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玥光宝石

7、嘲讽 我知道自己

　　我知道自己这两日来莫名其妙的无状言行和那不知道是否已经传开了的流言恐怕难以向大家解释得清楚，心中不免有些虚，只有默默低头希望能安安分分的吃完饭，便可以找个由头溜走，不用像现在这样和大家呆在一起，让我如坐针毡。
　　身边时不时有宫女上菜或撤换杯盏，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低头夹菜。我进屋之前还能听到屋内有轻声低语，可我进屋之后，屋子里除了吃饭的声音和宫女服侍的声音，便没有人再说话。这不禁让我更加心虚，莫非大家刚刚在低声议论我的事情吗？我该不该主动跟大家坦诚呢？可是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正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身后有宫女正端了暖胃茶送过来，那宫女只得出声唤我：“娘子？娘子？奴婢给您上茶了。”她一连唤了我几声，我才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忙侧了侧身让她把茶摆到我手边。突然意识到她竟当着碧桐书院众人的面叫我“娘子”，一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方面是气恼她竟然当众这样叫我，一方面是羞愧难当希望这称呼不要被别人听见。
　　可惜希望总是用来让人失望的，憨憨木讷的二师兄李勇大叫一声：“咦？竹翎，那宫女怎么叫你‘娘子’？”二师兄平日里总是比别人反应慢半拍，此刻却耳尖的发现了异样，他说话声音本来就大，这下想不让大家听到都不行了。
　　我一头两个大：“二师兄，你听错了，人家只是叫我姑娘。”
　　李勇分明听得清楚，哪里肯让我糊弄：“不对，她叫的就是‘娘子’，三师弟，你也听到了吧？”
　　我的三师兄郑予桥，年纪只比二师兄小几个月，却比二师兄天资聪颖许多，向来瞧不起二师兄的憨傻气，只斜眼看了看二师兄，撇撇嘴：“不知道。”
　　二师兄对三师兄的不敬早就习以为常，也不甚以为意，只是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我分明听得清楚，竹懋你就坐在竹翎旁边，你也听见了吧？你们不信，只叫那个宫女过来一问便知。”
　　“李勇，食不言寝不语，这里是皇宫，更不能没有规矩，还不快吃你的饭。”大师兄表情严肃，出声为我解围，二师兄只得悻悻的低了头，不敢再多言。
　　我朝大师兄投去一撇感激的目光，大师兄亦朝我微微一笑。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二师兄颇有几分憨气，也因此性格有些执拗，若不是大师兄发话不许他再问，他必然是要追根究底的。
　　我心中高兴以为自己躲过一劫，随手举起手边的茶杯想要喝一口，却不知竹懋是有心还是无意，一把将我捧在手中的茶杯撞翻，泼了我满身茶水。我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想将身上的茶水扑掉。
　　大师姐竹梨的座位本与我隔了两个人，此时却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叫嚷起来：“竹翎你能不能安生点，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把水溅得别人满身都是。一会闹一个故事，你就这么闲不下来吗？”
　　竹梨说话一向不留情面，我转眼看看竹懋，她一向不爱搭理我，刚刚撞我不知道是否故意，难道她想让我出丑？一时间有苦说不出。
　　我满身浸着茶水，立在当场有些下不来台，抬眼看向周围想找人求助，大师兄魏林与我对视一秒，立马会意想为我化解尴尬。不愧是我如春天般温暖的大师兄啊。
　　可惜魏林还没来得及开口，我身边的两个宫女便跑了过来，一个焦急的说：“娘子，您没烫着吧？奴婢给您擦擦。”另一个说：“娘子，奴婢陪您回房换身干净衣裳吧。”
　　饭桌上众人本来因为我泼了满身茶水，已经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了，这两个宫女如此一来，这下大家全听清楚她们叫我“娘子”了。
　　二师兄一拍大腿：“看，我说的没错吧，她们就是叫竹翎‘娘子’的。”连三师兄也一脸玩味的看着我，想要探个究竟。
　　我连忙冲两个宫女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我不是什么娘子，你们是想叫我姑娘的吧。”
　　那两个宫女还想说什么，我哪里容得，立马堵住她们的嘴：“都说不用了，你们下去吧。”难道还要等她们说出更解释不清的话来吗？
　　两个宫女见我有些发急了，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低着头退了下去。
　　竹梨却冷哼一声：“何必还遮遮掩掩呢，打量着我们都不知道吗？自己做下的事还怕让人知道不成？”
　　竹梨对我怪腔怪调的冷嘲热讽，让我也有些恼了：“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下什么事了？”
　　“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我们大家可都看的清清楚楚的。”竹梨翻了个白眼，一副大家都知道你做了什么丑事的样子。
　　我有些血气冲头：“我不知道你所指为何，既然你清楚，不妨说出来让大家评理，不要在这里阴阳怪调的血口喷人！”
　　竹梨一向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如今也被我说恼了，反唇相讥道：“不只是我，大家都听见了，如今宫女太监都管你叫‘娘子’，那可不是受了皇上宠幸的女子才能如此称呼的吗，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我急火攻心，大吼一声：“我没有！”却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驳。
