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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客自松间来 待他走近, ...

  •   风恬,日暖。
      言峘缓步穿过这条熙攘长街。
      临安城内车如流水马如龙,远郊的守安镇上也是繁华似锦。
      街坊商肆沿河林立,隔岸招摇的酒旗下聚着两三闲汉。
      “说到这缪家的安姓公子,前几天我可真见着他本尊,跟了几个兔山阁的人,好不风流。”
      听到几个熟悉的字眼,言峘放缓脚步。
      另有一人嘿嘿接嘴:“大哥别这么大声,小心让他家二哥听着,可请你走着进缪家大门,爬着出。”
      先前开口那个人反而嚷得更大声:“怕他什么?不是我说,那安小公子写什么奇思玄妙断袖分桃。书里故事哪来的?定是他自家的呗。”
      此话既出,果真引起一阵赞同的哄笑。
      “安以山。”言峘默念一遍那人的名字。
      能被如此诋毁的,也就只有他了。
      人道缪家仙药名门,上有长生不老百草霜,下有生死肉骨素莲仙,不入仙流,不入尘世,雪岭孤松般在双鹄山默然百年。
      可惜这百世清誉,就给毁在安以山手上。
      三年前的“北云三笔南风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几个内门弟子都在悄悄议论此事。
      现今风气开化,南风杂书更是只作消遣笑谈,本不该如此轰动。
      但听闻是书中含沙射影,不敬仙门,暗指旧宗秘辛,欲挑仙蛊之争诸此罪状。
      被推为南风祖的安以山首当其冲,连着缪家一并给骂个狗血淋头,也亏当时有少不更事这个由头,家主缪竹篁亲自出面才翻过此篇。
      只不过现在茶余闲谈至缪家,第一必是安以山,第二才是灵丹妙药。
      有这样一个闹心的弟弟倒也不担心清闲了,言峘不禁暗笑,回想那段光景好友缪术见着他就是苦大仇深的模样,真真是为此愁秃了头。
      缪家所居双鹄山位于小镇南方,共有二山,一山名于归,一山名中山。山势秀拔,草木葱郁。

      传言缪家先祖流落此地时,见有一双黄鹤落于山中,深觉此地有灵,便于黄鹤落处搭一草窝,提名“守安”,意,鹤守安康,这便是双鹄山守安亭的前身,亦是山下镇名的由来。
      多年后缪家后人追寻至此,将草窝改建为亭,并世代定居于此,代鹤守一方安康。
      缪家入山门径隐蔽,言峘顺着小道走了许久,才见得上山石阶,见路口古树下站着一人,戴白纱幂篱,着灰白布衣,长松玉竹一般静立着。
      言峘心生疑惑,幼时曾随母亲拜访此地,零星记得,就连门徒下人都是清雅风度,该不会出现此等脱俗怪人。
      待他走近,那人才撩开白纱,露出一双乌黑杏眼。朝他躬身缓道;“言公子,小子安以山,恭候多时。”
      “安公子。”言峘慌乱回礼。
      脸上噙着笑意,眼角却不自觉抽搐几下。方才还在腹诽的人突然蹦到面前,任谁都不免心中发虚。
      况他们还算有过几面之缘的幼时玩伴。
      安以山未发觉有异样,开口便是恭维的话:“世传言公子一身烟蓝鹤立云霄,今日一见,果真是风尘外物。”
      若不是说话的人一脸心不在焉,面无表情,这称赞听着也是赏心悦耳。
      “谬赞。”言峘谦虚,确实只是他不喜穿白衣罢了。
      “过谦。”安以山吐出这两字。
      向石阶一摊手:“先生兄长恭候已久,这边请。”
      言峘道声谢,随后而上。
      二月鸟雀未起,山中静得出奇,只听见衣料忽缓忽急的摩擦声。
      一路安以山不言不语,领着他向山内走去。
      树影摇错。
      明明有个活人在身边,可死一般的寂静,使得人略觉尴尬。
      但总不好说:“久闻大作,可否拜读?”
