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晨光》月染清风

3、生病了

　　雨后初晴的早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阳光撒下来，沾着几滴雨水的梧桐叶绿得晃眼。陆晓黎坐上了3路公交车去学校，后排靠窗的位置，不过今天的她丝毫没有兴致赏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时走时停，她的头昏昏沉沉，有种稍微不留神就能睡过去的感觉。
　　“第二中学到了，请从后门下车……”车内的喇叭里传来报站的女声，清晰响亮。陆晓黎迈着无力的步子下了车。到教室的途中也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熬到了教室，教室里面才来了一小半人。她看到班长齐茜茜已经拿着英语课本情绪高昂地读起了书。其他的不少人都在对答案或者抄作业。
　　陆晓黎拿着自己的水杯到教室墙角的饮水机接了一杯还没烧开的温水，准备就着温水吃两片感冒药，熬过今天。从包里拿出被压得有点扁的感冒药盒的时候，十分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保质期-过期两个月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晓黎实在没力气去医务室拿药了，想着等刘婷过来再说，于是就趴着睡着了。
　　她朦朦胧胧地听见打铃的声音，后来才听到旁边座位有点动静了。没错，刘婷同学就是踩着点进教室的，这还是她短跑健将的速度，换了别人肯定迟到了。
　　门外传来了哒哒哒的小皮鞋踩地的声音，刚刚教室里还只有一些用功的学的读书声和一群有气无力做样子读书的调皮的学生的读书声，下一秒就每个人都保持着跟齐茜茜一样情绪高昂的状态了。
　　“晓黎，老师来了，快起来读书了！”刘婷翻开了英文课本，推了推陆晓黎的胳膊，脑袋凑近了小声说。
　　陆晓黎睡了一会，精神好了点，但是头还是晕得厉害，刚坐直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感冒了？”
　　“嗯，下课你帮我去医务室拿点感冒药吧？”陆晓黎侧过头看着刘婷，整个人一副病恹恹的状态，十分可怜。
　　“这么严重，怎么没请假？”刘婷读英文课文的间隙凑过来说。
　　“快考试了。”
　　“哎，你呀，下午要是还不行，必须请假了。听到没？”
　　“嗯，好。”陆晓黎语气温柔，乖巧的不行，跟平时那个语气冷冷的样子实在是判若两人。
　　陆晓黎勉强坐直了身体，嘴巴也在一张一合，像是在读书的样子，至少比那些平时演戏演多了的同学像多了，就是眼睛眯着只剩下一条缝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读课。刘婷立刻马不停蹄地冲出了教室。先去了趟食堂买了早饭，又把早饭捂在怀里奔向了医务室。大早上的医务室只有一个值班的医生，很快就拿好了一盒感冒胶囊和一袋板蓝根。
　　“如果中午还没见好转，就让你同学来看看，不能拖着。”
　　“好，谢谢老师。”
　　刘婷又马不停蹄地奔回了教室，把还很热的豆沙包和一杯豆浆还有感冒药都放在了陆晓黎桌子上。
　　“先把早饭吃了再吃药，医生说了中午还不行就要去看看了，听到没？”刘婷像个家长似的叮嘱。
　　陆晓黎乖乖地点点头，吃着豆沙包。
　　终于熬过了上午的课，陆晓黎一上午基本上没听到什么内容，印象中只有卢敏的怒吼声以及老张的日常絮絮叨叨。一下课就趴着，上课的时候才勉强坐起来。
　　“我跟老张请假了，走吧，送你回家。”刘婷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晓黎什么也没说，拿了包背着，挽着刘婷的胳膊走出了教室。不过在后门的时候被陈宇森拦住了，问她们干嘛去。
　　“晓黎病了，送她回家，别挡道。”
　　“我也一起送她吧。”
　　“好好待着，上你的课！”不得不说刘婷的霸气还真是挺能唬住人的，至少陈宇森真的没有死皮赖脸地跟上来。
　　刘婷送完陆晓黎就回了学校。
　　陆晓黎回了家，并没有去医院，按照她以前的身体状况这种感冒是不用去医院的。家里没人，特别安静，当然平时爸妈都在的时候也并没有多吵。
　　她关上了房门，倒头就睡了，睡得天昏地暗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几点钟，她迷迷糊糊觉得梦里有人摸了她的额头，但是又不确定是不是梦。起床的时候精神明显好多了，身上黏糊糊的，应该是出汗了。
