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玥光宝石

8、圣旨 屋内大家原

　　屋内大家原本还笑得开心，见竹梨红了眼睛跑出去，知道事情有些闹大了，都讪讪地低头不敢再笑。大师兄魏林皱着眉，原本想出言责备二师兄几句，终于只说出一句：“师弟你言语莽撞了。”便踏出屋去寻竹梨。
　　竹梨虽然自视甚高，但还是肯听大师兄的话的，此时我们旁人去劝慰只怕也是火上浇油，只能指望大师兄去安慰安慰她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早晨，却因为我闹得不愉快，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竹翎多谢各位师兄师姐今日的维护之情，若是大家因我而心生嫌隙，那便是竹翎的大罪了。我现在无法为自己辩解，只求大家相信，我并非如流言所说的那样。”
　　三师兄郑予桥扯了扯嘴角：“竹翎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无需多言，清者自清亦无需辩解。我今日也在这里多一句嘴，昔日咱们大家在书院中一心读圣贤书，如今进了宫，人心难免浮躁，大家都别失了分寸。这皇宫啊，看似富贵琼境，可这富贵皆是险中求，愿不愿意冒这个险，有没有本事冒这个险，大家自己都掂量着吧。言尽于此，都散了吧。”
　　三师兄平日里是个机灵但不多言的人，喜欢调笑别人却从不这样正经说话，这样的话，若从大师兄口里说出来是正合适的，可是偏从嬉皮笑脸的三师兄嘴里说出来，真让人不适应。
　　不过连他这样平日不愿多言的人，都忍不住要提点书院众人，想必入宫短短一日，三师兄已经感觉到碧桐书院的人心浮动了。且三师兄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是一味只知道玩笑的人，关键时候认真起来也是很有担当的，想来如今他自觉得身为碧桐书院的三大弟子之一，他要肩负起照顾师长、教导师弟师妹的责任了。只是我好奇的是，险中求富贵，三师兄是否愿意去冒这个险呢？
　　大家听着三师兄的话都低头默默不语，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渐渐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了。入宫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清楚？