      大概会被当作嘲讽,而后同归于尽的吧。
      当年盛极一时的“北云三笔”只余青鹤生一笔存世,以封笔绝书凄凉收尾,终归是令人扼腕叹息。
      若提及那伤心事。言峘已经能预见安以山拼一条命也要和他玉石具碎的惨烈情景。
      而他胡思乱想之际。
      安以山突然开口:“春日家中杂事繁多,兄长不能亲自来迎。”
      言峘正想回答不必,转头却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
      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认真道:“还请恕罪。”
      言峘竟一时忘言。
      安以山移开眼,向他一躬身:“到了。”
      言峘奇怪,再看,果真是到了石阶尽头。缪家朱门牌匾正藏在峰回路转之后。
      门前有两人拱手而立,皆是一袭青衫。
      其中一人率先上前迎接,面上的温和笑意似春风拂面:“可是让我好等。”
      言峘笑着道歉:“途中有事耽误,还请缪兄原谅。”又向后来人行礼“缪公子。”
      那人回他一礼,板脸站在先来者身后。
      两人晴朗眉目如同一人,乃同胞兄弟。前者平易近人温润如玉,为长子缪术。后者却是铁面青脸阎罗王的模样,为二子缪植。
      安以山随后行礼:“大哥,二哥。”
      “嗯。”缪术颔首,蔼声道,“若要回入芥阁,先去三春暮吧。
      “是。”安以山低眉,躬身退下。
      “等等,”缪植突然冷冷开口,“我与小山一起去。”
      安以山还未走出几步便停下,面露怔色,一个“不”字刚开头,便被缪术“也好”二字盖下,只得悻悻等着。
      见两人并肩离开,缪术才看向静默许久的言峘,歉笑:“小弟顽劣,见笑见笑。”
      “无事。”言峘亦笑,“两位与幼时竟无多少变化。”
      缪家有独门驻春之术,素以草木常青闻名。今日一见,入门果真如入别一世界。
      远望山苍云蔼。
      层楼高阁,轩庭敞宇隐居在葱茏古树之下。
      近观多见留步芳草,时有清风入怀。
      疑非尘境。
      言峘随着缪术在这桃源中流连多时,实着心旷神怡。
      可惜缪竹篁有事外出,其弟缪竹箬近日闭关,不能拜见。

      及夜,月上梢头,有亭立于于归山,林深之处。
      守安亭中两人对坐,一盏宫灯,二三小菜。余下七分清雅。
      缪术举杯,笑道:“没什么好菜,还请将就了。以茶代酒,赔罪。”
      “无妨。”言峘举杯相碰。
      入口清茶微涩,与偏甜的清淡小菜很是相配。
      两人信口说着风花雪月,天南烟波至海北。一个短衣小僮突然从一旁飘出,端着酒壶,却只有一个酒杯。
      玉琼入杯,绽出沁人心脾的幽香,未尝便知,非寻常佳酿。
      “林家的寻木?”言峘饶有兴趣,寻木酿者林江仙已于三年前辞世,这酒如今,可是难见。
      “是了,是鹤儿送来的吧。”缪术了然轻笑,“家中的几位可都不会喝酒。”
      缪术自己也是一杯倒的酒量。
      “鹤儿?”言峘疑惑。他可记得,缪家有一早夭的四子,名缪鹤龄。
      缪术看出言峘心中所想:“是,安以山在被叔父认为养子之后便更名为安鹤了。”
      言罢又一声轻叹:“只不过现在所传的还是叫安以山。”
      言峘宽慰:“安公子也是个有灵气的人物。”
      “呵呵。”缪术轻笑,“当年我与植儿按着你脖子时,他可在一旁袖手看戏呢。”
      “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言峘抿一口酒,掩去微抽的嘴角,“何足挂齿。”
      是了,他倒想起来了。当年,他不愿叫长他几个月的安以山一声“哥哥”,结果给安以山叫来的两兄弟按着脖子,要他低头。
      虽然最后还是没叫。
      “鹤儿倒是变了许多。”缪术这话像是说与自己听,轻轻放下茶盏。
      言峘不知该如何答话,也随着放下酒杯。
      夜浓时,山间来风,只见寻木中的玉盘泛起涟漪,漾得意绪摇错。
      待风意渐消,缪术端盏打碎沉静:“近日又是要云游至何处?”