　　她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米香，实在是太香了，对于一个中午没吃饭又感冒的人来说。
　　“晓黎啊，来吃点粥，你是感冒了吧，昨天晚上是不是着凉了？”陆晓黎本来想说是淋雨了，但终究没说出口。
　　“谢谢妈。”陆晓黎乖巧地坐下，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很快就喝完了。
　　“谢什么，和妈还这么生分，锅里还有呢，再吃点，这里还有小菜，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嗯，好。”陆晓黎低着头，眼眶有点红。人生病的时候总是会脆弱，也更容易情绪化。
　　这个时候的于彩霞似乎才像陆晓黎的亲妈，平时的那个表现的冷漠无情的妈妈像极了后妈。可是她又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亲妈。
　　没有人能够理解陆晓黎此刻复杂的心情，被自己亲妈的一碗粥感动了，简直太滑稽了。换了别人，大概都会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吧。对，亲妈的关心难道不是多到溢出来被嫌弃的地步吗？原来就是这种偶尔的关怀才更令人感动。
　　陆晓黎觉得生病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不用上课还有人关心，可是毕竟还是要考试啊。还有那说近不近说远又不远的高考。
　　陆晓黎自己又吃了感冒药，于彩霞又关照了几句，这个夜晚很温馨。温馨到想让时间停滞。
　　周三，是陆晓黎哥哥的忌日。
　　陆晓黎的感冒已经好了，她知道爸妈一起去看哥哥了。她没有遗憾不能去，而是害怕一起。她怕看到于彩霞奔溃地哭，说一些伤心的话，直到泣不成声。她曾经因为被于彩霞说狠心，把哥哥忘了，就冷战了一个月。后来她们的关系就很紧张了。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于彩霞才会表现出一个正常母亲应有的关心。
　　陆晓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走的时候她还小，她无法理解于彩霞疯魔似的想念自己过世的儿子，她只希望妈妈能够记得哥哥但是又能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陆晓黎今天来的稍微有点儿晚，教室里的同学到了一大半了。她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一袋三明治和一袋牛奶，旁边还有几盒感冒药。
　　疑惑了一会，她放下包，拿出历史课本，后来才转过头去看向教室后门的位置。陈宇森的位置空的，没人，难道不是他。不对，肯定是他，陆晓黎觉得在高一（3）班会明目张胆地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宇森。
　　她把早饭推到旁边的课桌上，又把感冒药放到旁边的课桌里，这才完成任务似的开始背书。
　　七点二十七，还有三分钟打铃。刘婷来了，刚坐下就有点吃惊，桌子上竟然有吃的。她还没问就拆了三明治，吃得特别香。
　　“晓黎，谢谢你的早饭，知道我消耗大。”刘婷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陈宇森买的。”陆晓黎特别淡定的说。
　　“操，你不早说。”刘婷被呛了一口，而后还是很快地吃完了三明治，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喝光了牛奶。
　　“你也没问啊，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还没来得及问。”
　　“什么？我的大小姐，你不怕有人投毒吗？”
　　陆晓黎斜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背书。
　　陆晓黎抬头就看见正前方第三排的位置坐着的齐茜茜。她坐姿笔直，又在斗志昂扬地背书。陆晓黎很多时候都很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每天的精力都这么好，而且心情还那么好。当然这种话问了只会让人觉得很无聊，而且她也不是喜欢八卦的人。所有的高一（3）班的同学对陆晓黎除了学霸的印象就只有高冷一个词。
