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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噬心珠 风小残略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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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小残略定定神,回道:“我一天都在此地,什么人也没见过。你既不入我丐帮,就请速速离开我丐帮的地头,不要误了我的…”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大叫打断,是那早已被人遗忘的尚在粪坑里的钱不多听到动静,杀猪似的嚎将起来。
“少主,少主,救命啊…属下在这里啊…莫要听他胡说,这小贼狡猾的紧啊,属下已探明,他和他的狗都大有古怪,很可能就是天机宗所派…”
莫春春听着,依然是一派平静,脸上还挂着笑容静静的看着风小残。可怜风小残已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小眼乱瞄,四下寻找着左耳,心里暗骂:死左耳,疯哪去了?平时精的很,今儿这么一个大活人都杀上门了都不知道!
这一番骂,左耳当真是委屈至极。殊不知莫春春道行何其高深,神鬼也莫测,区区左耳又怎能发现?
“……少主啊,我就这样被踹进洞中……”说着话语里竟带了呜咽之声,好似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在向父母哭诉。
莫春春道:“风老大,这可如何是好?我家仆人说是你偷了东西,骂了人,还踹他落那人皇坑啊?”
纵是风小残老脸皮厚,听到这里也不禁脸红了三分,可依然梗着脖子回道:“你别胡说啊,他在那粪坑里,又怎知一定是我干的?说不定是哪个混蛋和我声音相似,干的那无耻之事。”
风小残说的理直气壮,就是料定他一个少年也无法将那胖子从大坑里救出。
莫春春假装思量之后说:“风老大所言有理,即如此只有让你们当面对质了。”
说话间原地伸手虚空一抓,只见那“肥天鹅”已飘在半空中,一股子臭气也散开来。莫春春皱一皱眉,一甩手就见钱不多径直飞向了小池塘。“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可怜钱不多一腿尚残着,又突然掉进这冰水中,只能四肢乱爬,护住口息,大喊着“少主饶命…少主…饶命…饶…”一条命已自去了半条。
风小残看的目瞪口呆,直到被冰凉的水珠砸个透心凉,才“唉呦”一声惊叫,惶恐的看着面前的绯衣少年,知是祸到临头,在也躲不过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保命要紧。遂双膝一软,跪着大声喊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嘴谗偷吃了府上东西,可对于令仆,我是怎么也不敢打的,实在是他逼的很了,我出于防卫才…还请大爷饶小的一命吧,小的愿效犬马之劳,伏侍您啊…”
莫春春估量着钱不多身上的臭味也该泡的差不多了,又凌空一抓把他像条死鱼一样掷在地上。钱不多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伏在那里喘着气全没了平时杀人时的神气,嘴里还兀自嘟囔着:“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莫春春全然不理,神态间已恢复了平时的倨傲冷漠,在不似初时的谦逊有理。竟学了风小残的话,说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魔教嘛,是一个很有前途的门派,正值我们魔教广招人才,我看你也不错,就准你入伙了。”
风小残心下骇然,不住回道:“谢少主,谢少主大恩…”
莫春春又道:“我既有了你…钱不多这等废物,原只配做个伙夫,现又沾染了秽物,炒菜也不配了。留有何用?”