      “夜郎,”他素不喜待在洞中潜心修炼,“正好也可代外门弟子探访“夜刹鸟”一事。”
      “与情山水。”缪术微微眯起一双凤眼,眸中清晖,“与鹤儿倒是有几分相像。”
      “嗯?”言峘一愣。
      “不过鹤儿可不是奔着山水而去的。”缪术自笑,“管了入芥阁后便日日离家出走,近日还说看上夜郎木府里头的书,说要亲自去取。”
      言峘恍然:“缪兄这怕是有事相求吧。”
      “可不是,”缪术辩解,“请你来家中小住几日可是真事啊。”
      “知道缪兄心意。”言峘不欲再究,举杯。“在下在此谢过。”
      缪术垂睑,忽含笑,亦举杯相迎,不提前言。
      后至夜阑人静,虫鸟皆眠。杏花烟雨也意兴阑珊,两人才起身,乘着清风月华,悠悠下山。
      两人正说着余下未完的话,见前方有一盏灯火跳动。
      一个小僮斜斜向他们跑来,气都还未喘匀,就说到:“大公子,云茶夫人找您。”
      缪术并未答话,像从未见过这小僮,上下一打量,忽白了脸色,向言峘一拱手,急促道:“恕罪。”
      又吩咐小僮:“将言公子送回客房。”
      也不管回应如何,抢过小僮灯笼,钻入一旁树影中。
      言峘无措,瞄向提灯小僮,见他又掏出一盏灯笼,烛火照着一张木然的脸。
      小僮倒是毫不惊诧,面无表情道:“言公子,这边请。”
      方欲吐出的话又给这僵硬的声音压回去。言峘跟着小僮,再上下仔细观察,直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回头无声询问。
      “云茶夫人可还安好?”言峘挂上浅笑。
      以为云茶随缪竹篁一并外出,所以来时未去拜见,实在失礼。
      “安好,”小僮转头,继续向前走,慢吞吞回答,“夫人近日不见外客。”
      “多谢。”言峘莫名舒心,好似小僮高抬贵手放了他一马。
      缪家主居于中山上,路过两山交际之处,抬眼正可看见,山隙一线天中,有高阁端立。纵林深树茂,依旧挡不住耸峙身姿。
      霜光染白了窗纸,唯有最高层,燃着一点昏黄烛光。
      “可是入芥阁?”言峘出声。
      “是。”小僮抬头望了一眼。
      “竟还有人在挑灯夜读。”言峘感叹。
      “是四公子。”小僮淡淡回应。
      言峘一愣,才明白过来是在指安以山,不禁好奇缪术所言:“入芥阁现在可是归安公子掌管?”
      “四公子是个好人。”小僮却是答非所问,“虽说不与他人亲近,但《草木间》等书,都是四公子一点一点收集来的。”
      “确实。”言峘含笑答应,随着小僮向入芥阁的方向走去。
      世人排名入芥阁第四,其中藏书万卷,集尽种类,实乃典籍之宝库,也是在安以山接手之后,才得此排名吧。
      “四公子平日也会与我们讲些奇闻怪事。”
      “是吗?”言峘微诧。
      小僮却未答话,反而缓缓停下脚步,抬头望天,眯眼,迟疑自语:“那是……”
      言峘也顺着抬头,正可看见楼阁最高层,一扇窗户开着,有一人影在窗口附身张望。
      言峘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僮突然惊恐:“四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应着那声惊叫,人影一个踉跄,竟从窗口滑了下去
      ,在空中连翻几个滚,直至掉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四公子啊!!”