　　下了早读课的时候，刘婷跑去陈宇森的位置质问他。
　　“陆晓黎桌上的早饭你买的？”
　　“是啊！”
　　“我吃了，不是什么不明人士给的就行。”
　　“不是给你的，你吃什么。”
　　“放我桌上了，我就吃咯，你要不服气，姐吐出来给你。”刘婷理直气壮地令人抓狂。
　　“行，好男不跟女斗，下次别吃了。”
　　“老娘吃什么关你屁事儿！”说完抬脚就走，留给陈宇森一个特别潇洒又霸气的背影。
　　连续几天早上，陈宇森都会买早饭放在陆晓黎的桌上。不过他一个学习都不上心的学生，对于买早饭追女孩的事情却格外有毅力。
　　周五早读课下课，刘婷顺手拿起陈宇森桌上的一本物理课本狠狠地一摔。
　　“以后别买早饭了，你看人家陆晓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你好吧，而且我告诉你，这几天早饭都被我吃了。你要是不想我每天吃你买的早饭的话，下周开始你就别买了！”
　　“你不会不吃吗？给你你就吃，你是猪吗？”
　　“操，别给脸不要脸啊！老娘告诉你一声，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听劝，以后早饭被我吃了可别来找我茬儿。”刘婷说完就气呼呼地回去了。
　　“有病！”陈宇森低低骂了一句。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是班会课，通常第一节是默认的自习课。第二节课其实也可以是自习课，但是身为班主任又话痨的老张，觉得自己职责所在，总要说点儿什么才行。于是他又开始了他的期末动员会。大家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是谁叫老张人好的无可挑剔呢！他这样的缺点还是能被大家欣然接受，并且违心的说成是帅气的老张可爱的小缺点。
　　周五会有一种让人开心的神奇魔力。魔力周五越接近尾声的时候越让人兴奋。
　　然而这个周五对于陆晓黎来说并不是很开心，因为她要去墓地看哥哥，总是会想起一些事情，令人惆怅。如果哥哥还在的话，陆晓黎心想，那她现在应该过得特别没心没肺。像个真正的十六岁的少女那样，对未来充满期待，天真单纯，除了偶尔的少女心思出现才忧郁一会儿。她经常这样假设，结束以后又会骂自己蠢，反反复复，乐此不疲。而现在却是冷静乃至于冷漠，拼命地想证明自己的优秀，因为担负着两个人受的期待，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六的天气阴阴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陆晓黎拿了把枣红色的雨伞插在背包的侧兜里出了门。陆父和陆母都上班了，因此也不用知会他们，更省事。
　　小区东门外就有直达郊区墓地的公交车，因为天色早人还不多，陆晓黎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要坐二十几站车，还是蛮远的。
　　车刚刚启动就看到小区便民超市的老板正打着哈欠用遥控锁打开卷帘门。然后车子就慢慢驶过了破旧的钟灵小区了。经过C城的闹市区，大概是天气的原因，路上慢慢悠悠逛街的人也不多，只有一些匆匆赶路的人。过了闹市区车就往西北方向行驶了。
　　顺着车辆行驶的方向，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陆晓黎的目的地也快到了。
　　“云泽山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从远处看，笼罩在雾气中的云泽山有种朦胧的美感。越走近，肃穆感越强烈。
　　陆晓黎站在哥哥的墓碑前，墓碑被擦的很干净，上面还有七八岁小男孩满脸稚气的照片，眉眼间跟陆晓黎很像。墓碑前有一束有点儿蔫了的百合花。
　　“哥哥，我又来看你了，我十六岁了，对不起来晚了两天。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很好，你不用记挂。我们都很好，前两天爸妈来看你了。你应该知道吧，妈妈很想你，这么多年没有一丝一毫的衰减。”
　　“妈妈过得很辛苦。可是我帮不了她，我好像经常做得不够好，所以我们现在交流很少了。哥哥如果你能听到，就保佑妈妈过得开心点吧。妹妹也很想你。”
　　“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再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