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25章 秋日里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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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洛丽亚踩了夏洛克无数脚之后，两个人终于真·磕磕绊绊地进入到随着音乐一起练习这一步。
夏洛克选了一张小约翰·施特劳斯创作的、典型的圆舞曲风格的管弦乐作品An der schnen blauen Donau, Walzer, Op.314（《蓝色的多瑙河》）。
“我可以吗？”夏洛克绅士地弯下腰来，伸出右手，左手背在身后腰部的位置。
格洛丽亚微微展开双手，右腿稍稍退到左腿后面，微微屈膝行下蹲礼。
夏洛克退回去，左手架姿，当格洛丽亚上前把右手放在他手心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这只手，又示意她把左手搭上他的胳膊。
格洛丽亚从善如流，而夏洛克的右手也在同时放在了格洛丽亚的背部。
在管弦乐的美妙旋律之中，格洛丽亚渐渐放松，找到了节奏和感觉。
一曲奏罢，两个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夏洛克又选了一张还是由小约翰·施特劳斯创作的、由某著名花腔女高音歌唱家演唱的声乐圆舞曲作品Frühlingsstimmen Walzer,Op.410（《春之声》）。后来歌唱家卷进一起案子，嗓子不复从前，手头上的这版唱片，真真正正成了她演艺生涯的绝唱。这是某一年麦考夫送他的新年礼物，平时不知道放在哪个角落里积灰，今天硬是被华生翻了出来。
一到声乐圆舞曲，格洛丽亚又有些找不着北。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的脚下，越是在乎，就越是笨拙。
夏洛克叹了一声气，收回了左手，抬着格洛丽亚的下巴，提醒她时刻挺直脊背和脖颈。
只剩下夏洛克的右手搭在格洛丽亚的背部，而她的左手搭在他的臂膀，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格洛丽亚盯着夏洛克，她空出来的右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是符合规矩的。她想用它抵在两个人中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自己的脑袋不小心磕到对方，或者因为惯性撞到他怀里。但最终她还是选择用尽可能后仰的姿势来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就这样保持，不要低头看。”夏洛克抓住格洛丽亚空着的右手，把它握在掌心里，重新抬了起来；他补充着说道：“交谊舞不是竞技项目，没有国标舞那么讲究。只要是在一个双方都感到舒适的范围之内，你的一只手或者一双手可以随意地环住对方的颈部，贴着他的胸膛，或者搂住他的后腰。跳舞不只是感受舞曲的韵律和节奏，让身体在放松的情况下，随着这种节拍进退或者摇摆。它更是一种社交手段，是两个人交流感情、表达情绪的途径。”
夏洛克认真起来自有他的魅力，他的眼睛熠熠发光，那片灰蓝色在光线的照耀下愈发澄净剔透，里面像是盛满了春天的蓝天，夏天的海洋……
格洛丽亚盯着夏洛克这双澄净剔透的灰蓝色眼睛，不自觉地沉溺其中；但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另外一双相似却更为深邃的明眸……他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神采奕奕，显得锐利又机警；流盼之际，他那如漫天星河一般璀璨的虹膜和如宇宙黑洞一般深不可测的瞳孔里似乎时不时迸发一颗颗的火星，而他那淡蓝色的眼白却自得地泛出温润的光泽。
“夏洛克，没想到这种人类交往的知识你也有储存？”格洛丽亚回过神来，打趣着说道，“我记得约翰说过，你的脑海里连记住‘地球是围着太阳转’这种常识的存储空间都没有？”
“Well~我们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我不喜欢社交，不代表我可以放松对交际能力的培养和锻炼。一个合格的侦探，在需要的时候，要能够表现得‘善于交际’ 、能够做到让对方主动开口说话。和任务目标建立起亲密的假象，是收集信息最快速有效的方式。”夏洛克说罢，踩着拍子，把格洛丽亚举起转了一圈。
这一次，格洛丽亚在落地的时候勉强保持住了优雅，之后的舞步也没有错漏。
会客室里，两个人不断地旋转，不断地摇摆，他们之间的默契愈发明显，动作愈发协调。
“同理，”夏洛克凑近格洛丽亚，在她的耳畔轻轻说道，“如果我在破案过程中需要用到这些所谓的天体运行知识，花点时间把它们全部记住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种怪异的、不和谐的亲昵转瞬即逝，似乎这样一个反常的夏洛克只存在于格洛丽亚的幻觉。但是会客室门口的那块松动的地板所发出的不大不小的动静，还是让夏洛克和正被动跟上他节奏的格洛丽亚停止下来。
格洛丽亚疑惑地转过身，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小小的衣角迅速消失在会客室的门外。
……
麦考夫握着黑伞径直走出221B，连哈德森太太疑惑的目光也未曾理会。天有些凉，有些毛毛细雨，但他顾不得想这些，只低头走着，不消片刻就走到了街角。
他的烟盒已经空了——最近他抽得有点凶，自己也觉得不妥，所以也没着急换上一包新的，而是直接从办公室来到贝克街。
他脱下右手的黑色绵羊皮手套，就着昏黄的路灯，从瘪了的烟盒后面踅摸出下班前老同事递给他的那一支烟。他一般只偶尔抽低焦油的，也只抽特定的牌子；老同事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性，只是太久没见，所以出于礼貌给他递了一支。当时他神差鬼使地接过烟，虽然只是收了起来，但足以让在场的都吃了惊。
麦考夫把那支烟塞在唇齿间，笼着手，‘啪嗒’一声打着了打火机。
细雨虽细，风却不小，他点着了烟，默默地抽着，任凭浓浓的烟草气味夹裹着淡淡的苦涩，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从来不擅长抽烟，因此在吞云吐雾间，还时不时发出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他应该拿出手机叫来司机，而不是呆呆地缩在街角的路灯下，抽着他从来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擅长的香烟……