      小僮将灯笼一甩,嚎叫着奔去。
      言峘忙不迭掐指捏诀,只见蓝色身影一晃,散作一缕轻烟。
      呼吸一刹们,白烟竟突显在阁前,凝聚化成人形。
      正是言峘本尊。
      但可惜,只差一步。
      还未抬头,就有一个东西贴着脸砸下。伸出的手没有碰到人,反而接了一怀的残枝落叶。
      好在种着矮木,言峘庆幸,俯身去拉那个四脚朝天,缩在树丛中的倒霉人,蔼声关切:“安公子,无恙?”
      “唔。”安以山有些艰难抬头,环绕周身的护符发出一丝微光,继而落下,变成一地废纸。
      看他虽然脸吓得惨白,却还是避开言峘,胡乱划动四肢
      。
      然而凭一己之力也不能着地。
      安以山沉下脸,抓住那只一直伸着的手,认真严肃道:“多谢。”
      不忘恭维“无山门一字神仙诀,名不虚传。”
      “举手之劳。”言峘眉目含笑,将他拉起。
      此时小僮也甩着灯笼跑来,冲到安以山面前,嚷嚷:“四公子可有受伤啊,可觉着哪儿不舒服?”
      扫一眼几欲跳起的小僮,安以山无动于衷,低头抖去衣上的树叶,再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僮皱着脸:“四公子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门不走,便要跳楼。
      “无事,”安以山拍拍肩头,向言峘扯扯嘴角,“时候不早,你快些送言公子回房,莫要管我。”
      “呀。”小僮一跺脚。
      他却气定神闲。
      言峘站在一旁,不由开口:“久仰入芥阁藏金纳玉之名,不知在下可否一观?”
      此话一出,自己都觉不对。
      但忽然很是好奇安以山这个人,再改口已晚。
      “四…….”小僮慌慌忙忙去看那个人,满眼都是对他会毫不留情地拒绝的希望。
      安以山抬手,止住小僮的话,问:“言公子可是现在就要看?”
      言峘决然点头。
      “好。”安以山将手拢入袖中。
      小僮焦急:“大公子让我送言公子回房啊。”
      “你先回去吧,”安以山放柔语气,垂睑避开小僮的注视,“我会送言公子回去的。”
      “可……”小僮还欲再言。
      听出其中暗有玄妙,言峘出声打圆场,对着小僮蔼声道:“多谢引路,你可先回去了。事情始末我会与缪兄说明,不必担心。”
      又对安以山笑道:“有劳安公子了。”
      “不必多礼。”安以山看着小僮。
      于是他便不情不愿行礼退下。
      待那盏灯笼果真原路返回。
      安以山不忘践行前言,向洞开的阁门伸手一引:“言公子,请。”
      眼中漆黑的眸光,可比松下古井。
      言峘不觉想笑,收敛好神色,温声道谢。
      有言:“芥子可纳三千须弥。”
      早闻入芥阁卷帙浩繁,哪料会如此壮观。
      及顶书柜九宫排布,古书新籍积书满架。九层高阁,层层如此。
      放眼只见铺天盖地皆是书。言峘咋舌暗叹,又想其中有安以山幸苦搜集之功劳,由衷感慨:“安公子可是真本事。”
      安以山提灯在前,只飘来一句:“谬赞。”
      言峘忍俊,这场景似曾相识:“不知在下可否借阅?”
      身前人突然停下,安以山缓缓转身,眉角微挑。
      言峘面带诚恳:“可是不可?”
      沉吟一瞬,安以山抬眼:“不外带便可,言公子要寻哪本?”
      “《草木间》第四卷可否?”
      前三字一出口,言峘就觉安以山神色异动,犹豫着还是将话说完。
      安以山听着,眉头一挑,将这话慢慢重复一遍。
      灯火微暖,照着他低垂的嘴角,恍惚竟平生出一股凉意。
      言峘自觉言错。
      那方安以山倒先收回目光,缓舒气:“第四卷只有半卷残余。”
      见松了口,言峘笑道:“《草木间》稀世难求,怎敢嫌弃?”
