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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自松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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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山没有回他那单独小院,而是提灯溜出后门,向山下去。
山上夜阑人静,山下人声鼎沸。临河烛影摇红。
将灯留在山口,安以山从袖中取出幂篱戴上,拱手步入人群。
位于街口的丰食楼,酱香烧鸡乃临安一绝,专供夜市。此刻已宾客满堂。
楼上雅间有人恭候多时。
“久等了。”安以山坐在那人对面。身后竹帘半卷,夜风吹拂,可凭栏远眺热闹长街。
“临安的夜市比江都热闹。”那人手托下巴,目光飘在窗外,眉间留有一点红尘朱痣,“我要了烧鸡,小先生呢?”
“我不必了。”安以山扯扯嘴角,“你打算何时走。”
“安先生让我三日后再走,但我打算明日便离开。”
安以山沉吟片刻,抬头:“我也觉晚些走的好。”
“怎么?”那人忽笑,“小先生想去江都。”
“……”安以山迟疑。
话还未出口,敲门声先起。小二端着烧鸡进来,间屋内两人,又从身后掏出一双筷子。
“不用了,这位小先生他吃素,”那人推掉筷子,向安以山瞄了眼,“再来一碗面吧。”
安以山挑眉不做声。
待小二离开。
“小先生还未吃过吧。”那人有些得意。
“原本是想早点到的。”安以山垂睑,“有事耽误了。”
贪图方便不想走下去,结果还是自讨苦吃。
“言峘应该今日到,缪大公子让小先生去陪他啦。”
“没有。”虽然陪他走了一圈入芥阁,“但大哥好像将那件事与他说了。”
“看来是见过。”
“我去迎他的。”安以山叹息,“他还向我借了《草木间》。”
那人差点把筷子扔了:“你竟舍得借出去!”
安以山凉凉扫一眼烧鸡:“这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再说,你猜,若我不借,我大哥会不会把我吊死在树上。”
“嘿嘿,”那人讪笑,“人都惧怕冷傲逼人的二公子,小先生偏偏怕那温文的大公子。”
“我家事你管这么多?”
“那言峘就能掺合了?”
安以山皱眉:“但,是他先提出一观入芥阁。”
“大晚上的,怕是有什么问题。”
安以山点头:“入阁他便提出要借《草木间》,而后又问我知不知“夜刹鸟”一事。”
“夜郎的那件?”
“是。”
“果真,无山门还会派言峘去,但他这走走停停,走到人也死绝了吧。”
“听大哥说他只是前去一探山水风光,不专为夜刹鸟,故想让他携我一程。”
“听着薄情啊,不过春季缪家事务繁忙,无多余人手。让言峘与小先生同行也是个万全之策。”
“…….”
“那,小先生与我一起去江都?”那人试探。
“…….”安以山心中一阵犹豫,终是泄气,“也罢,江都那边还只是传个大概。但夜郎这边已万事俱备。”
“夜郎木府的人答应了?”
“是。”
“那小先生为何还要亲自前往?”
“若要得书,必先替他们办一件事。”
“什么事?”那人警觉。
“不知。”
“小先生这就去了?!”
安以山抬头,小二正推门,端着面一脸无措。安以山向他点头示意,又向那人道:“你先坐下。”
那人依言乖乖坐下。
小二扔了面就溜,每每客人吵架又不得发泄,死惨的总是他们这些小人。
“我不明,小先生如此费力寻找《草木间》究竟为何?此书虽汇集天下药理,但民间偏方邪术占多数,与缪家仙药无益啊。”
“缪家仙药已是百宗之最,”安以山轻揉眉心,“却无法与天蛊相抗,更不提压制。”
“确实。”那人赞同。
安以山叹息:“况,近几年还有禁术地蛊出世之说,这些民间偏方虽然偏邪,对蛊毒很是有效,多多总益善。”
“那花家……”
“……”明白那人的欲言又止,安以山愈发头疼,“湘蛊第一家觊觎的事百草霜,花隼反而是个好由头。”
几乎世上的人都知道,花大小姐对缪家大公子一见钟情,为此不惜在双鹄山下放蛊,只为见他一面。
“不能打不能杀,还得好生供着。”
“小先生不要劳心过重,容易秃头,”那人将筷子递来,好言宽慰,“小先生先吃,面要糊了。”
“多谢。”安以山接过,没有动面。
“那花隼还要待在镇上?”
“是,开了春就她最闲,给安排在客栈,让她自己玩。”
“哈,她当真待的住?”