这样想着，麦考夫闭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他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闷闷的咳嗽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显得尤为突出。
他的眼前全部都是在客厅中央伴随着春水荡漾、春意盎然的曲调正在翩翩起舞、耳鬓厮磨的两个人。他本该赞赏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如果其中一个不是他的弟弟，而另外一个不是他的爱人。
他可以理解夏洛克想要避开华生医生是有多么困难，所以虽然心生疑虑，但是既然是聊马格努森那件案子的进展，他还是准时在今晚赴了约。但是他没想到，夏洛克做的是这样的打算。
这不是什么该死的巧合，夏洛克就是希望他看到这样一幕。
麦考夫恶狠狠地吸着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居然下意识的把格洛丽亚视为自己的爱人；要知道在此之前，就算是他自己独处，他也从来只是嘴硬地把她认作是‘最接近爱人的存在’。
短短一支烟，不消片刻就燃到了尽头。
麦考夫捏着烟嘴，最后吸了一口，然后把它在垃圾箱顶上的不锈钢盘子里碾了碾。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动了动——他不知道他的狼狈被格洛丽亚看去了多少，他甚至连她是什么时候到的都没有发现。
他抿了抿嘴唇，干着嗓子说到：“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格洛丽亚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街道上只余风雨的声音，连远处几条街外的人声都渐渐模糊不清了。
“昨天？还是今天？”
也只可能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这两天他忙得合不上眼休息，也不想冒风险把她暴露在一众同僚、要人的眼皮子底下，于是只是托了信得过的手下盯着贝克街的一举一动。他确信，一旦事态紧急，这些都是他信得过的人，是不会犹豫隐瞒、拼了一切也要直接向他汇报的人。
他只想着她过得安安稳稳，却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许只有对他而言，这样的事情才算得上是事态紧急吧。
格洛丽亚听到麦考夫问出这样的话来，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虽然他彻彻底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但其实他还是有一点不舍的？至少，他有时不时地关注她的近况。
‘但也许，他只是到现在都还不相信我的坦白。’
想到这里，格洛丽亚又泄了气。满腹酸楚什么的，霎时没了说出口的底气。
委屈什么的，也要有人疼，才有存在的意义。
……而且，但凡他有一丁点儿体会到她的感情，也不会认为她可以这么轻松迅速地开始另外一段恋爱。更别提他假设的这段恋爱的对象，还是他的亲弟弟。
除了他，她还想和谁在一起呢？可她却不能够和他在一起，而他甚至没有费一点点心思去设想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有多痛苦、多不容易。
果然是没有关心除家人以外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吗？格洛丽亚不知道和‘他可以爱人，只是不爱她’相比，这样的事实到底算得上是欣慰，还是她该为此感到绝望。
‘绝望’，明明说分手说得干净利落，离开也离开的很有骨气，但还是会因为他感到绝望……
心里虽然千回百转，格洛丽亚说出口的话却很直接——“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约翰有事，夏洛克替他教我跳舞。”
她尽可能不要让这样的回复听上去有什么自怨自艾或者赌气闹心的成分，而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她也不想要保持沉默，因为那样显得她还在在乎他，还耿耿于怀，才会装出一副‘面对陌生人’或者‘老死不相往来’的面孔。
麦考夫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老电影里的场景。这个时候，普通人是怎么做的呢……
只不过他没有第二支烟可以当着她的面摁灭，然后装作一副潇洒或者不在乎的样子，转头就走。
而且，福尔摩斯不是普通人。他们向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真实。至少，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他们都是这样的。
麦考夫伸出手，专注地望着格洛丽亚。
他觉得自己傻透了，但是他怀念这种因为她所以偶尔犯傻的感觉。
格洛丽亚望着麦考夫深邃的眸子，她没有避让他的视线，却也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因为他就这样直愣愣地朝她伸着手，任凭风灌进他有些大的西服袖口。他袖口露出的那一截衬衫袖子也有些松垮，扣着袖扣，依旧灌得进风。
她突然意识到，他真的瘦了很多。这让她很心疼，就算她一直提醒自己她并没有为他感到心疼的立场。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只是为了说给她听。
他还是伸着那只手，看在格洛丽亚眼里，一点往日精明、干练、成竹在胸、势在必得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显得有些呆呆笨笨的。
格洛丽亚下意识捂住了嘴，却没有及时遮住从眼睛里不可抑制地流下来的眼泪。
他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他说，“你不是要学跳舞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2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