      “只是藏主不愿公诸于世。”安以山欲笑不笑,嘴角扭曲,“言公子且待小子片刻。”
      言峘出声:“在下可否同去。”
      那道收回的目光突然又回到他脸上,其中意味刀一般割过。
      这位安公子可与闲话中的安以山不甚相符。
      言峘坦荡任他打量一番,依旧真诚:“听闻《草木间》能全半数,是安公子之功劳。若涉及不便之处,恕在下失礼。”
      “并无此事。”安以山垂睑,“请随小子来。”
      见他眼中锋芒敛去,小僮无心之言闪过。言峘好奇:“《草木间》集天下之药理,总有百余卷,能寻得其中半数,想来要耗费不少心神。”
      “夸大。”安以山抬袖。
      挂在壁上的烛台依次燃起,延至顶层:“此书对有些人来说存之无用,只是费些心思,在费些口舌与钱财。”
      这“只是”中可包含多少,“也是幸苦。”
      安以山却没有听到,引着他直登顶层。
      此层与其他几层略有不同,仅放置四个书柜,排列书籍清一色“草木间”开头,像专门为此开辟一间。
      再看窗边设有一案,纸张凌乱铺满,三四本书胡乱摊着。
      安以山就是从这里下去的?言峘又生疑惑,当时有阵法护体,必然不是想不开,那他为何不走正门。
      正立在窗边望天出神,安以山幽幽闪出,手中书一晃。
      实着吓了一番。
      见他手忙脚乱接过道谢,安以山扯扯嘴角:“言公子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扫一眼手中残本,言峘小心收起:“多谢安公子。”
      笑意渐扩:“那小子送言公子一程?”
      “有劳。”
      待安以山灭了灯,关了门,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芥子阁。
      明月偏西,风露渐浓。
      前路悠悠,安以山的灯火在前晃荡。
      “多谢安公子的寻木。”言峘开口。
      林江仙已死,世上再无人能酿造寻木,虽不算极品,但也千金难求。
      “不足挂齿。”安以山随口接下,“大哥备下的几道名楼佳肴千金难求,若无美酒相配,岂不败兴。”
      言峘盈起笑意:“在下有幸,得君子割爱。”
      忽传一声几乎难察的叹息。
      安以山有意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微芒灯笼随人晃晃悠悠。
      言峘含笑:“灯芯燃有清香,久而不灭,可是人鱼脂?”
      安以山哂笑出声:“只是自家种的灯笼烛,可燃半月。”
      人鱼脂这等传说中的神物,谁会如此奢靡浪费遭雷劈?
      “灯笼烛只能生于北地,”言峘不恼,“果真是人杰地灵,能有百草霜此等神物。”
      “言公子,”烛火落在安以山眼角,抿唇欲笑不笑,无奈道,“小子居此十余年,确实从未见过百草霜本尊,素莲仙也只有愈伤复体回气的奇效。”
      “确实人杰地灵。”
      安以山扯扯嘴角,不欲接话。
      言峘再问几句,他也只随口回答。
      “安公子可听闻近日夜郎“夜刹鸟”一事?”
      “那挖眼的?”安以山猛回头。
      “是,《草木间》中对“夜刹鸟”有详细记载。”
      “可惜了,在第四卷的另半卷中,不过《林氏志怪》中也有提及。”
      见他眉目间神采飞扬,似提及兴奋之事。
      “安公子可知道详细?”
      “不知。”安以山扯扯嘴角,勾笑。
      言峘默然。
      送至缪术安排的小院。
      安以山站在阶下,浅笑一拱手:“小子告退,言公子好梦。”
      言峘却没有立刻进去,倚着墙柱。
      灯火隐隐约约,沿着石楠小径忽明忽灭。
      安以山性子古怪,缪竹篁便许他一方清静,单独给一小院,不居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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