“待不住,也会死待着的。”安以山望望身后。
灯火依旧繁盛,游人依旧如织,唯有远处的双鹄山,依旧沉寂。
“小先生与木府的人约定是何日?”那人突然问,“记得是下月初吧。”
“差不多时候,”安以山一顿,“从临安到夜郎大约要半月。”
“那得快些准备了。”
“是。言峘会在家中小主二三日,”安以山扯扯嘴角,“你若没什么要事,三日后再动身。万一我有什么意外,也可照应。”
“小先生在缪家会有什么意外。”
“比如,被花隼一鞭子抽死,”安以山缓缓起身,将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这顿我请了。”
“时候不早,告辞。”
“哎,小先生面不吃了?”那人喊,“这就走了?”
安以山只是摇摇头,重新戴上幂篱。
回到山口,灯笼中烛火依旧燃着。
将灯笼从石柱上拔下,环顾四下,别无他人,安以山才缓缓上山。
边走边思,今日所见一袭蓝衣一晃而过。
百余年前,“画中观世仙”言不隐于江都城远郊无思山创无山门,传有内门独术“一字神仙诀”。施术者身形飘渺,风姿卓立,矫若游烟,翩若轻云,去留无定,又因门中人皆一身素白,世人美赞“画中仙”。
至今,无山门已为当世第二仙门,掌门人仍是言姓,乃言峘亲母,言泷姬。
思到言峘,想当初,“画中仙”这称号当初就是落在他头上的。
不过他这一身蓝衣是特立独行。又有好事者称之“雪中一烟蓝”。
但也是个尔雅君子,见到青鹤生这等人物时也能三句不脱敬辞,以礼相待的好人。
甩甩灯笼,不觉想笑。
可才勾起的嘴角突然又放下。安以山后退几步。
一旁矮木上蹲着一只足有人半掌大小的蜘蛛,背上金纹汇成一只生动活现的人眼。
无光照时也有暗光流动,深藏诡谲。
“人面蜘蛛?”安以山怀疑自语,没有去动这只危险的动物。
驻足细观片刻,也未能看出所以然来。
继而又甩甩灯笼,回家。
天蛊人面蜘蛛,怎么可能说到便到。
而后又两日无它事。
安以山倚着丰食楼二层的栏杆向下望,似乎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人流中一闪而过。
不及细看,对面人就打断:“小先生明日便要走了?”
“是。”安以山眼角向外,心不在焉。
时值正午,酒楼中人生喧嚷、吵吵闹闹。
“安先生的信可看了?”
“看过,”安以山收回目光,“但他只说“七钱山”在夜郎的线人外逃?”
“似乎是与“夜刹鸟”一事接连发生有关。”那人补充。
安以山皱眉:“奇怪,“七钱山”是以收集情报为业,与刀口饮血之事搭不上多少边,还算安稳?”
“而且他们发的还是月俸,绝不拖欠。”
“这么好,你怎不去。”安以山斜眼似笑非笑。
“我觉当个陈家的小书商也不错,自由。”那人谦卑。
“那他们为何要逃。”安以山扯扯嘴角,“安先生信中只字不提,让你来提提他的想法。”
“安先生想让小先生顺路看看。”
“顺路看看?看来这夜郎我是不得不去看看了。”安以山装模作样叹息一声。
“那可是随小先生心意的,”那人解释,“本来就是七钱山自己的事情。”
“也罢,”安以山打断,“明日你后我一步离镇,避开花隼。”
“是。”
“现在你先随我去一趟缪家,我有事情托你。”
“可,我还没吃。”那人皱脸。
“饿不死的,先走再说。”
见他戴上幂篱,大步跨出雅间。那人摇头叹息,还真没有要可怜他的意思。
“小先生,小先生,缪家可不对外人开放大门,”那人哭脸追着安以山,“像我这种人怎么进去啊。”
“你这种…….”
“小先生是打算让我钻狗洞吗?”
安以山顿了顿。
“……”
“不会。缪家不养猫狗你是知道的。”
“是,是。”
两人另取一道小径,绕过正门石阶,踩着荒草上山。
“小先生平日都是从这条路下山?”走夜路怕不是要一路滚到山底。
“若他们不知你是陈家的人,就不用如此辛苦。”
说完这句,两人皆沉默。
世人都知,缪家与咸亨城内的陈家为世仇,只因那“长生不老百草霜”。
传言“百草霜”为陈家秘宝,被当时分宗缪家窃走,至今仍存于双鹄山内,惹得各方虎视。
这传言虚实无处考据,但缪家确为陈家分宗,两家确有血海深仇似的芥蒂,世人确信“百草霜”就在缪家。
但,缪家确实供不起此等神物。
安以山叹息:“总比真让你走狗洞要好。”
“是,是。”那人迎合。
自称小书商的那人,与他们口中的安先生皆是陈家的人。若想大摇大摆进缪家的大门,只怕走着进,趴着出,连着安以山一并给扔下山。
“知足。”
“是,是。”
提心吊胆走了片刻,没有看见缪家后门,反而出现一个山中小院。
院中一石,二树,三丛竹,四间屋,记住花草打理得生机勃勃。清简不失雅趣,足见主人风度。
他从前也偷偷摸进缪家几次。但安以山的独门小院还是头一次见面。
“小先生可会无聊?”那人由衷怜悯,“这院子中总有兔子,松鼠什么的吧。”
安以山不过束发年纪,却要隐居在这鸟也不见的深山老林中,如同一只百岁老鬼,若是寻常人,早就耐不住孤苦,失心疯了。
“我也不懂兽语。”安以山眼白对他。
那人讪笑:“多听就会了呢?”
