去见一见夙禾管事。”他顿了顿,想起无花身体抱恙,不宜奔波,又改口道:“昨晚属下已给夙禾管事传信,估计他不日便会来到附近城镇,到时候少楼主可前去找他。”
屋内四下比较安静,外头的风停歇了不少,微熹的斜阳划过眉宇,时光肃然而沉默。
无花沉吟了一会儿,抬眉毅然道:“好,我随你们去见夙禾管事。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回一趟神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