　　原本按照碧桐书院的规矩，吃完早饭后便要上早课的，可是今日自打吃完早饭，乾政殿里的圣旨便一道一道地传下来，大家本来刚刚坐定，却又不得不起身跪拜接旨。盛院长说，原本碧桐书院读书上课的规矩是不能乱的，今日实在特殊，便就破例一次，于是所有学生、老师，都在聚贤厅里坐等接旨。
　　楚枫先是下了一道旨意，命碧桐书院三大弟子魏林、李勇、郑予桥在御前侍笔，三个人接了旨意便随着传旨的太监去了乾政殿，盛院长也只来得及嘱咐一句：戒焦躁，勿失状。后又下了一道旨意，封盛院长为帝师，每日入乾政殿为皇帝讲学，盛院长又诚惶诚恐地领了旨意和封赏。紧接着玉器、古玩、典籍等赏赐流水似的送入聚贤厅，整个碧桐书院的师生都跟着受赏，好诗书的人便捧起典籍视若珍宝，也有看着玉器、古玩大开眼界挪不动目光的，一时间大家都满眼缭乱得不亦乐乎。
　　最后一道旨意最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竟是封后宫的圣旨。大师姐竹梨，因为在宫宴上才情出众的表现，深得皇帝圣心，选入后宫封为美人，常侍君侧。听得这道旨意，我心里倒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我。不过其他人倒是不能淡定了，吃早饭时大家才刚奚落了竹梨一番，如今她封为后宫嫔妃的旨意一出，众人不知要如何表情了，上前祝贺也不是，不祝贺更不是。毕竟这美人虽然只是最末等的九品宫嫔，可比之我这所谓的“娘子”，到底也算是正经的主子了，又是皇帝下旨亲封的，不可谓不重视。
　　宣读册封旨意的太监向竹梨交代了几句便走了。今日午后，便有教习她宫廷规矩的嬷嬷到南苑来，竹梨便先在南苑单独辟出的后进小院里住上五日，学习宫嫔奉上之礼，五日后便正式从南苑迎入宫中。
　　宣旨太监一走，聚贤厅里静默了片刻，大家都面面相觑颇为尴尬，终于我打破沉静：“恭喜师姐获封宫嫔之喜。”说罢盈盈屈膝施了一礼。众人也赶快跟着打千道：“恭喜师姐，恭喜师姐。”
　　竹梨只是轻蔑一哼，斜眼望着众人也不做声。大家不愿看她的得意之色，纷纷假做欣赏御赐的古玩书籍，将话题转移开去，三三两两的又说话热闹起来。
　　书院里只有我、竹梨、竹溪、竹懋四个女子，竹梨已是后宫妃嫔，其他师兄弟不理会竹梨倒算是避嫌，合乎宫中规矩，可我们三个师妹却不能这么晾着她不管，毕竟也是姐妹一场。
　　二师姐竹溪领着我和三师姐竹懋上前恭贺竹梨，竹溪一向和善，温温一笑：“恭喜师姐了，可算得偿所愿，也不枉费师姐的才貌双全。”
　　我听竹溪的话一出口，心中大喊不妙，这个二师姐什么都好，就是人太老实不会讲话，偏又遇上竹梨这么挑剔吃心的人。
　　竹梨已经脸生愠色：“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凭我的才貌，晋封后宫那是意料之中的事，照你的意思倒是我苦求方得的了？”
　　竹溪面露尴尬，双手窘迫地绞着绢子，不知如何答话，只怕要越答越错，还是竹懋上前为她化解了尴尬：“二师姐一向不大善言的，师姐不要跟她计较。以师姐的才容，获封后宫自然是意料之中的。”
　　我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们都为师姐高兴呢。”
　　竹梨斜睨我一眼：“是不是真心高兴倒未可知了，说起来师妹你还是个没有位分的娘子，我虽未有皇上临幸却已得晋封，领先你了，实在不好意思，你心里可别不舒服啊。”
　　“师姐才貌双全，有今日实乃必然，我为师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心里不舒服呢。”我微微低头，眼睛只盯着地面，假装没注意到她挑衅的眼神和语气。
　　“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你放心，他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提起你，免得皇上把你忘了。”
　　我心知竹梨刚获晋封，心中难免得意，也懒得与她计较，本不欲多言，可她偏偏不依不饶：“你若是就这么被皇上撂在一边，那今后在宫里的日子只怕还不如宫女。不过若真有那样一日，你也可放心，我定然不会听之任之，你便来伺候我就是，我自然照应你。”
　　我虽然不想和她争个言语高低，但是毕竟也有些心性，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贬踩之语，正想出言驳斥她，倒是竹懋悠悠开了口：“师姐话也不要说得太满，今后的路还长着呢，谁有那一日谁没那一日，都是未定之数。”
　　竹懋倒是难得肯帮我说一句话，我也不甘示弱：“虽说咱们都是一心祈愿师姐日后在后宫中可以荣宠不断，但我听闻后宫中满园春色都各有千秋，还没有哪个嫔妃是真正能恩宠不减的，且后宫中的勾心斗角非我们常人可想，想在其中自保只怕都难，更别说其他了。如此想来倒是我幸运，不必卷入这蜂蝶翩跹的漩涡之中，只是师姐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竹懋在一旁听得我的话，没忍住轻笑出声：“是啊，我们也是为了师姐好，希望师姐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竹梨有些着恼：“你们不过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这哪里是想让我保重啊，分明是诅咒我没有好下场，其心可诛！”
　　我还要再分辨：“师姐可不能这样误会我们……”却被竹溪拦下：“两位师妹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她们也像我似的，不善言辞，师姐不要往心里去。若是师姐不高兴了，我替她们两个，不，替我们三个，给师姐陪个不是，请师姐千万不要跟我们计较。”说罢还朝我和竹懋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不要再说下去。
　　我们倒是可以不再说下去，可是竹梨哪里是会放过我们的样子：“不善言辞？她们两个可不像你似的……”
　　“竹梨，”竹梨还要再往下说，却被盛院长叫住，盛院长缓缓步至我们跟前：“为师来恭贺你晋封之喜了。”
　　“盛院长。”我们几人齐齐施礼。
　　盛院长望着竹梨，有些欲言又止：“竹梨，入宫之事非同小可，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
　　竹梨眼神坚定地回望盛院长：“徒儿知道，请院长放心，徒儿从小受您的教导，自诩还不算笨，懂得进退有度，定不会丢了碧桐书院的脸面。”
　　“为师不怕你丢什么脸面，也不怕你不得宠爱和富贵，只盼着你能平安顺遂，莫被卷入宫廷漩涡啊。”盛院长说得语重心长，颇有一副慈父嫁女的伤感神情。
　　竹梨却不以为意，她正在兴头上，怎么听得进这样的教诲：“请院长放心，以我的才情与容貌，虽不敢说能在后宫中平步青云，但也绝不会是无名之辈。我虽然没有后宫嫔妃们显赫的家世，但身为碧桐书院的弟子也绝不会输人分毫。”
　　盛院长还想再劝：“不必事事要强争先后，只要……”但竹梨已经听不进去了：“老师何苦一味让我不争前程、只求平安，您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何况您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能鱼与熊掌兼得呢，就凭我弹奏一曲便惊艳圣驾并一举封妃，想来皇上必定会待我不薄。”
　　“午后教习嬷嬷便要来了，预备给我暂住的屋子想来已经收拾好，我乏了，先去休息了。”竹梨说罢向盛院长微微一福，转身走了。
　　盛院长望着竹梨的背影眼含不忍，心中五味杂陈，这个高傲的学生日后怕要在宫中煎熬度日却甘之如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