安以山更不想与他多做解释。
南面一间设为书房,烨然一入芥阁再版。但细看书架内容,多是些杂七杂八的非圣贤书。夹着“北云三笔”的二十余本。
那人一面诡笑摇头,一面一一览过,啧啧出声。突然一撇,瞄见两书架间的墙上挂着一长物。
一柄没有剑鞘的仿越式古剑,通体漆黑,只在剑柄处留一好似纸上泥爪的白玉环。
“这是四公子的佩剑,苍云?”那人笑容渐淡,像看见什么邪祟,面色渐沉。
“缪先生说将这把剑送与我。”安以山在另一头回应。
“安先生也教过小先生几招剑术吧?”那人绕过苍云,原路返回。
安以山坐在案边,伸手摸索着。未仔细听他说话。
“为何小先生不用苍云?”
听闻脚步声走至身边,安以山眨眨眼,才回答:“苍云太重了,我只举得起木剑。”
毫无用处的木剑。
又从案下掏出一红木盒,“拿着。”
“什么东西?”安以山双手奉上,那人更不敢接。
“好东西,”安以山扯扯嘴角。见那人不进反退,眼一翻直接拍在他手里,“拿着。”
又按住他想打开盖子的手,“守阵印,别随便打开。”
那人觉隐隐约约抓住什么,似了非了,手腕压得生疼。
“到江都后,你去一趟无思山,其中子岿山一峰北面有安氏宗祠,是安先生的本家,此印可开宗祠护阵”
“原来安先生不少东西都在小先生这里,”那人明了,“难怪要离群索居。”
安以山不去理会:“护阵开时,正院南面会显现一池。见此池后,你便可离开,三月后我来江都,你再还我。”
只觉手腕更疼了:“守阵开了,小先生的列祖列宗怎么办?”
“我也不是安先生亲生的,”安以山扯扯嘴角,“那地方鬼都不见,没人要去。只是到时安先生要去上柱高香,和他的列祖列宗话话家常。”
那人学他,也扯扯嘴角:“安先生不信鬼神。”
“我家事你管这么多。”安以山面色一沉,正想避开不提。
忽心有感应,奇怪一句:“今日我这里好生热闹。”
“怎么?”
安以山不答,径直出了书房。走到院门口,那人紧随其后,站在门后探头张望。
阶下有一道石子小路从林中生出,一人着蓝衣、踩树影而来,远观好似林中仙鹿踏松下清风,翩然驾临。
正是言峘。
“言公子。”安以山躬身作揖。目光却瞄向身后,心道,方才在丰食楼见到的原来不是言峘。
那人立马心领神会,抖一机灵从安以山身后钻出。待仙人走进几步,亦向他一躬身:“见过言公子。”
不及言峘仔细打量他,又道:“四公子,小的先去了。”
这一串行云流水,安以山配合:“去吧。”
那人就一闪身与言峘擦肩而过。
余下袖口风,余下安以山言峘两人相视。
只见言峘一人,安以山挑眉。正打算怎么开口,是先问寒暖,还是先问由来的好。
言峘望一眼那人去处,回头眉目含笑:“去尘嚣,远俗世,安公子雅居好生清静宁人。”
安以山扯扯嘴角,向旁侧身:“如不嫌弃,言公子,请。”
言峘一拱手:“打扰。”
院中巨石旁还置有石桌石凳,空闲着只待客来。安以山拂去灰尘,劳言峘稍等片刻,从屋中端出两盏茶。
“未备下茶水。还请言公子以山中泉水将就。”
“劳烦。”言峘接过一饮,“此泉受仙草千年熏陶,未尝不比好茶。”
语中趣笑意味毫不掩饰。
安以山不禁一乐,敛袖坐下:“言公子来访是有何事?”