　　“没有？”竹梨一副奚落的口气，“难道别人平白无故的这样叫你吗？兹事体大，宫女太监们怎敢胡言乱语？”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样事关名誉的事难道我会说谎吗？一切都是误会，不知哪里来的谣言，她们乱叫也不关我的事。”我气的手脚发抖，心中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竹梨依旧不依不饶：“误会？别人怎么没有这样的误会？昨天几个宫女太监都已经跟我们说了，竹溪和竹懋也在场，可以作证。夜宴那晚你跑走了，不过你真会挑地方，正好跑到皇上的寝宫里睡了一夜。你说你不知道谣言从何而来？让我来告诉你，就是从你恬不知耻地跑进皇上的寝宫爬上皇上的龙床而来的！”
　　竹梨这话说得庸俗不堪入耳，大师兄魏林听了忍无可忍：“竹梨，你可知‘非礼勿言，非礼勿视’？枉你在碧桐书院读圣贤书，便是读成这样吗？”
　　夜宴那天晚上，我的确独自跑走，身后也不曾有人追过来，没人知道我跑到了哪里。而那晚我昏昏沉沉地晕倒在芜园，后来我又是怎么到的乾政殿，我自己也不知道，更加无法辩解。就算我知道自己怎么去的乾政殿，可我确实去了那里，还睡在楚枫的寝宫里一夜，若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只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我只觉得自己中了楚枫的奸计，想洗脱污名却是百口莫辩，只得求救一般看着魏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大师兄，我真的没有，我可以以我的性命起誓，这些都是误会！”
　　“好啊，你说这是误会，那你就来解释解释，”竹梨不顾魏林呵斥，非要抓住我不放：“你说给大家听听，夜宴那晚你为什么突然一个人跑走了？你跑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皇上的寝宫里睡了一夜又被皇上的贴身太监送回来？你敢说你睡在皇上寝宫中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我……”我急着想为自己辩护，可是竹梨的问题个个犀利，我没有一个是能答得上来的，总不能告诉他们当今皇上是我的仇人，我绝不可能与他苟合吧？我只得在原地跳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师兄魏林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坚定不容质疑：“竹梨，你失了身份了，这里是皇宫，不得无礼。竹翎说她没有，那就是没有，我相信她。”
　　我对魏林是感激涕零，真不愧是我最敬重的大师兄。因为我在四个女孩中年纪最小又爱闯祸，从小他便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关怀疼爱，他总是让我有一种家的温暖。
　　“可不是吗，人家都说没有了，又何必苦苦相逼呢？”三师兄也懒洋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为我打抱不平：“连我都看不下去了，竹梨你也欺人太甚。竹翎就是个小丫头，她懂得什么呀，瞧你把她吓的。”
　　竹梨听了这话气不过：“你们一个个都偏袒她，需知做人要一碗水端平。我怎么欺人太甚了，我问她的话，她有哪一个是答得上来的？可知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竹梨平时在书院里便是眼高于顶的，觉得自己有几分才情和姿色，所有人便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脾气又大，早就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大家见她这样咄咄逼人的欺负我，都忍不住为我出头。
　　二师兄为人宽厚，早就看不下去竹梨这样欺负我：“她心中有鬼又怎么样？就算她真的和皇上……又怎么样？如果是真的，那竹翎就成了皇上的妃子了，你，你更没有资格这样质问她、欺辱她。”
　　竹梨满脸不屑：“就凭她也能成为皇上的妃子？你这呆子不知道，被皇上临幸却又不封位分的才叫‘娘子’，她现在顶多算个宫女，兴许连宫女也不如。”
　　“我看你根本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嫉妒竹翎。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自己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入宫当妃子去，结果皇上根本没看上你，倒是看上人家竹翎了，你自然气恼的很！”二师兄一心为我打抱不平，把竹梨那点小心思都抖落出来了，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三师兄手撑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呆子，呆头呆脑的怎么竟把实话往外说呢？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罢了。”
　　二师兄却顾不得这些：“谁叫她欺负竹翎的，她敢做便不要怕人家说。”
　　竹梨一向心高气傲，脸皮又薄，如今被人当众指着鼻子笑话，哪里能受得住。她眼眶已经红了，跺着脚跑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