说着手又一挥,风小残料他要下杀手了,不禁脱口呼道:“不要。”
莫春春招势已老,只来得及略变了变,就听“咔啦”一声脆响,已将钱不多一只胳膊生生撕了下来。
“啊…啊…”钱不多痛的翻来滚去,惨嚎声在这寂静的园子里听来,异常糁人。鲜血从伤口处喷洒开来,形成一片血雾。钱不多叫了一阵渐渐没了声音,想是痛昏了过去。
莫春春盯着风小残,眉一扬道:“怎么?他不是要杀你吗?现在我杀他,你应该高兴才是。”
风小残眼见得钱不多的惨像,耳朵里回荡着那阵阵惨嚎,满头满脸喷上了鲜血,骇的浑身发抖,头脑一片空白。十二岁的他虽调皮,虽世故,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血淋淋的事件,只觉得眼前就是传说中的地狱,而眼前的俊秀少年就是那吃人的魔头。身下一片湿热,竟是骇的尿失禁了。
莫春春看小残抖的好似风雨中的麻雀,轻轻一叹道:“唉…你终归只是人间的孩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害怕过,后来父王让我每日里看着别人被捏碎头骨,脑浆迸出,听见人头骨发出山核桃碎裂时的‘咔咔’声…看的多了,听的多了,也就习惯了。你只是不习惯而已。”
顿一顿,又自顾自说道:“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风小残瘫在那里,半句话也说不了。
莫春春不禁走上前去,也顾不得脏,抱起风小残,安抚似的轻拍其后背,喃喃细语道:“你要饶了他吗?你莫看他现在可怜,他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铲神厨’。最喜欢用锅铲把别人敲个肝胆俱裂。他酷爱烧菜,可他刚出道的时候,菜烧的很难吃,可要谁敢说不好,他就把那个人的全家都杀光光。他有今天的厨艺,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风小残任他抱着,在他的轻抚下,似乎有一种魔力,心渐渐安定下来,静静的听他诉说。
不知不觉,斜阳西沉,最后一抹余光洒在池塘里,映起一片波光,映的莫春春脸上,心头,一片温暖。他抱着小残,好象抱着心头缺失的那一个角,很满足。
莫春春是孤独的狼,风小残是流浪的猫。
莫春春想把小残也变成狼,那他们可以在寒冷的冬天相互取暖。
“小残,你记得他店里的伙计吗?那个叫安才的,就是因为不慎被你偷了东西,钱不多把他当乳猪一样给活烤了。他那么胖,我记得油很多,全身爆起麻皮,眼球突出来瞪的大大的…”
风小残一阵阵恶心,不住干呕起来,眼里全是恐惧和泪花,他扭动着身子大声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不是人,你们都不是人…不是人…神会惩罚你们…你们要下地狱…”
莫春春好似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把风小残扔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说的对,说的对,我本来就是魔!嘘,我告诉你,我住在地狱十九层……哈哈哈,什么神佛,无魔哪来的佛?说起来,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别忘了,他是因你而死,我是魔鬼,你就是帮凶。啊…”
莫春春突的一声惨叫。风小残抬头一望,就见左耳立在莫春春身后。从未见左耳像今日这样,全身毛发炸起,身形也似涨了几分,右爪不安的刨着地面,低低咆哮着。刚刚就是它趁其不备一掌拍在莫春春身上。莫春春左肩挨了左耳全力一击,可他却似毫无所伤,眯着眼盯着左耳半饷。
忽道:“上古麒麟!难怪钱不多不敌,你也喜欢这乞儿,可惜他已是我的了。”说着,身形已动。
风小残急的大叫:“左耳快逃,快逃!”
左耳却低声咆哮着迎了上去,莫春春信手捏了个“御雷诀”,天空中马上隐隐传来了电闪雷鸣之声,轰轰隆隆震耳欲聋。
风小残脸吓的煞白,转而向莫春春不住磕头嘶声道“ 求求你,不要,不要杀它求求你…”
莫春春听了,心头竟闪过一丝不忍,迟疑了一下,终是抛了“御雷诀”,改向迎面扑来的左耳施了一个禁身咒。左耳瞬间被定,颓然摔倒在地。
风小残见左耳躺在地上,不禁唤道:“左耳左耳…”唤也不应,只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一时惊怒交加,悲伤难抑,只觉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竟喷了出来,染红了衣襟,染红了怀里的太岁。
莫春春见状,皱眉道:“它没死。”
良久又似叹息,又似低语:“天地间,太寂寞。你阴险狡诈,我恶毒狠辣,你不择手段,我不顾一切。有你陪伴,该多么有趣啊…可你毕竟太小,还残存着可笑的善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小东西。毁了你?我是万万不舍啊…”
许久,莫春春运功从体内逼出一颗浑圆玉润的珠子,珠子散发出淡淡幽光,莫春春握着珠子向风小残走去。
风小残抱着左耳,瞧着莫春春向自己走来,又惊又怒。只恨不得要扑上去咬下两块肉来,才解恨。
突的感到身子被定住,不能动丝毫。只能像个人偶似的眼睁睁看着他捏住自己的下巴,将一枚冰凉的珠子塞进嘴里。那珠子好象有生命一样,迅速融进他的体内。