“只是为还书。”言峘从袖中摸出《草木间》,双手奉还。
看来他也是明日离开。安以山接过,诚惶诚恐:“小屋偏僻难寻,让下人送来便可,怎敢劳言公子大驾。”
“此书附有安公子亲笔批注,十分宝贵,当要亲自奉还。且,”言峘指指院外“通往此处只有一条路,不算难寻。”
“那多谢言公子赏识。”
若他记得这本是已经批注过的,就是被吊死也不借给他。
“只是其中一处在下不明。”
安以山眉头一跳,作疑惑状。
言峘顺应继续:“安公子补注详细,可自成一本。对末章“素莲仙”一栏,在下记得安公子有批:仅有促伤体恢复之奇效,修补内气之药相合尤甚,水功体寒功体者尤甚。”
“是,服用“素莲仙”者,可在瞬息之间使伤口自愈,无论深浅、轻重,乃治外伤之奇药。但回复气血之效只称中上,不及天童参等药,故配合相服效果最好。观此前用药者,又是主修水性寒性功法者受益最深。“安以山迟疑,慢慢结尾。
见言峘仔细听着,一动不动。
”只是对书中“生死肉骨”依次不甚赞同。”
“原来如此,安公子早与我说过。”言峘自笑。
知他所指的是那夜入芥阁上的话,安以山扯扯嘴角;“小子亦有一疑,言公子对草木药理颇有兴趣?”
“随性而已。”
安以山杯沿未沾唇,又放下。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小子好奇言公子为何单单选《草木间》第四卷,其中第五卷与第八卷中记载常识性内容的更适合修道之人。”
“在下对四这个数字偏生好感,”言峘忽开颜,“并无他意。”
树隙日光正落在他盈盈眉眼之间,照得草木生辉。忍不住要人叹一声好一个明媚少年。
安以山亦暗叹这清隽眉目,当配君子。
“更巧,在下听闻安公子博览群书,通晓天下奇闻异事,神鬼传说。”
“如此夸大,谁说与言公子的。”
“无意听闻,无心之举。”
“那些小仆教我说与他们,好去吓唬小姑娘,”安以山好笑,“小仆无知,通晓天下小子自然是不敢当,仅仅家喻户晓的几则略知一二。”
“原本还想与安公子一谈夜刹鸟此事。”言峘不掩惋惜。
安以山立马作恭谦姿态:“小子无知,只记得古称夜刹鸟生于夜郎一带。形似巨鸟,通体漆黑,眼大如轮而赤红、喙长似鹤而呈墨色。转于夜深生食人眼。”
“近几月夜郎有数十人因挖眼失血而死。愈演愈烈,百姓风传为此类妖异作祟,闹的人心惶惶。日落后便街市罢客,民户闭门。”
“安公子也觉如此?”
“小子不知如何。”安以山收敛好神色。
“确实也不知如何。”言峘端盏,言语又像在说他自己。
泉水虽凉,但含入口中散出清味。似药似花,似花似草,一道清气荡尽肺腑。
不禁赞叹:“此水沁人心脾,浊气顿散,不知生于何处。”
安以山一面续水,一面接过话:“从此地再向林中走几余里路,有一眼天然石泉,生于梧桐之下,此水亦用浇灌朱君竹。大哥知在何处,言公子可让他带路。”
“当是凤栖泉才能临梧桐、养朱竹,日后定要让缪兄引我前去一观。”
言峘真心感谢,安以山亦喜形于色。
两人再借泉水闲谈几句。过得一时半刻,言峘起身告退,安以山不挽留,送至院口。
道完不必相送,正打算回身,眼前人突然回头。
“安公子可知第四卷后半本在何处?”
“言公子想知道那半本下落?”安以山反问。
“在下以为安公子未寻得,”言峘含笑,“看来是在下多虑了。”
“劳言公子挂心。”安以山拱手。
回至院内,石桌上落着一只黑鸟,样貌模糊似一团影子。
正是陈家所创,影子戏法。以影化众生,与寻常万物无异。
安以山向影鸟招招手,它扑腾起翅膀,跳入一旁树影中。留一张纸躺在两盏茶之间,上书“花隼已知小先生行程。”,落款,柳适。
手一抖,纸就碎了一桌,不留痕迹。
轻叹一声,安以山将茶盏收起。他这里鲜有人至,茶具都压在柜底积灰尘,想不到今日会庆幸当时没有直接扔掉。
收起放好,日光透过格窗投在安以山脸上,一半没入影中,被照着的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另一把放在黑暗中的黑剑。
苍云乃精心特制,所用千年陨铁。
安以山想此剑竟有些痴了。伸手将它从墙上取下,抬腕掂量轻重。日影落在剑身,可见是纯粹的黑色,不得不入迷。
指腹摩挲过剑锋,安以山突然一振袖,翻手转剑,挽一朵剑花,继而出招,与光影之间回旋。
只见墨龙腾飞,缭人眼目,剑风疾逝,架上书册都不及翻页。观衣袖翩跹若从虎之风,招式凌厉弱凝冬之冰。
但可惜,剑风无气,只在木架上留下浅浅一迹。
收尾一式,安以山将剑倒持,向上一掷,落下,没入袖中。
末了只余一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