莫春春解开他的禁制,风小残感到体内一抹冰凉的气息在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又变的炙热万分。
须臾,风小残觉得自己是热锅上的水珠,就要沸腾了,蒸发了;又觉得自己是煮熟的大虾,已经红彤彤烧透了,只能绻着身子任人宰割了。
他想问莫春春对他做了什么,可喉咙像坏了的抽风机,只能发出呜呜声。
风小残绝望的想;自己就要死了。
又想:疯癫老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原来,我只值一只小乳猪。
莫春春俯在风小残耳边轻声道:“别怕,从今以后,你我相伴,我们都不会孤单了…”话里是无尽的寂寞萧索。若是个姑娘家听见这话,又被这么个丰神俊毅的少年搂着,肯定要心生怜悯进而产生爱慕了。
可惜风小残一听骇的全身都是悚栗,只恨口不能言,不能狠狠骂骂这个心狠手辣的王八蛋。小残是天生的乞丐混混,原本他对这少年是怕的要死,现下豁出命了,反而什么也不怕了,只觉一身轻松。
只听莫春春又道:“等你完全接纳了噬心珠,就知道这世间尽是黑暗,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仪廉耻,什么爱情友情亲情…全是骗局,这世间,唯有强者决定一切。”
“你这个疯子,怪物,大魔头…”一句话喊完,小残自己也是一愣,原来自己已经可以说话了。手指也能动了,有了这个意识,小残又马上反手一个巴掌甩向莫春春。
莫春春轻松躲过,却抓着小残的手看了又看。
小残的右手,赫然少了一根食指。
“小残,小残?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人多狠的心啊?竟将你的手指生生剁去。”
“你别胡说,我生来就少一指。”
莫春春轻轻摇头道:“你伤口齐整,想是用利刃割下,还有法力极高深的人在伤口上加了封印,就算吃尽天下的仙丹,也没办法治愈了。”
小残知他所言非虚,从记事起自己就是个孤儿,由疯癫道人带大。九岁时,疯癫道人也不知所踪,只好一个人流浪。后来,从死人堆里捡到了小七,两人相依为命,才算相互有了依靠。也曾看着别的孩子有父母疼爱,心里很委屈,却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身有残疾才被抛弃的。
今天看来,却是被人所害。是谁呢?为什么要对那么小的自己下手?爹娘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又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既不要我,又为什么要生我?……
小残心里浮起一连串的疑问,已满是愤恨之情,只觉得人世间一切都是丑陋,竟有一种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莫春春看他双眼已通红,知是噬心珠在起作用,又继续说道:“看吧,人心多黑暗。我在来让你看个透彻。”
无视风小残的剧烈挣扎,上前一把抱起他,腾空而起。
飞到一处普通的民宅上方。停住。
透过窗子,看见室内塌上躺一个老妇人,瘦骨嶙峋,面色晦暗,不住咳嗽着,每咳一下都似要挖心掏肺一般。看来已病入膏肓了,命不久矣。塌边跪一个穿黑衣的青年汉子,满脸忧色哭道:“娘,孩儿对不起你,孩儿带你看病的钱也没有…娘…”说着,悲愤不能自抑,竟不住拼命捶打自己的头颅。那老妇人见状急的要说话,又说不出,只咳的更凶,竟咳出血来。那青年见状,呆了一刻,又突的像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娘,我去去就来,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莫春春抱着小残,幽幽说道:“小残,你猜他会怎么做?软弱的可怜人,永远只能听从命运的摆布。”
可怜的是风小残,又被定了身,满腹的杭骂憋在肚里,只能眼睁睁看着。
只见那汉子手里抓着一物在暗夜急行。莫春春二人也悄悄跟上。那黑衣汉子来到一花楼外在墙根蹲下。好似暗夜里伏食的猫。
“一呀摸,摸到花姑娘的大腿呀…二呀摸…”伴着歌声,一个醉酒的男子从花楼里摇晃着走出。
黑衣汉子猛然上前,露出手中之物,月光下乏着生冷的白光,分明是一把柴刀。小残看的心惊,就见那汉子提着柴刀向那醉汉一阵猛砍。鲜血四溅,喷的黑衣汉子满头满脸他也全然不顾了,那醉汉早已没了气,他也毫无所觉,依然奋力的砍着,一下两下…脸上神色狰狞恐怖。直到刀脱了把,他才好象清醒过来,在醉汉身上一阵乱摸,只摸到几吊带血的铜钱,匆匆离去。
小残亲眼目睹了一场凶杀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莫春春又道:“可怜的人啊,他费尽心力抢的几吊钱,救不回他的老母亲。而他明天就会被抓住,秋后问斩。他杀了人,像魔鬼一样,可他也是为救人啊?你说他做错了吗?在他困苦不堪的时候,那些好心的神佛又在哪里?我看是他太软弱了,连保护自己母亲的能力也没有,这是强者的世界,弱者只能卑微的死去。小残,你说,对吗?”
风小残很想大声怒斥,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觉得莫春春说的不对,可他想不到一个有力的证据,事实就在眼前啊,难道他说的那些谬论是对的?那疯癫道人一直说的人间正道,又是什么?
风小残第一次被迫努力的思考人生。